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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并非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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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希望破灭,顾胜无话可说,诚实道:“不错。”
好歹也是从前的伙伴,他与云州月并非泛泛之交,若是那人来此,定然会来寻他。
至少,骂他两句也是。
可是他没能等来那个人,他以为凭他们之间的交情,至少也会见一面的。
“我该怎么说呢。”应来仙再度一刀,刺入他的左肩,血水飞扬,是热的,他笑道:“你同云州月是故友,难道我的先生就不是了?”
顾胜紧抿着唇,疼痛占据了他的大脑,额头的汗珠大滴大滴落下。
说起来,他与卫衡也相识,在此之前,从未想过那般人物也会消散于江湖。
他没能亲眼见到卫衡最后一面,但他知道,卫衡一定是竭尽全力的。
卫衡如此,他又能如何。
“顾家上下二百一十人口,是你当初亲自舍去的。”应来仙淡道:“以己之利为先是好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注意打在了沂水城身上。”
谈从也低笑。
应来仙道:“他谈从也心慈手软,对一群老弱病残下不去手,我应来仙却是心狠手辣,你想赌良心是没用的。”
“你什么意思?”顾胜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他一家老小都入住了沂水城,他被叶霁拿捏,却不愿一家都如此,他算准了谈从也的心思,于是放心一赌。
可他忽略了,如今的沂水城应来仙也是其中一员。
“我这个人呢,一向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你说,他们还能活几天?”
“应来仙,你——”
“白吃白住一年,你真以为我是好心收留他们。”谈从也弓腰捏起顾胜的下巴,破势他抬头仰视自己,“一群蝼蚁,摊上你这么个家主,也实在可怜。”
应来仙道:“我看顾前辈当初如此决绝,应当是不在乎的,不过几百号无关紧要的人,杀了便杀了。”
此处前往沂水城,少说也得两月,顾胜没敢再赌下去,他的胆小懦弱全被应来仙看在眼里,这个人,这双眼,什么都能看透。
“你想如何?”
应来仙一个眼神,谈从也便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眨了眨眼,勾唇道:“我问什么,你一五一十回答。”
“千鹤坊救燕阁主那战,是叶霁策划的?”
“不错。”
应来仙眯着眼,“方序之死,你毫不知情?”
顾胜沉默一瞬,“我只知道他会拿人开刀,不知道会选中谁。”
细利的刀尖从顾胜脸上滑过,应来仙低沉道:“盟友大会,你摆我一道,我还没算账呢,顾前辈,来而不往非礼也。”
顾胜手还没抬起,就被谈从也困住卸了力,对着腿关节狠狠一脚,他闷哼一痛,跪在了应来仙前面。
“在我提醒你顾家有难时,你就该想清楚,这是一场我们双方合意的约定,竟然没这打算,你事后说清就行,白白耍得我团团转呢。”应来仙眼中透露着冷冽的杀气,“叶霁能拿我身边人开刀,你猜猜,我要拿什么人还礼?”
顾胜在这双眼里看到了怒火,那是恨意,应来仙站在这里,就是来讨债的,他的恨意是源源不断的怒火,是会燎人的。
他故作镇定,试图忽略那毒蛇般的目光,“他知道你的软肋,但他没有软肋,你杀了我也没用。”
“谁管有没有用。”应来仙道:“一个人的怒火总要有地方发泄才是。”
突然头皮一疼,顾胜整个人被往后拽,应来仙捏紧了他的发,将他往自己这边带,垂眸道:“他没有软肋,你就以为自己也没有了,顾胜,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了,真以为我瞎了眼了?”
顾胜被迫抬头,额头被拽得生疼,细细麻麻像是无数虫子在上爬行,啃食,应来仙就是要他痛苦,要他求饶。
“你拿我出气,我认了,这是我自作自受。你的仇人是叶霁,就不可能有赢的概率,应来仙,云州月究竟教了你什么。”顾胜头皮发麻,他像是被吊着的提线木偶,四面八方都被细线缠绕,无法躲避,线的尽头正握在应来仙手中。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一阵钻心的痛从手腕蔓延,顾胜疼得两眼发白,整张脸都抽搐起来,谈从也硬生生将那手腕折断,阴沉道:“你的仇人又是谁?你又有几分赢的把握。”
抛去其他不谈,顾胜现在的敌人近在咫尺,他疼得面色煞白,在这黑夜中如鬼一般,可应来仙还是不放过他。
“手脚断了就行,咱们总得留些情分。”貌美的少年一字一句柔声下了死令。
“你!你——”顾胜气得两眼发黑。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应来仙眼眸一转,嗤笑道:“我对上叶霁是没多少胜算,我想要的是他死,他却只想要我痛苦,打个赌,他不会让我死。”
顾胜顿时汗毛耸立,他太明白了,叶霁那般的本领,想除掉应来仙何愁没有机会。
可他从来都没有下死手,不断夺走应来仙的身边人,只是为了看这人痛苦挣扎。
“把他带走。”应来仙攀上谈从也的肩,目光亮亮的,“别轻易叫他死了。”
他是青女在这世间唯一留下的东西,叶霁怎么舍得他轻易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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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语阁。
燕铮死后,花语阁一度陷入混乱。
葬礼还没结束,燕舟被迫接替了那个位置。
然此事还没过去,他一个武艺平平,没有丝毫突出的人,没有人会觉得他能担重任。
哪怕是赵齐,心里都带了恐慌。
花语阁怕是走到尽头了。
若不是辛灵在此,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燕舟淹死。
“师傅。”燕舟才练了剑,大汗淋漓,他浑身都湿透了,一整天下来,处理练剑其他什么都不干,“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辛灵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剑扔在地上,“你也知道自己没用,我教你也有时间,白纸堂我都没管了,你如今作这态给谁看?”
燕舟一身麻布孝衣,以往这般被骂,他是受不住的,如今却只剩迷茫了。
眼泪早就流尽,他讨厌自己的平庸无能,只能日以继夜地将一切愤怒加持在习武身上。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有所进步。
“跟我来。”辛灵带着呆滞的燕舟绕到了花语阁比试场上,黑衣赵齐早已在此等候。
她取下自己的剑递给燕舟,说:“我收你为徒已有半年有余,拿着剑,去打败他。”
赵齐只是临阵被叫来的,他不清楚情况,只是听辛灵一说,也懂了。
燕舟接过长剑,目光还是带着不解,他说:“师傅,我还要回去再练一练。”
“我叫你打败他。”辛灵一掌将他推到了台上。
赵齐抬手往前,才扶住险些跌倒的人,他规规矩矩道:“阁主。”
这一声阁主好似重重朝燕舟脸上扇了一耳光,叫他无法抬头与对方对望。
“一场,一刻钟,我只看结果。”辛灵一个拍手,道:“赵齐,你若是手下留情,那下一场的对手就是我。”
“……”
赵齐抽出剑,还没觉得自己活够了,“阁主,得罪了。”
他一剑而下,燕舟后退闪躲,险些被击。
来来回回数十招,燕舟没有抬剑的勇气,他整个人紧绷,在赵齐刺来时手疾眼快躲开,还是被利刃划破了白衣。
两人的动静很快引来若干人。
这些人都是花语阁的弟子。
燕舟手脚冰凉,耳边都是他们的窃窃私语。
听不到,但不难猜出。
“就这玩意也配坐阁主之位?”
“若不是燕阁主去世,哪里轮得到他。”
“花语阁落在这个废物手中,算是彻底完蛋了。”
七言八语,燕舟耳边一阵轰鸣,紧接着,右臂被利刃破开。
疼痛没有唤回他的意志。
他是废物,蠢才,他不配坐这个位置。
赵齐没想到他不躲,硬生生挨了这一剑,在场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倒抽一口冷气。
辛灵沉着脸,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到,特别是燕舟。
“平日里教你的东西都扔哪去了,那么些时日还是一点长进没有,瞧瞧你这蠢样,哪里有一分像你兄长那般。”
耳边无声争吵之声,燕舟头痛欲裂,他捂紧耳朵,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倒是我的错了。”辛灵的声音源源不断传来,“原以为好好开导,至少也能出个原样,就你这样,如何能与四玉君子比较。”
燕舟目光一颤。
他抬手,两剑相撞,终于开始了防御。
辛灵紧皱眉头,“都是剑圣的徒弟,怎么人家应来仙就能成才,你却这般没出息,还想替你哥报仇,送死都轮不到你的。”
一团熊熊烈火在胸口灼烧,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燕铮死时的惨状,燕舟眼角滑落泪水,他想起了兄长的遗言。
花语阁是燕铮留给他的,燕铮要他坐稳了这个位置,要他带着花语阁发扬光大。
可他,真的能胜任这个位置吗?
远处赵齐再次出手,冷冽的剑光势如破竹,他在其中竟是看到了几份兄长的身影。
一声巨响!
两人的剑重重撞在一块,燕舟抬手,毫不犹豫握上剑锋,鲜血淋漓,赵齐瞪大双眼,再想抽动已经来不及了。
“兄长的良苦用心,我明白的。”
燕舟闭了闭眼,气浪流转,内息涌动。
仿佛有着无尽柔和的风,辛灵终于露出笑意。
燕舟一掌击向赵齐胸口,同时剑锋脱离,直指眉心。
“我是花语阁的阁主,谁有不服,皆可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