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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宗门日常 回到宗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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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春山上一世掀起灭世之战,一人独挑整个修真界,而面前的天谕圣言君和紫霆万生尊,是在他记忆里少有的让他感到棘手的存在。
那天谕圣言君,传说中是西部姜家不世出的天才。姜家老祖凭借一身言灵术法横行修真界,其家族后代却少有能够继承此术的人。
而她自出生便可言出法随,是姜家最为尊贵的圣女。
当时他与之对战前,只知道她在家族内苦修,从未出过姜家,还以为是姜家为其造势。直到亲身对上,才知道这“天赦圣言”绝非浪得虚名。
二人对战时,她一袭白袍,面部亦用白纱遮盖,只露出一对如死水静谧的乌墨眼瞳,有种雪中白梅的冷艳。
磅礴而震撼的力量在言语间悄然而至,恍若天谕降临,成了那场战役中为数不多伤到他的人。
而另一位紫霆万生尊也给他留下过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二人对战当日,万道天雷如神龙出世,纠缠着通天树木遮天蔽日。
天雷本就克魔,那紫霆万生君更像是存了死意,貌色癫狂,目眦欲裂,好似已经神志不清,宁可插自己两刀也得让雷劫降落,行动间颇有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意味。
一个呆子,一个疯子。
这是鹤春山对二人的印象。
可此刻,之前高高在上的天谕圣言君正抱着许苔不撒手。白袍被这只傻狍子撒娇的动作蹭得皱皱巴巴,连额上梳得齐整的刘海都让小师妹蹭成了三七分,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她浑然不觉,手还在许苔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啊,给你们介绍一下。”
许苔从大师姐怀里探出头来,脸蛋被蹭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被顺完毛的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餍足的惬意。
“这位是鹤春山,我这次出去交到的朋友。”
她挽着自家大师姐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好像在说“看我多厉害,出去一趟就交到朋友了”。
“这是我大师姐,叫姜雀,朱雀的雀。”
姜雀看着鹤春山,微微颔首。她两耳后各有一撮束起的小辫,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整个人文静端庄,和寻常宗门中疼爱小师妹的大师姐没什么两样。
可鹤春山注意到,她看向许苔时眼底那层薄薄的光晕,在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客套的疏离。
“这是我二师兄。”
许苔又绕过半边桌子,揪了揪正端着盘子往亭内走的高挑青年,另一只手悄咪咪地摸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你喊他浮衣就成——哎呦!”
偷吃的小狗崽被无情的大人捏住了脸颊肉。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掐着,许苔立刻发动无辜大眼表情攻势,眼睛瞪得溜圆,水汪汪地看着自家二师兄。
浮衣面不改色。
早就对这套“求饶专用表情”产生抗体的他并未松手,只是停下脚步,朝鹤春山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在下浮衣,幸会。”
鹤春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许苔口中这位二师兄。
只看外表的话,这位二师兄发丝松松垂散在腰际,整个人完全担得上温润公子的称号。
他整个人就像是置身山野中偶遇的一片平静湖泊,连那颗高挺鼻梁旁的小痣都丝毫不显风情,更衬其儒雅。
怎么看都和上一世那个疯疯癫癫的紫霆万生尊没有半毛钱关系。
若不是鹤春山眼睛特殊,能看透灵魂质态,必然无法将这二人与前世那两尊杀神联系在一起。
“喵呜~”
“?”
鹤春山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一停一顿地看向亭子旁边草地上那只灰色的小羊。
羊……是这么叫的吗?
不对,这家伙也不是羊吧。
许苔哒哒哒跑过去,像一阵红色的小旋风。她蹲下身,伸出双手把那只灰羊微微带卷却极其柔顺的毛发揉了个乱七八糟,手法娴熟得令人发指。
“这是咪咪哦。”她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是不是特别可爱?”
咪咪的眼睛也眯成了月牙,整只羊完全沉醉在许师傅高超的摸摸手法下,喉咙里甚至发出因为舒服而生成的“呼噜呼噜”声。
那声音像小猫像小狗,就是不像羊。
可爱?
鹤春山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关于这只神兽的信息,以及它的真身模样。
算了。
他觉得和许苔一样偶尔放弃思考也不错。
“小苔花。”
亭中主座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许苔高声应了一声,手里还撸着羊,头都没抬:“师父,你今日居然没喝醉吗?”
鹤春山循声朝主座看去。
然后他的眼睛抽了一下。
对面那人一身亮粉色,粉得扎眼,粉得嚣张,像是把在春天的桃花林穿在了身上。
这人长相只算得上清秀,可偏偏还压得住这身骚包的颜色,整个人往那一站,愣是让人说不出“丑”字来。
他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鹤春山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束着发尾的白色丝带随风扬起,衣袂翩跹,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然后他停在许苔身前。
不偏不倚。
正好隔开了二人相交的视线。
“师、师父?”
许苔看着师父的动作,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嘴巴张不开了——不是张不开,是声音发不出来。
禁言咒。
她瞪大眼睛,在师父身后偷偷挥拳以表抗议。可拳头还没挥两下,就发现师兄师姐都在看她,立刻移开视线,手掌展开作给自己扇风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吾名陶鸢。”
陶鸢又绕着鹤春山转了一圈,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物件。他的眸色很淡,淡得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有什么想法。
鹤春山不语,只是暗自谨慎了些。
他的眼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本质,甚至能直接透过肉身看到灵魂。也就是说,一切掩饰伪装、模糊身份乃至境界的术法,都对他不起作用。
可唯独这个自称是许苔师父的陶鸢,他看不透。
平心而论,陶鸢的长相绝对称不上俊美——起码在核桃宗这个几乎全员绝色的颜狗圣地,他只是“看着很舒服”的程度,比泯然众人要惊艳三分,但也仅此而已。
可他偏偏还能压得住这身骚包扎眼的亮粉。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烟粉遮盖,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楚。他的修为境界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怎么也看不真切。
鹤春山甚至看不到他的灵魂。
“……先吃饭吧。”
陶鸢收回那种没什么感情起伏的视线,言简意赅地下了指令。
“小川,拿餐具去。”
那语气不像一宗之主下达命令,倒像凡尘田家的老爹使唤儿子去拿碗筷。
谢宴川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转身去了。
许苔在师父身后张牙舞爪地比划了半天,见禁言咒还没解开,干脆放弃了挣扎,一屁股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
反正嘴不能用,手还能用。
不亏。
【小苔花,别只顾着吃啊】系统的声音冷不丁窜了出来,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许苔对美食火热的心。
【你还有正事啊正事!】
许苔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在脑子里应了一声。
她瞅瞅还在亭下不动的鹤春山,又看看周围的师兄师姐,默默举起拿着筷子的右手,左右摆了摆。
像只谨慎的小狗在摇尾巴。
“师父。”
她咽下嘴里的菜,深吸一口气。
“那个……其实我是来亲自给你们说一声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可能还要出去办事,等事情办完了再回来……”
四道视线齐刷刷地压过来。
沉甸甸的。
许苔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蚊子哼哼。可不知怎的,那心虚到极点的声音,反而莫名其妙地开始理直气壮起来。
像是被压到底的弹簧,猛地弹了起来。她从惊慌无措的小狗崽,瞬间变身昂首挺胸的小麻雀。
“我已经长大了!”她叉着腰,“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现在就是通知你们一下!”
“我一会儿就走!”
她边说边走,在鹤春山旁边站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只有她身后的鹤春山能看到,她背在身后的手,因为紧张握成了拳头。那拳头在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她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再完成与鹤春山的交易,在系统的传送功能下根本不冲突。
她把鹤春山送到地方,再遵循系统指引去做自己的事,效率直接翻倍,身边还能有个保镖。
虽然不知道这个保镖战力如何,可就凭他是什么魔核化人,还能单杀鬼哭岭厉鬼,就知道他绝非弱小之人。
等自己找回来记忆,说不定鹤春山要找的东西也都找完了,他俩皆大欢喜各回各家。到时候自己又能跟宗门里的大家开开心心地生活。
简直是最完美的想法。
可许苔错估了核桃宗这群人的脑回路。
也低估了他们的保护欲。
“砰——”
谢宴川拍桌而起,手上的筷子碎成两半。断裂的竹片弹飞出去,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姜雀眼中少有的光晕彻底熄灭,师父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面。
就连核桃宗里一向好脾气的浮衣也撂了碗筷,眸中满是不赞成的神色。
那碗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眸中满是不赞成的神色。
“许苔!”
谢宴川把搭在左肩的高马尾朝后一甩,夹杂的金色丝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痕迹。
“你是翅膀硬了要出去找不痛快——”
他犹如实质的犀利眼神扫过鹤春山掩在衣袖下单薄的身骨,言语间充满轻视,还裹挟着几分不甘之色。
“还是说,是这个骚包小白脸怂恿的你!”
鹤春山还没什么反应,许苔先炸了。
“你怎么这么说他!”
她顺嘴就怼了回去,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就算是真的——谁能有你小老三骚包!”
谢宴川的脸更黑了。
这是魔核化形啊小老三!你要是再激怒他,当心你的命被他拿捏啊!
许苔在心里疯狂呐喊,可这话她不能说。她只能梗着脖子,用更大的声音盖过谢宴川的气势。
谢宴川看她为“外人”说话,心中火气愈燃愈烈。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野兽一般缩成细针状,像是猫科动物在捕猎前的瞬间。
他的脸色之黑,比起之前许苔剪了他引以为傲的头发时更甚。
“这是……叛逆期吗?”和其他几人相比,陶鸢语气显得格外慢悠悠。
只见旁若无人地凭空掏出一本书。书本厚度几乎是两块砖头合并起来,封皮上书九个同色大字——
《修真界教育秘籍大全》
至于大师姐?
姜雀正在吐魂。
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大张着,乌漆嘛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高光。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小妹。”
浮衣开口了。
哑巴的师姐,暴躁的师弟,缺心眼的师父,叛逆的师妹。
作为核桃宗为数不多的理智一派,他肩负着沟通的重任。
“不是我们拦着你。”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里的春风,可他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破了许苔的保护罩。
“你刚刚筑基,境界不稳。”
“为何非要出去闯荡呢?”
是这样的,许苔,一个自己可以说自己菜,但别人不能说她菜,甚至会恼羞成怒化身怼人战士的小炮仗一枚。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浮衣说的是实话。
她是菜。
她确实菜。
可她菜,不代表她不能出去啊!她是去找记忆,又不是去送死!再说了,身边不是还有——
她转头看了一眼鹤春山。
月光下,他站在那儿,乌发如瀑,眉眼如画。那双纯黑的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苔脑子一热嘴一抽。
“我交代。”
“我坦白。”
“我摊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大得整个亭子都在嗡嗡响。
“我一见钟情!我见色起意!我以貌取人!”
“其实我不是要出去历练……”
她越说越不着调,越说越离谱。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那几道快要烧穿她的视线上,咪咪何时在她身边轻轻蹭手都没在意。
她上下唇一碰,口不择言。
“我要和他私奔!”
轰——
不是打雷。
是咪咪。
那只刚才还在撒娇蹭手的小灰羊,忽然暴起,一头撞向许苔。那力道大得惊人,许苔完全没防备,整个人被撞得往前一栽——
正好栽进鹤春山怀里。
鹤春山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稳住她前倾的身体。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揽在她腰间,虚虚拢着,没用力,却也没松开。
二人的发丝被风吹起,纠缠在一起。黑的和棕的,绕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天边传来闷雷阵阵,乌云不知何时聚拢过来,遮住了月亮。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暴雨。
谢宴川一头卷毛彻底炸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恶狠狠地盯着站在许苔身旁的鹤春山,恨不得立刻拿家伙剁了那只搭在师妹腰间的手。
姜雀的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右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最后,她那双无神的大眼轻轻一眨,留下面条似的两条泪。
她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这个消息,选择了强制关机。
就算是知道自家小师妹重度颜控的浮衣,也被她这番噼里啪啦的话噎住了。
以他对许苔的了解,这件事大概率是假的。
可架不住宗门里的人都死心眼。
不如说,就算是假的,也不能出现。
谁要拱——不对,我们养的白菜要拱谁?
师父/师姐/师兄不允许!!!
对于这场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场面,陶鸢只是慢悠悠地翻着他的教育秘籍。
书页哗啦啦地响,最后定格在一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那页转过来,面朝众人。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标题——
《孩子叛逆期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