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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追击队】未有迷航 ...

  •   “……等一下,你不是在休带薪假吗?”

      红白发的女人推开房门就被惊了一下,身后的扑满扇着耳朵,她那金发的赌徒同僚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全息投影的文件。砂金听闻响动抬起头来,对托帕笑了一下,耳旁坠子晃了一晃。

      但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他说,这次的加班是我自己讨来的。托帕张了张嘴,刚想说“你终于理解我的爱好了?”就听见身后维里塔斯堪称无奈的叹息:这就是你指名我们两个来这趟任务的原因?

      砂金理直气壮与那双赤金眼瞳对视:你也没拒绝我啊,教授。学者从他手中抽走文件,语调上扬约莫半寸:你身上有伤,独自行动我和她都不放心,而我对原初忆域的样貌……的确感兴趣。托帕觉得后半句听起来像找补,但她没法否认我们亲爱的拉帝奥教授的前半句,于是闭上了嘴,两人统一战线。

      她从维里塔斯手中接过文件,大致看过,抬起头用一种匪夷所思目光望向了砂金。托帕迟疑片刻: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三个,去探查匹诺康尼的原初忆域?金发青年朝她笑了一下,粉色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点狡黠,语调软下来:否则我只能独自去了。

      你在匹诺康尼还没死够?维里塔斯冷笑出声,与这不省心的赌徒对视。当事人摇了摇头,陈词近乎冷酷:毕竟我还没真正死去,至少现在不想了,所以我不会再那样铤而走险。托帕差点翻他白眼,「钻石」的本意只是让他收归命途,谁知道砂金超额完成了KPI,真把这片美梦之地收了回来。但代价是被「虚无」浸染的身体,和他那支离破碎的基石。

      后来他们当着翡翠的面吵了一架——倒也不算,砂金说着收益率和投资风险之类的陈词滥调,托帕只是静静望着他。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可你是会死的,对吗?下一秒,这赌徒愣了愣,竟再度笑出声来。他说:我当然会,但不会把它浪费在这里。

      他从托帕手里抽走房卡,看了看不远处的星,继续说下去的语调依然很轻快:它是我等赎罪之后,必然沉降的归宿,但不是今天,不必畏惧。红白发的女人忽然也笑了,一把揪住砂金的衣领,把他拖进楼道拐角处,“啪”——响声清脆。砂金偏过头略略扯了一下嘴角,心说挺好,还知道避着点外人呢。

      维里塔斯知晓这事之后说他活该,托帕的关注点却是:星是外人,那我和翡翠女士是什么?砂金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和此时此刻如出一辙,古怪、轻柔,而带了些戏谑。他作出这样情态,往往是心虚混杂绝不悔改的固执,就像匹诺康尼那次一样。两位好友拿他没招,此人吃过的苦太多,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但他永远将自己放在绝路的边缘。

      直至掀开底牌的那刻。托帕自认倒霉,和维里塔斯对视一眼,主动开口道:你到底想做什么?砂金便胜券在握似,微微地、微微笑起来,回答她:拉扎丽娜女士将生命献给忆域,造就了一个匹诺康尼独有的特性。我在美梦中的计划因此成功,随后之事想来也不例外,我的运气一向很好,难道不是么?

      学者听到这,已然完全明白了砂金要做什么——没有他牵线搭桥,这人也组建不起那支研究忆质的团队。我们亲爱的总监投桃报李,将所有成果与他公开共享,因此维里塔斯知晓的无比清晰:身处原初忆域的逐梦客,会飘向能实现他们「渴求」之处。

      那么。他发问: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砂金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辉,他从维里塔斯看到托帕,声音很甜蜜:我需要一个锚点,教授!他这话听来语焉不详,答案却很明了,歌斐木尚且需要一张光锥来确保自己不在记忆中迷失,他怎敢断言能全身而退?

      托帕沉默了片刻:就因为是我们两个?砂金看了她一会,点了头,没有否认这件事。他向来是个有收益就敢押上性命的赌徒,比为了3000%收益敢上高能粒子断头台的资本家还激进,做出这事倒也不奇怪。但。他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只要留在梦境表层就可以了,采集原初忆域数据这件事由我来做。

      于是他好友又发出嘶嘶吸气声,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问话:为什么?而砂金显然没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他愣了愣:总不能让你们无偿加班吧,请你们在梦里玩,我买单。托帕如果不是顾及维里塔斯在场,她能把对面这人拽过来再扇一巴掌,也不是说学者就不这样想了,现场这才维持了古怪的平衡。

      最后还是维里塔斯先作出决定:我们两个跟你一起进去,你不能独自行动。砂金试图挣扎:教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然而那双浸过冰水似赤金眼眸幽幽望着他,语调不容置疑:我在梦中放任你的「死亡」,因为那是你所渴求的,但你已经死过了,仍不满足么?一语中的。我们亲爱的总监闻言沉默下来,托帕乘胜追击:足够了,难道你要现在就回到雨中,放任那河流没过你吗,我想至少不是今天。

      她用砂金先前说过的话来反驳他,眼下实在很有理有据,有着灼眼眉目的金发青年沉默良久,终于捂住脸笑出了声。托帕和维里塔斯眼神交流:他又发什么疯?不知道,此人日均发疯三次,早中晚按时服用,诡异得匪夷所思,两位好友早磨平了脾气。

      一个习惯的养成要21天,他们认识了大概不止21个月。末王毕竟还没死,所以众生可以感慨命运如此奇妙,他们也就这样走到一起。砂金最后还是松了口,因为托帕,也因为维里塔斯那句:并非所有人都不愿意为你身涉险境。这话不假,他们三人在某些方面简直惊人一致,比对面先意识到他在替自己痛苦,又意识到他是因为希望自己幸福而痛苦着。

      但总有人肯陪你走完这一程。比如托帕,比如维里塔斯,比如砂金。当然潜入匹诺康尼的原初忆域并没有这么危险,在有忆者的引导和光锥作为锚点的情况下,它甚至有可能被开发成为一项极限挑战活动。不过是黄泉那刀太过惊天动地,刚从死地归来的又要前去,他的好友对此心有余悸,仅此而已。

      因为有人恨他,就有人爱他。当然了,砂金知晓两位好友对他的态度最开始只是责任,有悲天悯人之心的崇高学者和良心未泯的同事遇见他,简直是一场灾难。但现在不是了。虽然很难说他们之间扯平了,他倒也算有“真理医生”和“托帕总监”的把柄在手,毕竟不爱惜自己这种事……呃、谁没做过呢?

      在短暂的静默对峙之后,三人达成共识,并定下了前去原初忆域探索的行程。这并不是能急于一时的事情,他们沉入梦中,于惊梦酒吧小酌一杯,又聊到匹诺康尼的历史。信仰归属,圣杯战争,以及对于公司收益的影响和改变,这近乎一种无意义的漫谈。加拉赫早已不在这里,舒翁笑着将酒杯端上。

      维里塔斯曾经断言砂金绝不肯真正喝醉,生死边缘的赌徒总保有一线理智,而事实的确如此。金发青年说得轻飘飘,听来虚张声势,奈何好友实在太了解他,直到此刻。我可以睡去了吗?他无声发问。

      托帕笑了笑:“当然,我们一起。”
      维里塔斯叹了口气:“否则你还想死进忆域?”

      好消息是他们在进原初忆域之前给舒翁付了钱,就算没来得及也没关系,毕竟她可以去找公司员工付总监们赊的账,不过三人看起来不想给人添什么麻烦。此乃后话暂且不提,几位醒来时并没有喝多了之后的头痛欲裂,就像温水漫过五感,又在完全窒息的瞬间骤然清醒,比「沉眠」的利刃更温柔些。

      匹诺康尼的命途已然归于「存护」,那橡木鸣蛀之梦也就不复存在,就连砂金也不知道三人将去向何方,或还会抵达流梦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流光溢彩的浮冰在空气中游弋,像是鱼群,他们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笑话:末王的所作所为难道是为了去世界尽头整两口浮黎?但酒馆是阿哈的属地。

      维里塔斯压抑着怒火:所以你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明和绝对的把握,赌徒。砂金嗯嗯两声,稍微往托帕远处躲了点,省得自己这位同僚气头上喊来账账给他送出原初忆域。他眼疾手快,捉住一只行将飘走的忆泡,转脸若无其事问学者:教授,这是什么?

      是忆泡。拉帝奥教授回答了一句废话,才继续说下去:和我们有关的忆泡。这件事的原理说来倒也简单,拉扎丽娜女士向忆域献出生命,为这片梦境赋予了独有的特性。也即向往自由之人,将会见到原始梦境的样貌;执念难消之人,或许会接触到某些特殊的梦泡。而「满心茫然,不知去处」的人,将会重返十二时刻,于自身的过往之中,寻回方向。

      为了探索原初忆域,他们并不能回到十二时刻,于是携带了出自博识学会仿照界域定锚所制作的「锚点」,使得三人能坠入更深的梦中。其实按道理来讲,这事的成功率很低,砂金纯属心血来潮,公司对他的期望本也不高。虽说他渴望自由,虽说他执念难消,但「虚无」的阴翳笼罩于身,这份空无与茫然会极大影响梦境的判定,几乎就不可能成事。

      托帕咂摸片刻:他们到底许诺你什么了?砂金实话实说:带薪休假。他的同事因此进入了一种释怀与不解的叠加态,扭头再一看学者,简直想拿电容笔砸他脑门。他提起嘴角,笑了一下,那双眼睛却很平静。而他知道,自己相识多年的两位好友绝不会坐视不理,袖手旁观他独自潜入那幽深的忆域中。

      良心未泯的人最先下桌。砂金当然能通吃,扮可怜是他的拿手好戏,以好友对他的戒备心,瞒个三年五载的都行。但他还是故意点明,又使对方起了疑心,最终毫不犹豫地承认一切。他们对彼此抱有等重信任,他无意辜负,这是赌徒绝无仅有的真情。

      然而这一切能成事的前提,有且仅有一个:他们当真将彼此视为锚点,比学会出品的装置更确切。事实不容辩驳,真相说明一切,砂金已经称不上是押注,答案自己迫不及待地给他透题,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此奇妙。众多散发辉光的忆泡在他身旁游动着,引得托帕和维里塔斯也来看,却惊异发觉:存在于记忆中的隐秘,早向彼此吐露过了。

      他们能成为彼此的锚点,不只是因为绝对足够的信任,也有坦诚与理解的部分。凡有所联想的,都归属于记忆,知晓对方过往,就意味着把自己写进了他的人生中。而这样的交换,在往日无数个温存或孤寂的夜里,三颗心就贴近了。并不为了某次任务或公司及学会的利益,只将自我铺开,供人观瞻。

      能看到这些的,唯有余下两人。这般连结将三位绑在一起,极幽微而显著的,无法被任何人否认,就连自身也不行。无数与他们相关的忆泡升起、破裂又组合成另一个故事,观者仿佛与其同走过这路。

      在离开原始忆域之后,这些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细枝末节,要以理性、客观的态度,记录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没有办法,这些事就只能被埋进记忆的最深处,毕竟三人面对彼此,不能说没有理智,也得讲完全感情用事。不符合任务要求,这是实话。

      他们会说是拉帝奥的「锚点」立了大功,会说是砂金总监的运气一向如此好,还会说托帕总监谨慎而计划周密。这是足矣服众的说辞,但面对笑意盈盈前来质问他们倒地有没有注意安危的翡翠,三位只能选择实话实说:事实证明,有那两人就足够了。

      这就够了。

      我永不引人堕落的灯塔,我抵御风浪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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