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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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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宋鄢识承诺不会结婚,更不可能有什么小孩,乔知慕也根本听不进去。哪怕陈伯此刻出现在这里,说不怪他,并且认可同性恋这回事,乔知慕也只会认为他们说这些话其实是为了稳定他。
夜里闭上眼睛,脑子里放电影似的闪过许多画面,思绪纷乱,明明很困了,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只手攥着睡衣的前襟。
宋鄢识察觉到,问他怎么了,乔知慕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宋鄢识第二次询问,才敢开口,说胸口闷,有点喘不上气。
凌晨三点多,宋鄢识按亮壁灯:“之前会这样吗?”
乔知慕看他一会儿,像在掂量要怎么回答他,宋鄢识作势下床,乔知慕追过去抱住他,露出不加掩饰的紧张:“没有很多次,真的。”
乔知慕睡不好,但不是完全不睡,只是经常惊醒,之后就睡不着了。
他从宋鄢识的呼吸和心跳的频率里感觉到宋鄢识也没有睡。乔知慕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担心宋鄢识被他吵到,或者是因为自己才一直没睡。
直到宋鄢识的呼吸慢下来,变得平稳,均匀,乔知慕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卧室的窗帘不经常拉起来,月挂枝头,薄纱似的朦胧。乔知慕攥着他的手慢慢松了,宋鄢识睁开眼睛。
除了精神高度紧张,乔知慕没有其他严重的症状,虽然睡不好,起码睡得着,这点已经比其他有这类病症的人强很多了。
知道他想的多,宋鄢识也未必猜不到他心里到底在琢磨什么。与其说乔知慕是来这里之后生的病,不如说是两年前他亲手种在心里的那颗种子发了芽。
或许是因为以前没有得到足够的爱,当他触及到,就必须牢牢攥在手心。
他不愿意宋鄢识结婚,也不想背负上相应的道德枷锁,哪怕宋鄢识说自己结婚与否都不是他的问题。
他离不开宋鄢识,不爱宋鄢识,但需要宋鄢识爱他,可只有宋鄢识一个人的还不够。
夜色阑珊,宋鄢识想起当年,他将乔知慕带回去交到陈伯手上,之后便离家,一走小半个月,几乎忘了还有他这个人。
时隔十数天,乔知慕露在外面的淤青已经消褪,他怯生生被陈伯带到宋鄢识面前,身上的衣服是新买的,收拾得整洁利落。
看得出,陈伯很喜欢他。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个人难免寂寞。乔知慕瘦瘦小小,宋鄢识不在家的这阵子,两个人相处的想来不错。
陈伯心疼他,想留下他,不过这种事情,最终还是要宋鄢识发话。
饭桌上,陈伯特意让乔知慕坐在宋鄢识身边,恰好来电话,宋鄢识让他先吃。
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得了交代,宋鄢识挂电话回到餐厅,乔知慕立刻站起来,桌上的饭菜纹丝未动。
乔知慕不是凭空长成的,他在陈伯和宋鄢识共同的滋养之下长出棱角,长成了二十二岁,众人看到的乔知慕。
一直以来,宋鄢识以为乔知慕有他一个人就够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不仅在意宋鄢识,还在意陈伯,在意陈伯怎么看待他,而他在陈伯眼里又最终成为了一个怎样的人。
宋鄢识看着他,竟然有些后悔。
如果当年没有把他交给陈伯,而是带在身边,现在事情大概会简单,也纯粹得多。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宋鄢识在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中醒来,发现怀里不知何时空了。
乔知慕在床下,正弯腰,不知道找什么。
听到宋鄢识叫他,回过头,眼中泛起一丝紧张:“我吵到你了?”
“没有。”宋鄢识让他过来。
乔知慕犹豫了一下,乖乖照做。
气象台报道今天阵雨,一早天就沉沉的,气温也跌了几度。乔知慕回到床上,宋鄢识才问他:“你找什么?”
“我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响。”
“什么在响?”宋鄢识耐心问。
“电流,太吵了。”乔知慕分析道:“可能是插座或者灯丝接触不良,我担心有安全隐患。”
无风无雨,四下寂静,宋鄢识没听到有什么很吵的电流声,却说:“这栋房子很老了,你不要乱摸乱碰,下午我让人过来检修。”
乔知慕点点头。
起床后,宋鄢识给了他一个新的手机充电器,乔知慕接过来放在一旁,没有要插上的意思。
他跟在宋鄢识身后下楼,亦步亦趋。
到下午,检修还没有来,宋鄢识下午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乔知慕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终于把所有的电器全部关闭,吵闹的声音却如影随形,吵得他头痛欲裂,心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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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台预报的大雨到了夜间才堪堪落下,空气里憋着一股潮气,车子停下来之前,司机忽然咦了一声:“怎么停电了?”
宋鄢识从一叠资料里抬起头。
过去灯火通明的房子今天不知什么原因漆黑一片,在风潇雨晦的夜晚显得那样诡异不寻常。
房子里的佣人在宋鄢识下车时迎上来。
雨点噼啪砸落,宋鄢识听完嗯了一声,独自上楼。
卧室墙上的壁灯不知道怎么被乔知慕弄掉了,沙发也从原先的位置挪开,几乎所有通电的设备都被他用各种方法弄坏。
乔知慕听见声音回过头。
窗外闪电划破夜空,短暂照亮了乔知慕和一片狼藉的起居室。
在看到宋鄢识那刻,乔知慕眼睛里的焦躁霎时被无措取代,好像也知道自己犯错,害怕宋鄢识会和他生气。
换去另外一间房,宋鄢识抱着他躺在床上,乔知慕才敢解释,说他不是在发脾气:“我没有想破坏东西,太吵了,吵得我头好痛。”
再糊涂的人这时候也该反应过来。乔知慕心里清楚,出故障的并不是那些家用电器,而是他的耳朵和脑子。
意识到这点,乔知慕不由更心慌了几分。他问宋鄢识:“我是不是应该去精神病院?”
“你没有精神病。”宋鄢识说。
乔知慕还想说什么,又担心说多了宋鄢识会不耐烦他。
不知道几点钟,宋鄢识忽然开口:“明天我带你回家。”
乔知慕头抬起来,似乎愣了一下,竟一改前态的说他不想回家,眉心拧出浅浅的结,很是怀疑宋鄢识的用心,但没有敢质问他,只说:“我不会这样了,真的,我可以保证。”
以乔知慕目前的状态来说,继续待在这里只有百害而无一利,应该送他回去的,可宋鄢识却顺着他的话,在乔知慕恳求不要送他走时,说:“不走。”
房子里的电器全部换了新的,这天后,宋鄢识突然清闲下来,一周里有大约五天待在房子里,出门的话会告诉乔知慕去多久,什么时间回来。
一次,因为堵车迟了十来分钟,乔知慕发脾气,掀翻了桌上的晚餐,汤汤水水洒了一地,自己也被划伤。
事后后悔不己,尽管没有人在怪他,乔知慕却翻来覆去一整晚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和他们私底下会怎么讲他。
他心里燥,可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哭了。
不想吵到宋鄢识,乔知慕想悄悄地从他臂弯里退开,刚一动,腰上的手就收紧,将他重新搂了回来。
“要去哪?”
乔知慕不说话,宋鄢识低头吻在他的眼皮上:“砸就砸了,没有关系。”
宋鄢识近来待在家里,几乎寸步不离的在他身边,乔知慕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个紧张的状态里,偶尔看着窗外发呆,但无论他在做什么,但凡宋鄢识叫他,立刻就会回到他的身边,对宋鄢识的依赖几乎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他不跟宋鄢识出门,会在他离开后盯着时间等他回来,一旦宋鄢识没有在承诺的时间里回到他身边,乔知慕就会焦虑,暴躁。他没有在宋鄢识的陪伴下放轻戒备,反而愈加警惕周围的一切。
乔知慕越来越离不开他,宋鄢识应该高兴,但他的的确确没有感受到这类情绪。
他乐于见到乔知慕的依赖和离不开,却不喜欢乔知慕处处警惕,甚至畏惧,需要观察他的反应来说话做事。
被眼泪濡湿的前襟贴在胸口的皮肤上,渗入毛孔,浸到了宋鄢识的心尖上。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