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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哭岭 离开宗门的 ...

  •   芳菲吞噬了那双眼睛后,就能看到人的灵魂。

      她第一次见到霜双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脸,是他体内那道灵魂。

      那道灵魂太干净了。霞姿月韵,松风水月,霜双身上有那种世家子弟才有的傲气,不是盛气凌人的那种,是从小被规矩喂大、被礼义廉耻泡透了的、骨子里的矜贵。就算他入了魔,那灵魂也依旧是清明的,像一汪深潭,底下沉着石头,上面映着月光。

      芳菲当时不懂什么叫好看。她只知道,自己体内那股永远烧着的、永远在啃噬她的饥饿感,忽然就弱下去了。

      像有人往火上泼了一瓢水。

      所以她什么也没想,就往他身边凑。

      她想离他再近一些。

      她是不懂很多事。她不懂为什么那些侍卫死了之后霜双会露出那种像下雨天一样的神色,她也不懂霜双为什么看着那些尸体发呆,更不懂霜双为什么要一个一个把他们埋了。

      但她懂一件事。
      这些东西,不可以让霜双看见。

      那些被他误杀的侍卫的灵魂,还有那些被紫链送来的、和霜双流着一样血的灵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可以。

      于是,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运用身体里的力量,化成一张大网,把那间房整个罩住。。而霜双也如她所愿被她干扰,就算经过这间房也会下意识忽略它们的存在。

      芳菲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她想得理所当然。既然自己吃掉了那些和自己很像的东西,又吃掉了前鬼哭岭主,就变得这么厉害。那霜双吃掉这些和他有关联的东西,状态也一定会好起来吧。

      她仰起头,等着被夸。

      可意料之中的夸奖声并没有响起。芳菲有些疑惑。她仰头看向霜双,却发现他完全呆住了。

      芳菲扯了扯他的袖子唤他,霜双却没动。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被金色锁链束缚着的灵魂,盯着最中间那道快要被墨色吞没的身影。那张脸被怨气侵蚀得有些扭曲,可轮廓还在。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眉骨微微凸起,年轻时一定是个俊朗的郎君。

      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修真界都把肉身和灵魂分开看。可血缘这东西,是最不讲道理的。直系亲属之间的灵魂面对面,双方都会有感应。那种感应不需要眼睛,不需要耳朵,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

      霜双不会认错。
      那是他的父亲。

      那些灵魂是他的祖父母,他的表亲……是霜家灭门前的所有人。

      他在这些依偎在一起的灵魂里,看到了年仅三岁天真无邪的表侄,看到了人小鬼大的表弟,看到了自家老是逗他玩的姐姐,眼熟的家仆,还有威严却让他骄傲的父亲……母亲、母亲在哪里?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痕。那些痛感顺着掌心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一直爬到心脏那里。

      他垂下眼。眼白上血丝遍布,密密麻麻像蛛网。瞳孔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的身形在抖,可他拼命控制着,把颤抖的幅度压到最小,压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不能失控。
      他不能。

      “芳菲……这些魂魄……都是哪来的。”
      即使他已经尽力遮掩,可最后的语调仍因颤抖而显得有些奇怪。

      可芳菲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反而一手托着下巴认真回想起来。

      “细节我也记不太清了……”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茫然。“之前有一个紫衣服的人,想借用我的力量。我看他态度不错,就同意了。”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借给他。他又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什么缚灵锁,什么魂魄的……”

      她细细的音色中透出一种天真又傲慢的残忍:“我只不过想问问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没多久就把这些东西送过来啦。”

      芳菲自觉回忆的差不多,伸出手在那道金色锁链外面戳了戳,正好对着那道还在冲撞的灵魂。那灵魂被她的指尖隔着锁链点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猛地往后缩了缩。

      “不过他们被送过来的时候,有好多都在中途消失了……”芳菲的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剩下来的大部分就变成这样了。还有几个变成了跟我一样的同类,又不肯接受自己,还想跟我打架……”

      “——我只好把他们吃掉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天真的、稚气的、理所当然的样子。

      在她稚气未脱的背景音中,霜双与那道灵魂对视了。

      那道快要化作厉鬼的灵魂,是他的父亲。
      这房间中存有的所有灵魂,皆是那枉死的一千二百三十一人之一。

      通常来说,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无法看到活人体内的灵魂。能被看到的除了因怨而生的厉鬼,就是有大机缘的鬼修。

      人死之后,灵魂会随着天地灵力循环去往轮回道,灵魂被凡人称为鬼魂,修士称其为灵魂体或灵魄。凡人无法看到灵魂体的存在,可凡是筑基之上的修真者皆能看到。

      这些灵魂被缚灵锁囚禁于此数年,无法遁入轮回转世重生,又不是正常死亡,如何能不生怨气。

      所有生物生于世间之初,灵魂体皆为透明澄澈之态。但随着时间推移,不免做些违背本心或沾染业力的事,灵魂体上自然也会覆盖些杂色。

      可鬼魂一旦生了怨气,原本应是透明状态的灵魂体就会染上墨色。

      一但灵魂体被怨气全部浸透,即变成完全的乌黑颜色,便是化作了厉鬼,不入五行与轮回,自然也不得转世。只能飘荡游散于世间,或被佛修净化,或是在修真者的手段下消亡。

      缚灵锁,锁灵魄,算得上是修真界为数不多的可以炼制的高级法宝。凡是被缚灵锁锁住的灵魂消失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过于虚弱,虚弱到就连法宝也无法收纳;一种是不愿再存在,自愿散于世间。

      前者还可随天地灵力运转迈入转世之道,后者却是实打实地消散于天地间,再也不可寻得其踪迹。

      如今这屋内,还有一百二十道灵魂体。而那些自愿消散于天地间的魂魄,到底是怀着怎样的绝望与不甘,最后又后悔了吗?

      霜双尚不知晓。

      他只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

      他的情感在烧。愤怒、迷茫、不解、哀伤,像火星溅进干柴,轰的一下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那些火焰从胸口往上蹿,烧到喉咙口,烧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相反,他的理智却冷得像千年寒冰。它在冷静地分析,串联事情的始末,甚至在心里为芳菲辩驳。

      她当时神智不清,与稚童无二,根本不能分辨善恶是非。

      可不管怎么辩驳,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样,他不能不怨她。

      自己家人的身体,亡于这个女孩的力量之下。他寻找了这么久的灵魂,被囚禁在她身边不得善终,而且已有不少灵魂被她吞噬……

      他应该杀了她。
      为了那一千二百三十一人,他应该杀了她。

      可这些时日相处的点点滴滴犹如跗骨之蛆述说着他小心隐藏的情意,让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怨芳菲……还是怨自己。

      新生的爱意和旧有的恨意纠缠在一起,像万蚁噬心,在他心头咀嚼。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双……双儿……”

      正中间那道通体乌黑的、快要化作厉鬼的灵魂体,忽的与霜双对上了视线。

      他身上透明的部分已所剩无几,却仍顽强抵御着墨色的侵袭。霜双无助地看着他,眼中是止不住的孺慕与哀伤,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让他们分别的日子。

      “杀了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又勉强拼凑起来。他身上的透明部分已经所剩无几,却仍在顽强地抵御着墨色的侵蚀。

      霜双之父,其人刚正不阿,行君子之道,从不屈于哪方力量压迫。是他一直仰望着的严父,亦是他想要成为的目标。

      这个男人的灵魂体无疑是极其坚韧的,可他的孩子、爱人、亲人皆在他面前被仇敌活活折磨致死,自己生前无法在保全他们的羞愧与不甘,死后还被囚禁于缚灵锁内数年,叫他如何不怨。

      可他不能堕为厉鬼。

      一旦堕为厉鬼,就会失去理智,沦为杀戮的怪物。他会伤害无辜之人,会成为修真界的祸患,会让他坚守了一辈子的道变成一个笑话。

      所以他撑着,用仅剩的那点理智撑着。

      可他快要撑不住了。

      幸好——
      他的孩子还活着。

      “霜双吾儿——”

      霜父灵魂体透明的部分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身上的透明部分忽然一鼓作气,逼退了大半墨色。那张脸在那一瞬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模样。冷峻的、威严的、让霜双仰望了一辈子的模样。

      然后墨色重新涌上来,更快,更猛,几乎是在吞噬。

      霜双抬起了右手。灵力凝成一把刀,直直地刺入父亲体内。

      “——喂!”

      在芳菲的惊叫声中,霜父的灵魂体在霜双强大的灵力洪流下逸散成碎片,却没有半点抵抗,反而像是庆幸一般消散在天地间。

      那些碎片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飘飘扬扬,落进那些金色的锁链里,落进周围的黑暗里,落进霜双什么都抓不住的掌心。

      芳菲不明白霜双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微微侧身,抬头朝上看去,却只看见霜双浅浅上扬的嘴角。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芳菲觉得他的眼睛、嘴巴、甚至是身上的每一寸都在述说着他在哭泣。

      下一刻,她突然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退后几步,速度之快是霜双从未见识到的迅速。

      而她原本所在的位置上,一道灵力凝成的尖刃正缓缓消散。通体呈蓝色的灵力,上面附有红色的魔气,正是霜双灵力的显现。

      “你对我出手?”芳菲瞪大了双眼,活像只炸毛的小猫:“你竟然对我出手!”

      霜双也愣住了。

      他像是刚刚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又像是震惊于芳菲不同于往常的实力,双唇微微一动,却又紧闭不言。

      他的年纪在人均长寿的修真界,确实还能称一句少年。他从小就为了报仇而活,只顾着修炼,只顾着变强。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一切。

      可他从来没学过,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他转过身,不再看芳菲。而是走向那些金色的锁链,伸出手解开了它们。

      那些被囚禁了数年的灵魂,终于得了自由。它们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被天地间的灵气包围着,一点一点融入进去。

      霜双看着它们消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他没有回头。

      然后他把缚灵锁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身上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开始剧烈地翻涌。灵力像是失控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嘴角又渗出血来,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房,看了一眼芳菲,然后消失在原地。

      他逃跑了。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远离芳菲,远离鬼哭岭,远离这发生的一切。只要跑得够远,那些记忆就会变成一场梦。梦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已经找到了族人的灵魂,并将他们解救出来,让他们得以转世。。
      他没有遗憾了。

      他可以死了。

      他想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裁,去往幽冥地府,与族人们团聚。

      可他低估了芳菲。

      那个吸收了强大存在的厉鬼,露出了从未在人前显现过的力量。

      在她面前,霜双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他也才发觉,自己平日只当她是个普通魔修的印象,错得有多离谱。

      那种力量太强了,强得不像这个世界上该有的东西。它不同于修真界所知的任何一种分类,却又诡异而温顺地融合在一起,为那个女孩所驱使。

      她不通人性,又因为过分强大,不知道什么叫痛。她只知道,在霜双身边,不会再有那种挨饿的感觉,不会让她再因为化作厉鬼前的那段时光而崩溃。

      她心如稚子,单纯无瑕,却比极恶之鬼更为残忍。

      芳菲折断了霜双的手脚。她曾经揪着那双手的衣袖晃过无数回,那双脚曾经陪她走过春天的山坡、夏天的河岸、秋天的红叶林。她折断它们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折两根树枝。

      她又不知从何处寻了个笼子,把霜双关了进去。那笼子不大,正好能装下一个成年男子。她用腾云石做的,坚固得像能困住世间一切。

      霜双本想等三个月后自己死去就好。

      可芳菲不肯。

      她把自己的血灌进他嘴里。那血的味道很奇怪,不像是血,更像是某种他从未尝过的东西。温热的,带着一股奇异的腥甜,顺着喉咙往下淌。那血液淌进胃里,然后散开,钻进四肢百骸。

      他本来已经快熄灭的生命力,被那血强行续上了。

      他走不了,死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芳菲开始从鬼哭岭挑选“祭品”。

      她挑人的时候没什么章法,今天选东边那个卖豆腐的,明天选西边那个裁缝铺的媳妇。选完了就放干他们的血,端到他面前,逼他喝下去。

      霜双不肯喝,她就捏着他的下巴,硬往里灌。

      那些血温热,腥甜,带着活人的温度和恐惧。灌进喉咙的时候,霜双能感觉到那些血液里残存的情绪。害怕,绝望,不甘,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他想吐。
      可他吐不出来。

      那些血被他的身体吸收,变成养分,维持着他本该死去的生命。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是否是体内属于她的血液作祟,霜双只觉得自己竟隐隐约约对她产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情绪。

      他的世界只剩她一人。

      他当时只觉得可笑。许是风水轮流转,自己曾折断紫链的手脚防止他窜逃,用强硬手段逼他的精神崩溃,却不料最后自己也难逃这种下场。

      虽然不知道芳菲心底的打算,可他短短时间内的心绪起伏,早就超越了自己先前的年岁,倒是破罐子破摔一般不去想任何事了。

      芳菲虽把他像犯人一样囚禁在地底,可每日都在他身边待着,一如往常时日。

      她知道霜双喜欢花。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车腾云石,就那么坐在他面前,一块一块地亲手雕刻。

      那些石料在她手里变得柔软,变成花瓣,变成叶子,变成一朵一朵盛放的花。

      雕完了,她又弄来朱砂,一笔一笔地为那些石头上色。在地底幽暗的光线下,芳菲认真仔细的模样显得她格外乖巧,完全看不出她的手上早已沾染无数性命。

      她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二人身份的转变,就算霜双冷着脸不理会她,也是一副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霜双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是更用心地装饰地牢,日复一日地待在他身边。

      饶是霜双聪慧过人,甚至不惜以最阴暗的想法揣测芳菲。

      可他找不到芳菲现在留着他的理由。

      “芳菲……”明明已他的境界来说早就不需要进食饮水,可冒出的声音却如沙漠渴水之人般艰涩喑哑。

      “我对你出手,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该问的。

      他垂下眼不敢看她。她之前对因堕落成厉鬼对她攻击的灵魂丝毫不讲情面,将他们吞噬或打散,对一个想要远离她、又已对她出手的人却不取他的性命。

      她是不是……也对他有几分情意。

      霜双期待着芳菲的回应,却又盼着她忽略这个问题。

      他心里矛盾极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霜双。”他本以为少女会随意地跳过这个话题,没想到她听了这句话,反而露出了十分认真的神色。

      “你知道饥饿的滋味吗?”

      “我用两只手按着胃,把自己蜷成一团。可没有用。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有火在烧。那种感觉从胃里往外爬,爬到全身——”

      “我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碗汤。”

      “那碗汤冒着热气,香味往鼻子里钻。我伸手去够,够不着。我再够,还是够不着。它就在那儿,就在我眼前,可我怎么也够不着。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做海市蜃楼,是幻觉。”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丝毫无关的事,只是身上开始若有若无地释放起厉鬼的煞气。

      “慢慢的,我变得很厉害,可我还是饿啊——”

      她坐在地上,双臂环抱住自己蜷起的双腿,与在笼中的霜双对上了视线:“我吃了很多食物,又吃掉了很多想要吃掉我的同类,可是没有用……我还是好饿。”

      “我已经这么厉害了,可这种感觉还是一直存在着,快要把我逼疯了。”
      霜双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疼的厉害。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芳菲忽然弯了弯嘴角,“你弄脏了我的房子。你杀了那些人。我本来应该生气的。”

      “可你看着我的时候——”

      她停了停。

      “我的饥饿不见了。”

      霜双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那么重。

      “我不想再饿肚子了。”芳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你永远注视着我吧,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像我的家人一样。”她说完,垂下眼,不再看他。

      地宫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水滴声,滴答,滴答。

      霜双坐在笼子里,看着她的侧脸。那侧脸被幽暗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当时她也是这样坐着,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蹲在那盏油灯旁边。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很红,很亮,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

      霜双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脸上扯出个笑来。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霜双啊霜双。

      饶是你自认聪慧,对人心复杂也略知一二,竟也难逃自大。

      你只不过是个工具。

      是芳菲用来消除饥饿的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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