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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书院 没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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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用完午膳,江昭和江樊准备乘车前往书院。
车前,廖夫人正拉着江樊好一顿叮嘱。江昭撩开帘子扫了一圈,没瞧见那抹熟悉的青色——青螺不在。
心下了然,是去帮他办事了。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行至书院,远天已堆起橙红的霞辉。
江昭先一步回房整理行囊。这并未花费太多时间——青螺素来细致,所有物品都分门别类装好,他只需从玄戒中取出即可。
待收拾完卧房,推开门,便瞧见一人背对着他,缩在门口。
“你在干嘛?”江昭挪了挪步子。
江樊抬头,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来得正好!你瞧我找到了什么。”
少年小心翼翼地张开双手。落日的深蓝里,忽然亮起几星莹莹绿光。
是三只萤火虫。
江昭看着面前悬停的荧光,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你行囊没收吗?在这鼓捣这些。”
“没事儿,收不收无所谓。”江樊摆摆手,瞧见江昭的动作,咧嘴一笑,“这玩意儿可难抓了,你喜欢?”
“不讨厌。”
房前灯笼亮起,瞬间盖过了那几点绿光。远处,陆陆续续有学生出门的身影。
江昭瞥了一眼,收回手:“走了。”
“哎等等我啊——”
…
并非所有学生都会来膳堂用膳。
江昭扫了一圈,没有瞧见兰喻煊的身影。意料之中——这人自小就比别人娇气,多半还在家里磨蹭。
“江兄!”
“明瑶!”
嘈杂的人声中隐约传来自己的名字。江昭偏头一看,靠窗的桌旁坐着两名少年,一人执扇,一人捧书,此时正侧着身朝他们挥手。
执扇的是严灵均,严家小儿子。手捧杂书的则是白家少主,白君回。这两人皆是江昭好友,因家族合作相识相交,一路玩到现在。
甫一坐下,江昭便听见严灵均以头抢桌的哀嚎:
“明日就是剑法考核了,这该如何是好啊——要是吊车尾,我姐绝对会把我踹进大荒喂食尸鬼!”
“我瞧你平日听曲看戏过得挺快活啊。”江昭喝了口粥,凉凉道。
白君回收起书:“我有个点子,你要不要听?”
“快快快!兄弟救一下!”
江昭默不作声咽下粥,心道这人准没憋好屁。
果不其然,就见白君回十指交叉,一脸严肃:“古人云,只要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江樊斟酌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把他姐……解决掉?”
啪嗒一声,扇子掉了。严灵均的表情尤为惊恐。
这对吗?
白君回一本正经:“那是咱姐!江兄你说什么呢,当然是把其他人解决掉。”
“怎么个解决法?”严灵均松了口气,捡起扇子。
江樊眼睛一转:“我知道了!”
江昭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压上了他的肩。他动了动,没挣开,反被带了过去。
几个少年头抵着头,围成一圈。
江樊小声说:“你往锅里放点泻药,明早铁定能放倒一片。保险起见,你可以今晚放一点,明早再放一点。”
江昭嘴角抽了抽。
这么损的招真亏他们能想出来。
白君回竖起大拇指,眼神里都是赞赏。
“我有个问题。”严灵均哗的一下打开折扇,“你们谁有带泻药?”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都盯着他。
“呃……”
江昭挑眉:“认真的?”
白君回拍了拍严灵均的肩膀:“严兄啊,做人还是要幽默点。”
江樊摊手:“认真你就输了。”
“那你们说屁啊!”
桌上顿时一片哄笑声。
江昭也没放过他,双眼笑得如同朔日的新月。此前在家的种种郁闷,在这一刻被笑声冲散。
严灵均越过桌子就要扑到江昭身上,鬼哭狼嚎着:“明瑶!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谁是你哥——”
江昭早有准备,捧着碗灵巧躲开,顺势往外走。
严灵均一击不成,连滚带爬抓着江昭的衣摆,继续用声音攻击他的耳膜。身后,江樊与白君回勾肩搭背,笑嘻嘻的没给人留一点面子。
四个少年打打闹闹往居所走。
江昭十分嫌弃地推着严灵均的脑袋,生怕眼泪鼻涕蹭到自己身上。
忽然,他动作顿住。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与灯光一起撞入眼中。
“哎哎!你咋停住了?”江樊连忙刹住,险些撞上来。
探头一看——一名身着蓝底银纹锦袍的少年立在路中央,眉眼精致,下巴微扬,用眼角余光睨着他们。
骄矜二字,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
“劳烦借过。”江樊翻了个白眼,“别像个大爷一样挡在路中间。”
兰喻煊上下扫了眼他,嘴唇一碰:“你眼瞎吗,路这么宽不会绕?”
“这不是瞧您横在这儿像个筑巢的土皇帝嘛。”江樊不甘示弱,“万一又玩不起把我们砍了怎么办?”
其他几人惊奇地盯着他们。
白君回凑到江昭耳边,小声问:“他们什么时候结仇了?”
江昭也一脸茫然。江樊和兰喻煊都没打过交道,怎么可能结仇?
但不管怎样,都不能再惹出麻烦。
他按住江樊的肩膀,把人拉了回来。同时看向兰喻煊:
“关于昨日在江家的事,我同你道歉。”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当然,若我们有争执,必然是我对。”
兰喻煊闻言一愣,刚想说什么,却被江樊闹哄哄的声音打断。
“不是,江昭,你真道歉啊?”江樊表情变了变,“就他那装货,晚上估计能偷着乐。”
兰喻煊冷笑一声:“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江云舟。这么把自己当回事,希望你明日也能这么狂。”
江昭啧了声,把江樊往前面一推,带着人快步离开。
生怕这他们原地打起来。
严灵均与白君回对视几眼,连忙跟上。
…
走到居所,江昭才问出口:“你和兰喻煊什么时候结的梁子?”
“看他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就不顺眼。”江樊说,“你不也不喜欢他?”
硬要说的话……不是不喜欢。
而是因为他们性格太像,针尖对麦芒。再加上兰喻煊很多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让江昭频频想抽他。
但兰喻煊本性不坏,江昭也并非真的讨厌他。
可惜在他人眼里,他们早成了死对头。
江昭皱了皱眉,只道:“这是我和他的事。”
“我们可是一家人。”江樊说得义正言辞,“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歪理。
江昭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一旁的白君回察觉到气氛不对,很干脆地把严灵均往两人中间一推。
严灵均:?
白君回:加油。
说时迟那时快,在江昭目光转来的刹那,严灵均一个利落的滑跪,抱住了江昭的大腿。
开始哭喊:“明瑶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要被扔进大荒,你可就少了左膀右臂啊!”
江昭被吵得头疼,哪还有心思想方才的事,手往严灵均衣领上一揪,给人扔到了空地上。
“别吵了,拿起你的剑!”
严灵均一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刚才还精力充沛的少年正大字状躺在地上,宛若一条死狗。
江樊啧啧称奇:“杀伤力这么强吗?”
白君回习以为常:“毕竟同年龄段里,明瑶剑法毫无疑问是顶尖的。”
两人围着聊天,严灵均颤颤巍巍抬起手,白君回心领神会,把人拉了起来。
简直惨不忍睹。
江昭挽了个剑花,促狭道:“你不行啊,严兄。”
“明日……明日再……”话还未说完,严灵均嘎嘣一下昏了过去。
白君回熟练地架起人:“我们先走了。”
只剩江昭和江樊,气氛便显得有些许冷清。
江樊见江昭重新起势,似乎不打算回房,顿时感到一阵牙酸:“还练啊,你不累吗?”
江昭目不转睛,心中默念招式:“你先回吧,东西不是还没收拾?”
“那行。”
“……那行。”
脚步声渐渐远去。
灯火摇曳。几只萤虫落在檐边,垂视着少年矫健的身影。汗水藏于风中,剑锋斩落飞叶。
地面的影子一颤一颤。
随着江昭动作收尾,一只纸鹤落在手心。
他眉眼间闪过一抹急色,提着剑快步进屋。
在桌前落座,拆开纸鹤。
是青螺传来的消息。
入眼第一行,便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自苍梧起,过冥涯、帝丘与归终——皆未寻到有关芜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