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最是离经叛道》二两鱼籽

34、第三十四章 裴江遥，你

　　几人从侧门进了府。

　　裴老夫人早已得过消息，此刻正在侧门等他们。

　　许欢言方一踏进去，便被裴老夫人拉着手嘘寒问暖，酸得裴江遥直道：“究竟谁才是你的亲孙儿。”

　　裴老夫人瞥他一眼，道：“瞧了你快二十年，着实生厌，还是阿言瞧着喜目。”

　　说着又拉着她转了一圈，眸中满是讶异：“今日这衣裙，当真好看，选得极好。”

　　许欢言笑着应到：“多谢阿婆夸赞，我还觉这颜色太过艳丽。”

　　裴老夫人直笑：“我瞧着也不像是你会买的衣裳。”

　　“阿婆慧眼，是我爹挑的。”

　　闻言，裴老夫人眼神这才落在许老爹身上，“这便是许家阿兄？”

　　许老爹拘谨上前，忙就要行礼，裴江遥急忙担住，道：“祖母，你吓到许阿伯了。”

　　裴老夫人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笑笑：“是我的错。”

　　话落又道：“许家阿兄不必多礼，阿言这孩子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唤我一声阿婆，你是她阿爹，日后我唤你阿兄可好？”

　　“这哪成，老夫人这般门第，我、我们怎敢高攀。”许老爹僵硬笑着，大寒的天，额上竟渗出了汗。

　　“诶，我们不以门第论高低，只看人品眼缘，许家阿兄，莫再推脱啦。”裴老夫人笑呵呵地说着，后又道：“外面冷，我带你们去里面坐。”

　　许老爹急急点头，许欢言笑着走到他身边，温声宽慰着：“爹，裴老夫人为人和善，你不必如此拘谨。”

　　许老爹叹气：“我知你意思，可我就是忍不住。说来也是爹没出息，给你丢脸了。”

　　“爹，你怎能这般想！若不是你，何来今日的我？”许欢言鼓着脸不满反驳，“爹，若你实在不适应，不然我们先回去？”

　　“可以吗？”许老爹抬眸，低垂的老眼里带着希冀。

　　许欢言笑得温柔：“自然可以。我去和裴老夫人说罢，就送你回去。”

　　“好，快去快回啊。”许老爹叮嘱着。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许老爹忙拉着她问：“怎么样？人家没生气吧？”

　　“没有，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许欢言拍着他的手宽慰，“不仅如此，裴老夫人还特地给我们指了马车，待会就送我们回去。”

　　“你也回去？不行不行。”许老爹忙摆着手道：“阿言你不是说今日是你最重要的日子吗？你努力这么多年，终于要在人前正名匠师身份了，怎能在此时因我离开？”

　　“是我没用，拖累了你。不仅连答应好的陪你都没做好，还害你丢了这次机会。”许老爹懊悔至极。

　　忙道：“阿言，不然你再去求求他们，我们不回去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错过今日这大好机会啊！”

　　见他越说越激动，许欢言忙拉住她急声劝道：“爹，放心，我陪你回去后还会再回来的。”

　　“哦哦，没怪你就好。”许老爹这才松了口气，“那你时间来的及吗？”

　　“来得及。”许欢言笑道：“放心吧，爹。”

　　“那就好。”许老爹嘟囔着点头，由她扶着往外走。

　　本以为会是小厮相送，不曾想竟是裴江遥自己。

　　一出门，瞧见车上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的人儿，许欢言简直怀疑自己看岔了眼。

　　这人，方才不还在后面吗？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裴江遥解释到：“我走的小道，自然快些。”

　　后又对着许老爹行礼：“许阿伯，我送您回去。今日这事儿也怪我，若不是我向祖母提议请您一起，也不会惹出今日这般事儿，实是对不住。”

　　许老爹摆摆手：“没有没有，你是一番好意，只怪我自己上不得台面。”

　　“怎能这般说！”裴江遥不赞同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您不必自歉。”

　　话落又道：“作为赔罪，便由我亲自将您送回家吧。”说着便从车上跳了下来，作势要扶着他上马车。

　　“麻烦你了。”许老爹借着他的力道上车后道。

　　裴江遥笑着开口：“阿伯客气。马车颠簸，左侧我特意让谈葫多铺了两层褥子，您坐那儿也会舒服些。”

　　“诶，多谢你啦裴家小郎。”许老爹笑呵呵地落座，只一个劲儿地道谢，许欢言却忍不住讶异：“不曾想，你竟这般心思细腻？”

　　裴江遥偏头，难得正经：“许阿伯不善言语，又鲜坐马车，自是难受。先前是我考虑不当，现下，自是尽量找补。”

　　“其实，这事儿不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不必自责。”

　　裴江遥却摇摇头道：“并不是一句好心就能掩盖一切的。此事却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闻言，许欢言定定打量了他半晌，才开口：“你与我想象中，太过不同。”

　　“怎么说？”

　　“初次见面，我只当你是个莽子；后裴府相处间，我虽知你心善，却觉你孩子气太重，当你是未长大的小孩儿。现下瞧着，是我看走眼了。”许欢言低头抿笑。

　　“怎么就看走了眼？你快说，莫话说一半吊人胃口。”裴江遥催促着。

　　许欢言瞥他一眼，笑了笑，抬手指指他心口处，正色道：“你有一颗难得的赤子之心。”

　　“赤诚善良，平等地尊敬每一个人。”

　　“裴江遥，你应是这浊浊尘世中，难得的瑰宝。”

　　人走出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当真？”

　　彼时，许欢言正要上马车，闻声回首：“我从不骗人。”

　　语毕，只见少年眉间绽出一股喜意，他如冬日炽火般猛地扑了过来，只觉脚下一轻，再回过神时，人已然落于横木之上。

　　少年抵头而来，眸底是藏不住的欢喜，那双潋滟眸子炽热又真诚，他道：“许欢言，旁人只道我是纨绔浪荡子，唯有你，夸我为难得瑰宝。谢谢你。”

　　“不、不用谢。”许欢言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肩膀，别过头嗡嗡开口。

　　没来由地，心中竟有些发慌。

　　当真奇怪。

　　直至马车停了辙，她仍念着这件事。

　　“阿言，早点回来。”

　　许老爹的声音唤回神思，许欢言忙应好，他这才转身回屋。

　　回裴府的路上，两人虽不曾说话，可许欢言仍能感受到身侧那道炙热目光，始终不敢偏头去看。

　　裴江遥浑然不觉是自己的缘故，只当她是在想待会儿宴上之事。

　　目光仍一寸不移地落在她身上。

　　惹得许欢言浑身不自在。

　　终是没忍住，余光偷偷觑了过去，她本想质问他在看什么，可视线方一对上，便被烫走，顿时泄了气。

　　乌黑的杏眼低垂，堪堪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裙上。

　　也是此时，她才恍然发现，两人今日衣衫颜色竟分外和谐，是如出一辙的红色。

　　马车颠簸，冬日衣衫本应厚重，可不知他的是何种布料，竟轻盈得紧，随着车子摇摆竟翻出极小的红浪，连带着她的也有了浮动。

　　许欢言静静瞧着，竟不知不觉到了裴府。

　　两人仍从侧门悄然进去，稍歇过后，寿宴便开始了。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这时，许欢言才有了些慌张。

　　她等在后室，身旁是有一人高的童子贺寿白玉雕。

　　只待厅外唤时再出去。

　　此事说起来容易，可许欢言偷偷瞧过，宴席之上少说也有上百人。

　　据裴江遥所说，里面多的是行家。

　　如此想来，更加紧张。

　　猛地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这才开始顺自己的词儿。

　　一字不差地背过几次后，这才放下心来。

　　忽地，她竟没来由地庆幸还好阿爹提前回去了。不然这般盛景，他恐是要吓晕过去。

　　想到这儿，忍不住被自己逗笑，心中慌意也散去些。

　　很快，就到了她。

　　在后室已然演练过无数次，本想此次定是无误。

　　可不曾想，真正站在这里时，顶着上百人或打量、或凝视的眼神，她竟哑了口。

　　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状，裴江遥忙急着打圆场，逗乐过后，她才反应过来。

　　许欢言颇含感激地看他一眼，裴江遥只是笑笑，无声道：“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许欢言抿唇一笑，偏头扫视一圈，随后侃侃而谈。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字字句句尽可看出对玉雕一术了解颇深，而她身侧那座童子贺寿白玉雕，更是说不出的完美。

　　童子笑颜，寿星和蔼，就连那仙鹤羽毛都雕的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众人瞧着，满堂赞叹。

　　忽地，有人问：“敢问裴老，此般巧夺天工之物出自何人之手？可有缘一识。”

　　满堂贵宾，皆有此想法，不过只他问了出来。

　　另一旁，正座之中，坐着一方脸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闻言跟着附和：“敢问裴老，此人当不是我渭南玉雕宝行之人吧？否则这般奇才，我等岂会不识？”

　　高台之上，裴老夫人满脸笑意的看着许欢言，眸中满是欣赏，好似在说：瞧瞧，这般赞美艳羡不绝之声，皆起于你。阿言啊，你可真了不起。

　　许欢言垂眸笑笑，眼角眉梢也洋着喜意。

　　她环顾四周，赞绝之声入耳，她本以为自己会分外激动，可此刻却格外平静。

　　脑中莫名涌出一句话：师父，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心中想着，面上笑意更甚。眉眼绽放之时，她瞧见稍远处的裴江遥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吊足众人胃口后，裴老太爷才幽幽开口：“此人正是渭南城人，乃我孙儿所寻。诸位，不妨问问他。”

　　顿时，众人目光都落在裴江遥身上。

　　裴江遥敛了神色，端正身形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话落又伸手指向许欢言：“便是诸位眼前之人，玉雕匠师许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