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学院挑情郎》龙皮皮

73、赫连玉

　　第二天，鹿饮溪来到了相约的地点：赫连天的那间学舍。

　　学舍早被封禁，但却没有抹掉闻人初的主人印记，鹿饮溪拿着闻人初的影鉴，轻而易举就能入内。

　　等待时，鹿饮溪顿时一阵紧张。她要如何面对赫连玉？

　　赫连玉对赫连天一定非常熟悉，她没把握能骗得过他。可若是承认自己是鹿饮溪，那她之前的策划就全毁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出来。

　　“笃~笃~”

　　门外响起轻慢的敲门声。

　　鹿饮溪没有作声，她披上红袍，走到窗边，跳上窗台，单腿屈膝，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朵香雾花，捏在手里，另一手摘下其中一片花瓣，在指尖揉捏着。

　　门是虚掩的，并没有关。门外的人推门而入。

　　鹿饮溪没有回头，她回忆着赫连天魂飞魄散时最后一刹那的冷漠眼神，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窗外。

　　赫连玉进来了，却并没有说话。

　　鹿饮溪虽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后，赫连玉才缓步朝她走来。

　　“小溪，听说你生病了？”赫连玉轻柔好听的声音响起，“我很担心你。”

　　鹿饮溪这才转头，只冷漠地瞥他一眼，便转开眼，垂目看自己指尖的花瓣，缓缓揉捏着。

　　不得不说，闻人初在模仿赫连天一事上教会了她很多细节。

　　看来赫连玉的伤已全好了，他穿着雪白衣衫，头发比上次见他时长了不少，还佩戴了银色发带，上头点缀了许多明珠，衬得他整个人清新脱俗，好看极了。

　　可惜鹿饮溪此时此刻，没心思欣赏他。

　　她只能竭力扮演一个“不喜欢这个弟弟又懒得搭理他”的赫连天，抬手揪下一片花瓣，蹙眉冷声道：“你找我做什么？”

　　赫连玉朝她走过来，“听说裴长老把我的课业给了你做？”

　　鹿饮溪不语。

　　“可有眉目？”

　　鹿饮溪转头看向窗外。

　　赫连玉朝她的指尖瞥了一眼，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书卷，递过来，“我把之前所做的记录带了来，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鹿饮溪听闻，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伴随着浓浓的歉疚，赫连玉每次都想着要帮她，可她却要欺骗他。

　　“女王珠，快修好了。”

　　鹿饮溪听到他提及女王珠，微微一愣，身形一僵，几乎一瞬间破功。

　　“小溪，你怎么了？”赫连玉见她一直不肯说话，担忧地上前一步，抬起手，似乎要去抚她的肩。

　　鹿饮溪却猛然扭回头，“呕”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赫连玉雪白的衣袖。

　　赫连玉脸色大变，惊慌地去抱她，鹿饮溪下意识闪避，谁料身子一斜，竟从窗台上坠落！

　　“小溪！”

　　赫连玉大吃一惊，一把拽住她，但鹿饮溪去势太猛，两个人一同坠落下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鹿饮溪摔得皱起眉，她暗悔自己大意，又惊诧赫连玉竟然在落地之前将她调了位置，给她当肉垫。

　　还好楼层不算高，而赫连玉又有灵力在。

　　但他还是被鹿饮溪砸得连声咳嗽。

　　鹿饮溪干脆顺势闭上眼，躺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小溪？小溪!”赫连玉焦急地唤着她。

　　鹿饮溪慢悠悠睁开双眼，双目迷茫，“赫连师兄？你怎么在这儿？我……我怎么和你在一起？我们……”

　　她低头看了被她压着的赫连玉，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满脸歉意，“对不起，我……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没伤到你吧？”

　　赫连玉坐起身，双目忧心地盯着她，“你吐血了。”

　　鹿饮溪擦了擦嘴角，望着衣袖上的血迹，神情疑惑，又抬手揉了揉额角，十分头疼的模样，“我最近头好疼，总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

　　“我带你去行云馆。”

　　“不！不！”鹿饮溪连连摇头，一脸惊慌无措，“我不去！我害怕！我……”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赫连玉，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赫连玉柔声道：“你怕什么？告诉我。”

　　鹿饮溪咬了咬唇，迟疑道：“我害怕流言会是真的，我……”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你说，是不是他的魂魄来找我报仇了？他一定恨死我了，他救了我，我却害得他魂飞魄散。”

　　这个他，当然是赫连天。

　　鹿饮溪心知自己很难骗过赫连玉，便提前做了准备，万一演不好，就选择这种方式。

　　关月月告诉她，如果骗不过对方，就装可怜扮柔弱，学一学茶陵忆，男人都吃这一套，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鹿饮溪这是第一回伪装自己，她心里很是没底。

　　赫连玉双手扶住她的肩，“别胡思乱想，他要报仇，也不该找你。”

　　鹿饮溪愣了愣，迷茫道：“那他该找谁？”

　　赫连玉苦涩一笑，“这世上他最讨厌的人有两个，第一个是我爹，已被他活活烧死，第二个就是我，他要是有本事回来，一定会先来找我。”

　　鹿饮溪听了，伤心不解，“他为什么要讨厌你们？你们明明是他的亲人。”

　　赫连玉面露几分委屈和无奈，叹息道：“在他眼里，我们都是害死他母亲的罪人。”

　　鹿饮溪瞧着他，大概是赫连玉看起来实在太人畜无害了，她竟忍不住问道：“那你们是吗？”

　　赫连玉对上她的目光，眼神一片澄净，“至少我不是。”

　　他顿了顿，似是怕鹿饮溪不信，举起一手发誓道：“我赫连玉，以赫连家族名誉起誓，绝不曾伤害过赫连天母子二人。”

　　鹿饮溪垂下目光，神色落寞，“在他眼里，我一定也是害死他的罪人。”

　　“别管他怎么想，鹿饮溪！你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鹿饮溪心绪复杂，不需要伪装，就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小溪，我自小到大见过的人与事比你多些，很早便明白一个道理，我没办法控制别人怎么看我、喜欢我或者讨厌我，但我能控制我自己，只在乎自己喜欢或讨厌的。”

　　赫连玉劝慰她，“而对于已经死了的、抛弃你的人，绝不要回头多看他一眼！”

　　“你只要将自己活得肆意、快活，就够了！”

　　鹿饮溪抬起头，泪眼婆娑，内心划过丝丝愧疚，“谢谢你，赫连玉。”

　　赫连玉对她这般好，她却欺骗他。

　　赫连玉微微一笑，纯净无垢的双眼若冰雪融化，漾着春水，“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一定与我一样，父亲不管、母亲不爱，童年过得很不快乐，你眼神里对命运的不甘、对陌生人的小心翼翼，叫我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鹿饮溪怔了怔，赫连玉竟也有那样的童年吗？

　　赫连玉明净的双眸间浮起阴郁之色，“我虽生在富贵之家，却身份尴尬，很长一段时间，我根本不知道我父亲到底是谁，而我的母亲，生下我不久就将我抛弃，府里的下人们表面上害怕我，背地里却嘲笑我是个野种，嘲笑我母亲不知廉耻勾引别人的丈夫……”

　　鹿饮溪听得愣住，她听闻赫连玉的母亲出自茶陵氏，但并非嫡出，因未婚生子名声不好，被茶陵氏藏了起来。

　　“像赫连天那样的天之骄子，一出生就受尽众人宠爱，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们这样的人，注定与我们不同，是不会与我们感同身受的。”赫连玉抬起手，用手背擦去鹿饮溪滑落在下巴的眼泪，“小溪，忘了他吧。忘了他，这世上还有许多更美好的景色值得你去欣赏、去探索。”

　　赫连玉的声音彷佛有一种魔力，雪白的脸庞与纯净的双眸与妖冶魅惑完全不沾边，却带有一股别具一格的风情，就连鹿饮溪都有些看呆了，她知道赫连玉长得很漂亮，玉雪人儿一般，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与他对视。

　　“赫连玉！原来你在这儿！”一个大咧咧的声音响起，“我找了你好久!”

　　鹿饮溪抬头，一眼便瞧见闻人初伫立在不远处，默默望着他们，神色冷漠，眼神幽暗。

　　他身旁跟着的闻人杰，早已冲他们奔过来，瞧着坐在地上的两人，大嗓门里带着浓浓的惊诧，“鹿饮溪？！你怎么也在？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鹿饮溪：……

　　她与赫连玉眼下这幅情形，瞧起来实在容易叫人误会。

　　不过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讨厌，他们误会不误会，鹿饮溪也不想在乎。

　　她从地上站起身，就见赫连玉苦着脸道：“小溪，我的腿好疼。”

　　鹿饮溪只好伸手去扶他起来，盯着他的腿担忧道：“是不是我刚才压着你了？伤得重不重？”

　　赫连玉在天星洞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才刚好，就被鹿饮溪连累摔伤了，她很是过意不去。

　　赫连玉借着她的力，半倚靠在她肩上，嗓音里带着一股娇弱甜腻之气，“不怪你。”

　　闻人杰瞪着他们，只觉得胸腔间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怒气，“鹿饮溪！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嫁过赫连天的！是他的寡嫂！我还以为你离开赫连府、入了灵台宫，就与赫连玉断干净了，没想到你竟然还……你还知不知道廉耻？”

　　鹿饮溪一整个大无语，懒得给他眼神。

　　赫连玉抬头对闻人杰道：“阿杰，是我有事来找她，你不要在外头胡言乱语。”

　　闻人杰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鹿饮溪又忍不住朝闻人初望一眼，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一言不发，而他的眼神里一片空洞，好似什么情绪都没有，却叫鹿饮溪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阿杰，你找我？”赫连玉问。

　　“不是我，是他要找你。”

　　闻人杰抬手指向一动不动的闻人初。

　　赫连玉惊讶地看向闻人初，鹿饮溪也满心疑惑。

　　闻人初一步一步走过来，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却一身暮气，寒意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