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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广厦变泥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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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舒卷没有欢呼,镇定下来,吩咐道:“左护法,去查一查摄政王到底在哪里。尽量护着,不可让任何人伤其性命。”
容意绝不是临阵脱逃的人,十有八九是容淮把她弄晕,然后替她来战。
什么洗手羹汤,沐浴焚香等他回去,简直是屁话。
容意独立,自己的责任都是自己来担。容氏封闭又骄傲,大抵气节都是宁死不屈。
时舒卷生怕她想不通,浪费容淮替她出战的情意。
秦桂听此连忙应下,带着一小队队伍去找人。
莲正在城墙之上插上尉迟的国旗,命令着全季等人休整军队,犒赏三军,三日后班师回朝。
时舒卷请示道:“侯爷,我带着照狼先去皇陵了。”
莲点头:“澹台一族也投降了,皇陵必然无人把守。军队的事交给我,若找到容意,我定然保全她的性命,你放心。”
芪连忙道:“我和舒姐姐一起去吧。”
苍却走了过来,拍了拍芪的肩膀:“既然是我的性命,我去找就好。连夜行军你们也累了,好生歇息,之后还要劳烦你用黑莲丹为我制药呢。”
芪却担忧:“不行,师兄,……不亲眼看着总是不放心,药虫是我养的,我也去,保险些。照狼已经探过路了,我们即刻出发就好。”
苍也拗不过自家师弟,于是一行人都去了。
这皇陵就在槐都郊外,安槐的回翼军就在这附近驻扎,还有澹台一族守候,所以没有拿下槐都,是轻易入不得这皇陵还拿走东西的。
而今终于是可以拿下了,一行人高兴地策马奔腾,只管有多快就多快。
皇陵巍峨浩荡,百年内都修葺多次,许多帝王都陪葬了不少珍品,但他们都只奔向东南一角。
其余财宝珍品他们都不会动。
中间还不乏机关,亏得几人身手敏捷。
时舒卷更是只是用则狂把总开关的机械给绑住了,让那银龙像再不射出暗箭来。
走过去时,她似乎看见了熟悉的背影:“谁?”
无人答应。
芪打量着这路上的金玉铺地,收了发亮探路的夜明珠,叹道:“看来这安槐上一任君主修他的坟的时候,格外耗财啊,难怪安槐内里空虚,朝政不稳,给他们时间了,都凑不出太多军队物资。”
芪说完这话,只听什么东西一响,周遭的银龙像又开始发出暗箭。
时舒卷闪躲着:“莫非这银龙像真成精了不成。”
照狼:“我上次来时不是这样。”
苍一把拉过时舒卷,打量着周围:“看来,这里,还有人。”
“可是容淮已死,举国都投降了,这里怎么可能还有人。”
时舒卷感觉这地下皇陵瘆得慌,赶忙拉着他走:“我们都走快些。”
一刻钟后,终于抵达先皇陵寝处。
门打开时,却听一声炸响。
所有人连忙后退。苍更是牢牢护在时舒卷身前。
烟雾散去,却见里面火光蔓延,似乎有个人影。
“容意!”时舒卷瞪大眼睛,又看着这火光肆意,咳嗽呛道:“你要做什么!”
人影正是容意,她着蓝袍,似乎是铠甲的内衬。可她人却置身于火焰中:“整座皇陵都被我埋了暗线,此处燃,则全烬。”她显得冷静又从容,任凭自己被灼烧:“你们杀了他,还早早就想辱我先祖安息,不若就以火葬礼,让我这不肖子孙为这江山殉葬!”
时舒卷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们只是来找救命之丹!”
而容意却是不听,想说什么却疼得直直倒下。
时舒卷也不解释了,直接冲进火里,狠狠把容意往外一拖,照狼会意,连忙冲进去帮忙。
于是时舒卷就没管容意了:“把她送出去!”
照狼得令,扛起容意就往外跑。
随后她拼命往里冲,一定要开棺椁找到丹药。
她的手被灼伤,流了很多血,上面的石像向他砸来。苍连忙拉开她:“火焰由里蔓延开来,东西怕早已化为灰烬,赶紧走!”
时舒卷几乎崩溃:“不可能!”她几乎嘶吼:“绝不可能。只要冲进去,就一定能找到,绝对是完好的丹药!”
时舒卷期待了那么久,绝不相信真的会绝于此地。
而芪也是狠命冲了进去,打开盒子就指使药虫赶紧寻找。
照狼大喊道:“就在棺椁里!”
可是棺椁已成灰烬,芪还手臂受伤,淌着鲜血。
时舒卷看着奄奄一息的药虫不再发出光亮,真的崩溃了:“不可能!其他棺椁我继续找!说不定不止献过一颗丹药!”她不肯放弃,红了眼:“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怎么会没有了!”
“再不走,所有人都得葬在这里!”
苍见状连忙把时舒卷打晕,打横抱就抱着她就往外跑。
芪连忙跟上。
此一行,四人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更别提容意,大面积烧伤,命悬一线,根本醒不过来。
谁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跑皇陵里去了。
莲是有派人暗中看着皇陵的,却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去。
直到看见四人受伤的样子,澹台族的人才汇报说,皇宫有直通皇陵的暗道,容淮就是昨夜,把容意迷晕留在皇陵,想要替容意出战。
阴差阳错,却造成容意的伤痛,想要以死殉夫、殉国。
年老的澹台棣自责痛哭:“若非我等氏族顽固,打压女子,封闭国家,敛财结派,内斗不止,也不会让其余皇子皆殒命,只留少主男扮女装守住基业。真是苦了他们二人。也苦了整个安槐,落于人后……现在连皇陵都没了……我对不起先皇,对不起容家啊……”
莲并不想听这些人所谓忏悔。只是守着他们醒来。
照狼因为得令最先带着容意逃离,于是伤最轻,军医说轻微烧伤不出十日就能大好,秦桂从吓得六神无主到喜极而泣,抱着他,两人慢慢就亲吻了起来。
照狼一点点安抚着秦桂:“没事的没事的,教主也只是晕了。”
秦桂:“那丹药……”
照狼不再说话。
他不说,她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二人心中一阵叹息。
芪虽然腿被砸中,但他自己医自己也很是得力,推开其他军医,告诉莲:“放心,我这伤,拄个拐杖半年,就能继续活蹦乱跳。我这就施针把舒姐姐叫醒。”
时舒卷醒来后已经是两日后,并不见苍,赶紧问一旁芪和莲:“他人呢。”她小心翼翼看着莲,旋即欲泣,泪眼朦胧。
“你答应我,不许激动。”莲有些哽咽,递了封信给她。
“好。”时舒卷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个梦几近崩塌。
又是桃花笺。
她打开——
竹里风生月上门。理秦笛,摆玉棋,对云屏。轻拨朱弦,恐乱马嘶声。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说。愿身不学相思树,但见繁楼幽光,是为,一生长诉。
时舒卷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连忙就要起身,双手被白布包扎着,因为碰到所以疼痛地溢出了血。
莲看得有些心疼,嘶了一声,但没拦她。
莲:“骑我的马吧,会快些。”
时舒卷对上莲的目光,就跑着出去了。青衣飘飘如遗世独立,只留下纷飞的裙摆阳光下似乎在柔和地闪光。
芪有些担心:“我给师兄的药,师兄不肯带走,现在舒姐姐又追了回去。我怕……”他看着莲:“姐姐,我们也应该回去的,我想师兄了,我怕……”
莲:“先把时间交给他们吧。就算掘地三尺,我们也必须尽快在安槐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留存的黑莲。班师回朝时,你再回云竹坳。”
“好。”
莲想要出去,却顿住了脚步,半晌,艰难地开口:“芪,告诉我。”
“如果他不再服用你的药。身体最多能撑多久。”
“原本就是靠药物和施针几乎是回光返照,看着与平时一样罢了。一旦停止服药,身体最多撑……”
“一个月。”
莲的心跳忽然停顿了两秒。
芪也有些哽咽:“可是再继续服药,最多也只能撑两个月,还很有可能忽然耗尽气血天命,暴毙猝死,会很痛苦的。”
莲闭眼:“那我们只有,尊重他。”她又问:“舒舒她,知道吗?”
“她很早就问过我了。但是师兄让我骗她。我就说,服药没什么大碍,百万分之一才会猝死,只要一年之内找到黑莲就能延年益寿。”
这谎言,和事实差距也太大了。
难怪舒在闲暇时,总挂着甜蜜的笑……是他们藏不住的绵绵爱意。
莲出去的时候,有问过自己。从小除了保家卫国坚守正道,她的心里就只有芪和苍最重要。
后来舒出现了,一道藤萝饼让她心有涟漪,似乎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慢慢的,舒于她而言,也变得重要。
后来她发现,在芪和苍的心里,舒也重要了起来,还成为了她的同门。
当初黑莲只有一株时。苍就毫不犹豫把求生的机会留给了替她挡箭的舒。
这是苍的选择,她看得出,他们之间,很好很好。她虽不舍,但也为他们的感情而高兴。
可是,事已至此,她呢。她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挽救她的师弟。那个从小就嘴硬,天赋异禀却默默做事的师弟。
“本侯说了,轮班次就算把皇陵的棺椁都开了,废墟都挖光了,也要继续找!我就不信,就算没有黑莲,还没有别的宝物!”
“把安槐的国库和几大世家的私库都打开,带尚医军主一间间去搜!”
“那些世家若干不从,通通关进安槐的宗寺狱!”
底下人莫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