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救不过来》鱼衡

13、冰原，血海与仿徨者 玫瑰味的人

　　骗子？
　　王雅眉梢一提，有些不可思议的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莫名有些想笑和委屈，这称呼太重了，她可不会认说她是个赌棍她都不带反驳一句的。但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愫在作祟，王雅停下脚步，那个白色的，雪地精灵似的女孩身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她像片雪花般在融化。
　　王雅的拇指和食指揉捏着耳垂上的银钉，力度过大，星星的图案印在了她的指尖。
　　“兔子还会急眼啊。”

　　兔子不仅会急眼，还会咬人，但吴语笙走的太快没听见她那句意有所指的调侃，她现在被小孩的哭嚎声吵得头疼，可还是得装成知心大姐姐的模样保持完美微笑去进行安抚工作。
　　也是神奇，这些小崽在被她接触后都迅速的安静下来，甚至还乐呵呵的跟在她身后，没多大会，她就被小孩子们堵在了图书角，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书架里取出书页泛黄的《安徒生童话》，用那双亮闪闪的黑眼睛期待的看着她，其他小孩也纷纷效仿，吴语笙被这些目光盯得不自在，只能顺了他们的意翻开了童话书：“只讲一个，讲完睡午觉去。”
　　“好！”
　　清脆稚嫩的童声此起彼伏，她脸上的笑也变得真实了许多，她开口，嗓音清冽如山间泉水流动般悦耳动听：“很久很久以前，在海底的最深处，有着座华丽的宫殿……”
　　女孩的讲述声轻柔缓慢，像是海底人鱼吟唱着最动听的歌曲，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也举起了手中的八音盒，和她的声音一同揉杂成柔和的风，这风吹啊吹，吹起片片雪花，落在了满是鲜血和杀戮的异国他乡。

　　格陵兰岛，靠近北极，极地冰原气候，积雪终年不化，但就算是在这白雪皑皑的极夜里，几座沿海而建的白色建筑仍然在此伫立，它们以四座建筑为一组构成“回”字，而最中央的一个“回”字中，院内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穿着白大褂医生样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在建筑物的内部穿行，盖着白布的尸体堆满了走廊，难以言说的恶心味道久久未能消散。
　　有人经过时，尸体上的白布脱落了三分之一，露出了白布下幼童瘦削青白的手和满是蓝紫纹路的皮肤，身着明黄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利用担架把他们抬起往院外的雪地中扔去，有人在胸口不停的划着十字，在心中期盼，愿这场永不结束的白雪能让他们安息。
　　但，这类人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因为末日而疯癫的疯子。
　　就比如，我现在看到的这位。

　　“妈的！第三十二批失败品了，该死，该死的苏，该死的克拉利斯！他们到底把我的小玫瑰藏到哪里去了？”白色建筑的地下室被挖空，四周的墙壁上铺设价值高昂的隔热层，精密仪器不停的计算着复杂的数据，层层叠叠的纸被憔悴的男人撕成碎片，他向上撒去，任由这些碎纸像雪一般劈头盖脸的落下。
　　这还不够，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把桌上的仪器电脑和杂物统统扫到地上，一个不起眼的生锈八音盒在在这场情绪发泄中遭了殃，它从桌子的边缘进行自由落体，啪嗒一声，摔成两半，毫无章法的杂音响起，像是在嘲笑男人的无能狂怒。
　　不过，这小小的动静却使他发出声短促的尖叫，男人手忙脚乱的捧起八音盒，小心翼翼的转动着发条，齿轮旋转，悦耳的音乐断断续续，而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手中的八音盒，双膝跪地将它高高举起，像是为神明献上祭品的虔诚信徒。

　　八音盒的转台上，女孩虚幻的投影踮起脚尖，本该轻盈的步伐却略显笨重，仔细看去，原来是女孩脚上的红色舞鞋在作祟，它单薄的布料上缀满了华丽的珠宝和生锈的刀片，她每走一步，血迹就浸湿舞鞋，它成了精灵沉重的枷锁，甩不掉的负担。
　　女孩的表情随着舞步和音乐的加快而愈发痛苦，但男人却因为她的痛苦而兴奋到发抖，音乐，或者说是这个投影里的女孩有效的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东西重新收拾好，自顾自的念念叨叨：“没事的，【祂】说了，只要有越来越多的人处于绝望和恐惧当中，我就能再次见到小玫瑰。”
　　“这次我要好好的把她藏起来，不让其他讨厌的家伙找到她。”男人将八音盒珍视的抱在怀中，眼神缱绻，仿佛那个破旧的盒子就是他恋人的化身：“他们根本没法欣赏她的美好，玫瑰需要放在温室里，玫瑰不需要太多【观众】。”

　　“K！你他妈又把实验室搞得一团糟！”
　　他发疯将实验室搞得一团乱，有人自然比他还要崩溃，K闻声抬起头，眼角眉梢都笑意还未褪去，而对方可能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发自内心的笑，顿时换上了见鬼的表情：“我的神啊，你……你受什么刺激了？别带着那种笑容看我好吗！真的好恶心！”
　　K闻言瞬间耷拉下自己的嘴角，他将那些对自己来说毫无作用的文件递给来人，语气恹恹，只是护着八音盒的动作还是万分小心且珍视：“可你还是需要我这个恶心的家伙帮你啊……不过对我来说，都是充满瑕疵的失败作罢了，但让你拿去交差可是绰绰有余啊米歇尔。”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大人情。”

　　“我知道，老规矩，帮你找【玫瑰】。”拿到能给大BOSS交差的文件米歇尔乐不可支，他笑嘻嘻的揽住K的肩膀，不停的探头去看他跟宝贝一样护着的八音盒：“但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那支让你神魂颠倒的【玫瑰】到底是何等完美，她到底有着怎样让人着迷的魔力？”
　　提到【玫瑰】，K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他们并肩而行，米歇尔静静的听，K则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什么梦中的缪斯女神啊，希律王的莎乐美啊，蛊惑人心的塞壬海妖啊，搞得米歇尔自动脑补出个风情万种婀娜多姿身穿红裙的大美人，但K闻言连连摇头，他的语气带着怀念，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玫瑰】是白玫瑰，最圣洁的白玫瑰，她身上确实有红色，只不过，那是一双被鲜血染红的舞鞋罢了。”
　　“她自水中来，新生的双腿单单是行走就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更别提，是穿上一双内里缝满刀片的舞鞋了。”

　　米歇尔默不作声的与K拉开了距离，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假笑着走上了楼梯：“那……我就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了，我先去找Mr.A交差了，回头见。”
　　K点了点头，排除地下实验室，白色一共三层，他站在二楼走廊的落地窗边，白雪覆盖下，幼童畸变的尸体在雪地上缓慢的蠕动着，那些穿着明黄色防护服的人又来了，他们端着枪，砰砰几声，血肉横飞，白色的“画纸”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血色“玫瑰”。
　　“【伊甸】将吞噬世间万恶，主的审判迅速降临，谁也不会逃过被命运之轮碾成碎渣的命运。”K的双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神情空茫：“只有品行高尚者才能登上通往新时代的【诺亚方舟】。”
　　“这是神明的旨意。”

　　Rose……”K将八音盒护在心口，表情悲伤的几欲落泪：“您何时带我们重返伊甸？”
　　“这里，实在是太痛苦了。”
　　＊
　　这已经王雅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劝说自己，她这是符合各项规定的日常巡逻，才不是因为“北极兔”对她这只“隼”吸引力过大。
　　总之，她这个大高个十分不要脸的混在一堆平均年龄不过八岁的“听故事大军”中，她慢吞吞的挪到吴语笙身边坐好，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柔美的侧脸和花瓣似的唇，脑海里一句话循环播放--
　　叽里呱啦说啥呢，听不懂，想亲嘴。

　　“最后，小美人鱼还是扔掉了匕首，她亲吻了王子的额头，亲吻了新娘的脸颊，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化成了泡沫。”
　　“故事，结束了。”
　　听故事孩子们早已东倒西歪的睡着了，不是这个压着这个的手臂，就是那个将腿翘到了另一个的脸上或者肚子上。没办法，虽然基地已经尽量保证了生存，但物资多少还是有些紧缺，儿科区的几张床上还躺着正在接受治疗的小病患们，也幸好暖气够足，地上也铺着柔软的毯子，她们轻手轻脚的离开，脚步平缓的往重症区走去。

　　路上，王雅还是在因为小美人鱼的故事而生气，她实在是搞不懂她的脑回路：“要我说她就应该把王子杀掉。”
　　“我也觉得，三百年寿命和做三百年好事获得永远不灭的灵魂，我还是会选择前者。”吴语笙的手指在王雅的胸前画圈圈，她笑容甜美，嗓音更是甜的发腻：“那么亲爱的王子，你愿意为了我而献出自己的那颗腐败的心吗？”
　　王雅是真快被她钓成翘嘴了，迷迷糊糊点头同意的同时还问了个问题：“小美人鱼不是为了爱情吗？关灵魂什么事？”
　　“你连童年都是删减的啊…”吴语笙的指尖从她的胸口划到下巴，神色漠然，加快了往重症区去的步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笨鹰，你之前不会是体育生吧？”

　　王雅：……
　　还真是，市田径队的，异能是加速。
　　“体育生怎么了？体育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趁吴语笙不注意把她打横抱起，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平衡性，脚步东倒西歪活像喝多了在打醉拳，最后在对方看傻逼的眼神中悻悻的把她放回地上：“小失误，下次，下次一定可以的。”
　　“其实，你要是真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去申请一张自由通行证去给自己增加些必要的工作量。”吴语笙接过重症区医护递来的消毒剂，微微偏头看向“无所事事”的王雅，那眼神像是在看……
　　死人。
　　没错，她像在透过她看一具熟悉的尸体。
　　“别跟着我了。”
　　“我讨厌你。”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那短短一句话对王雅造成的多少点暴击伤，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拜托，她和阿迪雅希丝现在所遭受的所有苦难源头基本都是她好吧？
　　吴语笙疲惫不堪，重症区的病患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疯疯癫癫的，轻度病毒感染和异能使用过度都对他们的大脑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她站在高处的平台边上，在医护人员解释下才搞明白自己该怎么给他们进行【治疗】。
　　“你是少见的精神系异能者，但近距离触碰病人们可能会伤害你，最保险的方法有两种，借助仪器散发磁场，或者唱歌，这种是最快捷方便的，但持续效果很短，不过也足够我们进行镇定治疗了。”
　　唱歌？
　　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喉咙，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放心，我会让他们有个美梦的。”

　　轻柔的哼唱声如同塞壬的呢喃，一瞬间，不管是痛苦的哀嚎还是狂躁的怒喝都在她的歌声中逐渐散去，安定和笑容重新出现在了病人脸上，他们缓慢的靠近高台，近乎是虔诚的抬头仰望着那个在灯光下圣洁的女孩。
　　是天使降临人间了吗？
　　是神明聆听到他们的苦难了吗？
　　他们已经获得通往【伊甸】的资格了吗？

　　伴着吴语笙的哼唱，病人们带着整齐的，餍足的笑容，吟唱起怪诞的童谣。

　　“星辰隐进迷雾--”

　　“月光不可及之处--”

　　“是飘荡之魂的迷惘--”

　　“睡吧，睡吧--”

　　“迷途知返的羔羊，将前往伊甸的故乡--”

　　听到童谣后，医护人员们脸色大变，还未等吴语笙听清内容就被人带离了重症区，身后的大门紧闭，白雾笼罩，她站在门前，手腕上蓝光闪烁。
　　【童谣已自动收录，支线任务更新：登上“诺亚方舟”，前往【伊甸】永眠。】
　　【主线任务：结束末世（目前进度：10%（？）】

　　“主神，咱俩商量个事呗？”她抬起手腕，唇瓣离那片皮肤很近很近：“要不，以后您来当我的系统？您可比葡萄有用太多了。”
　　湛蓝的眼睛在皮肤上睁开，与她相同眼色的眼睛对视着，两片同样深沉的海中都翻涌着致命的暗流。
　　【...---...】
　　【小玫瑰，救救他们啊，这可是你最擅长的事情。】
　　【再跳一曲吧。】
　　许久不曾响起的电子音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