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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断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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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春节,我和家人的缘分终于彻底终结了。
年关将至,我已经开始纠结要不要回家过年。
一个声音说:“春节时合家团圆的日子,我不回去,就是不孝,父亲会难过。”
一个声音说:“回家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没有人关心我,我要给父母孩子发红包,还得不到一句好话。说不定,又和去年一样,揭我伤疤伤害我。毕竟每年过年,生我之人都会整出各种幺蛾子,争执不断。我回家除了消耗我自己,没有任何滋养可言。我本身的能量已经很虚弱了,守护自己的心神才是当务之急,又何必要考虑他人胜过自己呢?”
这两个声音势均力敌,每天都在打架。
我咨询了思慧。
我说:“我不想回家过年。”
思慧说:“不想回就不回。只是你现在说你不想回,到时候可能又会因为某一件事回去了。”
思慧说到我心坎里了。
我太了解我自己了。
我就像一条小狗,不管受到多大的伤害,只要对方勾一勾手,再给我一点温柔,我立马又会摇着尾巴,原谅一切,飞奔过去。
我不是不想回家,我是在等,等他们勾手,等他们对我释放一点温暖。
起初,思念小外甥是我回家的动力。现在小外甥变得扫兴不堪,负能量黑洞,哄他开心已经变得无比艰巨,吃力不讨好,我实在没有心力去承接他的负能量。
后来,二姐的热情和期待是我回家的动力。每次回家二姐都表现的激动到飞起,热情到我心暖暖。可是现在,我和二姐的关系也有了间隙,虽然微信加了回来,可她一条信息都没有,这么长时间,都不问我过年回不回家。
至于父亲,他长期对我情感需求的忽视,考虑他的情感需求、照顾他的面子,也无法作为支撑我回家的动力。
加上我住在离家五百公里的沿海城市,回一次家,都要拖家带口,大动干戈,决定回家都要鼓足巨大的勇气,耗费我巨大的心力。
于是,我想出去旅游。
可是我最好的几个朋友过年都有事,无法陪伴我。我不想一个人出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同伴,却是一个从未蒙面的男性作者。我心中抵触。
我联系到了一个哈尔滨的大学同学,想去她家玩,顺便去东北旅游。这是曾经我们在校外学习英语的时候,一同许下的承诺。她很热情,我以为在这个过年万家灯火、阖家幸福的日子,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让我暂时逃避的事情去转移注意力了。可是她说,她年三十才放假,而且她已经结了婚,年后要去男方家几天,和我提前报备一下,到时候会给我找一个宾馆住一下。
我突然意识到我是多么的唐突。
我太理想主义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交集,硬创造交集,只会打搅到人家。
之后,旅游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相比较,旅游、回家,我感觉我可以在出租屋里躺完一整年。虽然孤独,但也不是一件多么难熬的事情。
年前几天,父亲发微信问我几号回家。
我说:我不太想回家,回去感觉很难过。我想忠于自己的呢心,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被别人伤害。
父亲说:一年一节,再忙也应回家,不要为往事纠结,别放在心上,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何况仅仅只是一点误会呢?
快把我伤的体无完肤的创伤,在父亲眼里,仅仅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误会。
我说:我还没修炼好我自己,回去很难不受影响,这种痛苦我需要花很长时间疗愈,与其如此,不如少接触。
父亲说了一串母亲的好话,说:母亲前段时间还问我有没有和你们联系,不放心,我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不便打扰。
父亲总是生疏,回避,父亲有什么不便打扰的呢?孩子渴求你们的爱,都快要被这种爱的匮乏吞没了,他还弄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我已经懒得再和他说了。肯定道:我已经和朋友约好出去旅游,不回去了。
二姑得知我的情况,让我去她家过年。
我答应了,可后来又觉得不妥。
一、二姑有二姑家的事,我又不是他的家人,年三十还去她家难免让她家人不自在;
二、二姑离我家也就四五十公里,回了二姑家,我还是会回家,年三十不回家,正月才回也不像话;
三、纸包不住火,一旦被母亲知道我过年去二姑家,都不回家,她肯定暴跳如雷,到时候反而给二姑制造麻烦。
思量再三,我还是决定年三十回家,呆两天就走,然后去二姑家待一段时间。
我和父亲说:年三十回家,省个过路费。
父亲以为我没有钱,给我发了两千。
我直截了当说:我不是缺钱,是不想太早回家,以免争吵让人心寒,你一味忍让和稀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父亲说: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我说:我回家是想着你六十岁生日,但是我不可能因为照顾你的情绪,一直牺牲我的情绪。
父亲说:好的,早点休息。
我:……
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一夜噩梦。
梦里全是母亲父亲二姐,平淡的生活点滴,却像慢性毒药渗透到身心的每个角落,动一动便如同针扎一般难以忍受,梦里的我放声大哭,却怎么也无法宣泄我心中的苦闷。
我在难受中憋醒,给父亲发了信息。我说:决定回家了,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在梦里哭死,全都是关于你们的。
父亲没有任何回复。
父亲习惯性无视我的情感诉求,我早已心中了然,可是接触了还是心痛到无以复加。
第二天我去超市买了烟酒和营养品、护肤品等,给猫狗洗了澡,买好了猫狗吃的粮食和用品,一切准备就绪。
我和父亲说的是,腊月二十九下午出发,考虑堵车,大约需要八九个小时的路程,我会在凌晨十二点之后下高速,凌晨一两点到家。
我以为父亲会在睡觉之前询问我“出发了没?”“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打个电话,我随时给你开门。”之类的,可是没有,一个信息都没有。
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动弹丝毫。压力大到全身都在抗拒。
我就这样躺在床上,刷着手机,不吃不喝不动,祈求着外界给我一点力量。
可是一直都没有。
直到大年三十早上九点,父亲问:到家了吗?
我说:还没出发,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中午,二姐给我打了电话。
她在夫家吃过年夜饭,现在到了娘家。
我说:我一直在等,等你叫我回来。
她一听,无奈道:何欢啊!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回来我们再聊。
我说我现在出发,也赶不上年夜饭了,你们不用等我,我立刻就出发。
电话挂断以后,我决定马上起来收拾回家了。二姐发来信息,我们又聊了起来。
她解释说:你之前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不是说今年过年可能不会回来了吗?
我说:会不会回来,你不会发信息问问我吗?往年你可不是这样的。
二姐很无语。任她怎么解释,我也听不进去。
我说:我不懂你了。
她说:我觉得我变了,可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说:我没说你变了,我说我不懂你了。
她说:你觉得我变了也好,你想回来打我也好。
我说:我没说你变了,我说我不懂你了,你是听懂人话吗?
我说:我不想再被你们伤害了。
她说:何欢,我跟你说,你也不要生气,也不要觉得是我变了,没有人要伤害你,我现在觉得你心理方面有很大的问题,是真的。
她说:你和母亲早年是吵这个那个,反正你糊涂糊涂不就没有事了吗?干嘛要一直较这个劲呢?你老是纠结过往的事情没有意义。
我说:不是过往,是一直在发生!
她说话的语气充满指责和鄙视,我当时就立马生气了。针对这个问题和二姐吵了起来。
我感知到了很恶心的东西。
往年她对我热情,并不是因为她爱我,在乎我,而是想在我身上捞到好处,我会给她钱,给她孩子买东西,给她买衣服,过年给她发红包,还会带他们出去玩。可是上次她来我这里玩,我不接受她给我倾倒的负能量,不接受她把我当成刷卡的机器,她察觉到了,我已经开始不再像以前心甘情愿为她花钱,于是就收回了所有的“热情和关爱”。这所谓的“热情和关爱”也不过是我的曲解,其实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我心里有问题,首先是指责,而不是关心我带我去医院,这还是亲人之间该有的行为吗?
我说:不要伤害我。
她说:没有人伤害你。
我说:你不要否定我,我就是被伤害了。
她说:你心理有问题。
我说:是你被驯化成功了。
她说: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知足。
我说:你知足就不会到处抱怨,对你的孩子抱怨,你可以pua你自己,但你别再pua我了,我才不要把伤害当成爱,一辈子连生而为人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你意识不到是因为你被驯化了,你觉得你被这样对待是正常的,你觉得你不配得到幸福。你知足是因为你转移了自己的压力,让你的孩子、爱你的人替你承担了你的压力,你在伤害爱你的人。
之后,她就消失了,什么也不回,我发心理学方面的视频作证,企图说服她,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将将鼓起来一点回家的动力,又被顷刻间瓦解了。
晚上,她还是没回我。
我说:你这个微信是不用了吗?一直收不到你的信息,你要是不用的话,我就删掉了。
因为有了上一次删微信的冲动,我决定还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出来理论。
我给二姐夫发了信息,让二姐回复我。
二姐解释说是一直没看手机,我压根就不信,她的思想认知格局,甚至是行为模式,已经和父母老家的那帮亲戚,一模一样,根本就没救了。
我说:我们的缘分到这了。
心失望到了极点,我彻底把二姐删除拉黑了。
我对我家里所有人的心理路程大致是这样的。
被父母灌输了错误的认知,一直在证明我是一个有用的人,不是不孝子,不是白眼狼。乞求用献祭自己的方式获得他们的认可。
然而,无论我怎么做,都得不到他们的认可。我开始对抗,觉醒,想拯救他们。
想取悦母亲,得到她的关爱和认可,无果。
想拯救父亲,让他站起来,无果。
想拯救二姐,让她为自己而活,不要沉沦在老家人对她的剥削,无果。
我渐渐发现,我站在二姐这一面对抗外界的时候,二姐对我很好。一旦我指出了二姐的问题,她就和父亲一样逃避,尽管小外甥已经被这样的父亲逼的抑郁不堪,他们也不觉得这是他们的问题,好像只要无视问题,问题就不存在一样。
我把我和二姐的聊天记录发给田煋。
田煋说:当他们这么说你的时候,就说明没有替你考虑。真为你考虑的话,应该找到让你感觉到被伤害的根本原因,哪怕这是你的错觉,也要找到原因才能解决。不过你二姐有一点说的对,不要沉浸在过去。
田煋总是能给予我理解,说的正是我想说的话。
因为家里的事,最终,25年的春节,我还是没有回家。
我既没有旅行,也没有找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我就这样躺在床上,抖音和游戏来回切换,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就这样,回避了伤痛,隔绝了感知,在床上躺了九天,直到年假过完。
初五,二舅看到了我的朋友圈,知道我没有回家,给我打了电话。
二舅和我们是同龄人,性格长相都很像胡彦斌,我曾明确说过,你要不是我二舅就好了,我就希望我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对象。
他一直没有结婚,曾也有几年没回家,和家里人吵得厉害的时候,会砸东西,他和我说他后来的心历路程。
我知道他已经到了“看山”的第三个阶段。
我也知道真正做到内心强大、树立好边界、不再向外求的境界,应当和“看山”第一阶段的表象是一样的,那就是回家,但是我现在还没完全进阶到那个阶段。
二舅说初六就到我家拜年,没有我不好玩。
他说:你发朋友圈不就是想要他们看见吗?,明白你,理解你吗?都不重要,你自己明白你自己就行了。父母年纪大了,一直生活在那么小的地方,认知就那样了,他们是不会改变的。
他劝我回家,我很心动,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还发信息给了杨慧。
我知道我只因为二舅一个人回去,这个支撑不够,如果我想看他,以后去合肥可以单独找他,没必要现在回去自讨没趣。毕竟大年三十以后,家里没有一个人给我发任何消息。
我对父亲不发消息是很失望的,因为他给了我一种感觉:我不回去他没有面子,他并不在意我的情绪,我的一切,只要维持表面的体面,不要撕破脸,事情可以勉强维持下去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杨慧说:你这个人给点阳光,马上就开一整片向日葵花田。
我说:所以我还是不回了吧。不能冲动。可能明年再回去。
她说: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吧。
正月过完,我又重新振作起来,开始了我自己的人生主线。
现在再会想过年的事情,感觉我明年似乎也不会再回去了,或者说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
我和我家里的所有人缘分都已经尽了。
不孝子、白眼狼、拯救谁、都不重要了。我都不在意了。
我把父亲二姐夫的朋友圈也设置了屏蔽。我不想再给自己任何期待的机会,因为答案永远都是:他们看不见我。
他们看不见我。
永远。
我要看见我自己。
我要保护好自己的心力。
我要找到我自己的人生主线。
我要完成我自己的人生主线。
我不要试图拯救任何人。
我不要试图获得任何人的期待和认可。
包括田煋。
虽然他说他要为我的人生托底。
我很感动,可我始终无法完全相信。
他是安全型引导型人格,是健全的人格。
以后可能会是我终生的伴侣。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没有信心,能不能得到我想要的。
这些事情都太无常了。
我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了,实在不敢再有任何无常的非分之想。
我现在不确定六亲缘浅包不包括我未来的老公。
我人生的抓力几近于零了。
好像都没有心力再去幻想不包括了。
玄学上说:六亲缘浅的人,可能是他生而为人的最后一世。
最后一世之后,去哪里了呢?
有人说:元神归位。
我理解的大概是升维,成仙。
我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游魂。
好像快要达到对立统一的开悟状态,又好像是一种消极回避的混沌状态。
也许有一天,我会再次开悟,也许有一天,我突然就看破尘缘,出家求道了。
都不知道。
现在,我只想去享受我拥有的,刷新我的人生体验,建立新的认知,直到最后找到答案。
2025年2月15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