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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砂星】英雄主义P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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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圣杯战争拍摄结束的时候星有些恍惚,入夜之后片场的风有些寒凉,三月七给她送来一杯热奶茶,开口说是砂金送来的时刻与她辨认出我们亲爱的总监香水味在同一秒。她的神经简直到了敏感的地步,一种奇异情绪感知在心中蒸腾蔓延,仿佛数月前合作拍摄匹诺康尼时——准确细分的话——在2.1版本拍摄时。
戒断反应。她心中咀嚼着这个词,圆润的指甲扣着纸杯壁,看来是健康的淡粉色,此刻觉得冷只能归结于这天气实在不适合活人。星有点困了,勉强打起精神和Saber说了两句话,觉得还是匹诺康尼的美梦好。
她当然不是眷恋纸醉金迷的人,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一生都是无足的鸟,但在梦里不会犯困,梦中梦只会让她直抵流梦礁。好在Saber不在这个世界久留,圣杯战争结束之后,诸位从者就将离去,而非停留在此。
纸杯上的香气愈发馥郁,星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看见一双色泽诡秘的三重瞳。她轻轻‘啊’了一声,吐露眼前人的名字:砂金。倒也不算局促,仅仅不知从何开口,自从匹诺康尼一别之后,他们的交流就局限于线上了。毕竟这个世界是依靠记录平行宇宙所发生的故事来避免自身灾厄的、末王的剧本本身,翁法罗斯接下来的戏份实在太多,她实在很难和对方见一面。
然而也许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又或一切选择都会将答案导向最终的河——反正这个世界没有命运。话又说回来,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注目过这个世界最无意义的重大之事了。就在这游神片刻,砂金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星身上,她缓缓眨了眨眼,向他那边走了两步。
那是一张她太过熟悉而陌生的脸,无他,匹诺康尼的初遇和分别都来得太过迅捷而快速,后续的一切都只在深夜的电波与散发微光的半寸屏幕中具象。星记得白日梦酒店的一瞥,合作、忌惮,尖锐的针锋相对和狂烈的雨,还有那些悲伤的故事。在这个剧本角色是另一个自己的世界,她很难不将所见种种苦难安在砂金身上,然后居高临下地怜悯他。但此人家庭幸福美满,拉帝奥教授和托帕小姐都是他的好友,翡翠女士也很关心他,尖刻沥血的泛黄书页上的白骨……都只是故事而已。他当然可以这样轻描淡写,但出于某种共情上的问题,又或某些隐秘心思,其人并未如此。
砂金问她:感觉怎么样?星慢了半拍,捧着奶茶幽幽回道:挺好的,比我拍翁法罗斯的时候…。后半句她收声敛言,不肯再启口,金发青年若有所思:需要我帮你找个心理医生吗?也许可以问问阮·梅。灰毛的小浣熊一脸莫名其妙,他是终于加班加到失心疯了?
阮·梅那个性子,虽然在生命科学领域无出其二,但实在不适于当谁的心灵导师,更何况、她的困惑也没到这样地步。星对砂金解释:我在翁法罗斯——另一个世界的,所遇见的最大问题,该是对死亡的解构。
正如那个遐蝶天真地想要禁绝死亡,星穹列车前去仙舟「罗浮」时所见的惨案还历历在目,无怪乎景元与挚友们碰杯,忽而大叹:幸好凡人不过百年。平凡的生,平凡的死,譬如朝露,有若蜉蝣。砂金垂眼去看杯中月漾泊的圆缺,奶和糖的香气比之酒醉人,他们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抽离,凡人的魂就落在地上。
就像那个世界的匹诺康尼,拍摄的过程简直是另一场美梦,万千风物在其中自有格调,波澜壮阔的旅途与史诗也被镌刻了。命途、行者与星神,一切生与死的苦痛与新生,他们躲在可供喘息的罅隙中,因平凡而自由。于是砂金问星:那你的问题,又已解决了吗?
没有哦。开拓者笑吟吟的,金色眼睛很明亮,像是浸水的贵金。命运惯爱戏弄人,他们的挣扎很徒劳,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就像?像我那时看你一样。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2.1拍摄结束之后,人们所戏称的‘修复了不喜欢砂金的bug’,也许并非妄言。作为局中人之一,在魍魉诡谲的漩涡中,星其实没有遭到什么恶意。就连三月七后来都戳着长夜月的脸,拉长了声音抱怨,自己竟错失了一场惊奇的冒险。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扮演另一个自己的演员们没有剧本,一切都在呼吸之间自然地发生,就像无数次经历过那样展现。她抽出筑城者的骑枪,在几度金铁交戈之间窥见【诡弈砂金】的面貌,那时设定中的她其实和对方并不很熟悉,是仿照现实素日往来中的交流想象的。
然而那个瞬间有什么无端颤了一下,比在白日梦酒店大堂的初遇与达成合作时的对峙更轻柔,几乎激扬起水花,幻觉似暧昧的。生死的交接是一瞬火星,比多少次早安、午安和晚安来得更激烈,本质上是一瓶催化剂,只点燃了狐狸叼来的麦穗们。掐灭一簇烛火是很容易的事情,能燎原世界的从不止于个体,而将点燃源源不断的薪柴。人在美梦中尽情狂欢,过往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带着铁锈、阴谋和一点真心的味道。
匹诺康尼这场梦确实很适合将往日吞入腹中的诡计者吐露真实,譬如之前的卡卡瓦夏,或今天的奥帝·艾弗法,诸般遗憾转折波澜都由此陈词,在欲说还休的遮掩中赤身裸体地被展示。星在星穹列车的群聊里报了平安,神情淡淡按灭手机屏幕,转头望向趴在她肩头的砂金,他柔软的金发垂下来,轻轻地扫过面颊。
她被砂金拉出来漫步街头,此地并无匹诺康尼的繁华奢靡,树影摇曳、半遮空弦,星不在意他对自己动什么手脚——命运,还有虚伪的命横亘在前呢。这世间所有人大抵各自匆忙,以扮演【自我】为生的演员也不例外,为此儿戏搭建的一切组织势力,很难说不是另一种官方机构。她就在这样的洪流中谋求生计,沉入一场又一场戏,正如匹诺康尼的人们睡在梦境中。
所以你还没习惯?砂金无端冒出一句,这话可供解读的隐喻着实太多,若用最浅显的阴谋论来解读: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非是剧本是泛泛无名之辈,每一场剧本的演绎都恍如大梦,怎会对匹诺康尼的虚妄金粉有戒断反应。星屈起指节,漫不经心叩着他掌心,没有声音,带着一点微妙的温度。她从鼻腔中滚落一个音节,声音竟带上笑意:任何命运切面之剧本的扮演者都会在开机前签署知情同意书,知晓这是多么狂醉迷乱的一段历程,需得耗费心神保有自我。好吧,别这么看我,是丹恒和长夜月说的。灰毛的小浣熊摇头晃脑,继续往下讲:要我说,如果不是真想记住这些故事,又或很有决心的人,大概不会实施行为艺术的。
这话不假。这是此世最诡秘、无厘头且荒诞的行为艺术狂欢,也许有些人压根不信它能维持一个文明的存续,但依然前来。星为自己的长篇大论一锤定音:我当然是因为热爱这份工作才做下去的,其中最特别的几篇,值得反复回味的,产生戒断反应也不奇怪吧?
她参演的剧本不算多,但戏份都很重要,也因此透过另一个自己的眼睛,看见波澜壮阔的宇宙。而砂金的声音低下去:那么、可以理解为,你在修补我不存在的伤口?他尾音上扬,显出一种轻佻来,但熟人却能察觉端倪。星自认与他不算熟稔,竟也能辨别一二。
所在意之物,到底是雾里看花一掠而过的最后一位埃维金,还是那个与你金铁交戈之声近乎耳语的我?这已称得上一种凌厉的质问了,轻飘飘比杨絮柳叶更渺然,却有如惊雷闪过。开拓者还是那般神情,说不准到底在想什么,倒不如说她不在意,因而从不分辨。
就在这不合时宜的瞬间,星竟然察觉到一抹喜悦。她如何不欢欣?剧本里的砂金没精力、没时间,也没资格刨根问底,而眼前人却如此鲜活且真实,简直就像一根羽毛劈开弱水横渡那样。年轻的总监极敏锐地捕捉到这千分之一刻的情绪,在电光石火间想明了关窍转圜,便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双眼睛瞧着艳丽绒羽似的,轻柔拂过心尖,挠得人痒痒的,又无可奈何啊。
只能讲,星穹列车诸位无名客说得不错,肯为命运跃入命运之河流的,去亲身扮演那剧本中角色的,都是听信所谓谣传,而爱着这个世界的,为此不惜耗费心神之人。他想到罗曼·罗兰的某句话: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按世界的本来面目去看待它,并且爱它。实际上,许多译本将后半句撰写为‘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这微小的出入也许只是译者的修饰习惯,但…。当演员们直面另一个世界时,直面另一个自己颠沛流离半生时,早已不必用更强化的言辞陈述任何。足够奇妙的是,就如同砂金看明白了她的喜悦,星反过来也读懂了他的所思所想。
爱世界,还是爱生活?有如命运切面的剧本中星期日对砂金的质询,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唯有千万缕明光透过七彩琉璃的窗、仍是煌煌。但星不欲思考这类哲学命题,三月七有长夜月代劳——这是能等价代换的吗?唉跑题了,砂金将两人岌岌可危的注意力拽回来,倒也不很迫切地追求一个答案。他们都还很年轻呢,不必被生活血淋淋的屠刀逼着成长,又狂热奔向深渊。人们苦恼于学业、爱情与今天吃什么,而不必思考虚无主义与存在的关系,亦或如何为星神效死。
那么这种关系也许只能另辟蹊径来解读:吊桥效应或别的什么,匹诺康尼浮光掠影的梦太短暂,第一面与最后一面都在其中。在星谴责命运的亘久的流变与无常之前,幸运的是砂金恰巧真的很幸运,当‘星核小姐’向他表露自己尚未出戏、仍在梦中时,他也依然未摆脱那短暂而甜蜜的狂热。这点他们在3.4的【联动篇】中极默契地发觉,于是便在无人的夜中相会。
啊、他们是挥舞旌旗的英雄,从来不假,这世界由一场又一场令人沉醉的剧本支撑。但论及爱世界,爱生活之流,如影随形之物不止有恐惧,还有幸福。常伴于身的不会产生戒断反应,狂热幻觉中分别的才会。
砂金嗓音低下去:时至今日,它依然是幻觉吗?
星则回答:依照剧本的譬喻或预言,有人断定,「开拓」(我)自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