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chapter49 无目的的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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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山路上，少女背着少年艰难得行走在田埂间。
远处是夜晚笼罩的荒地，豆苗和草梗堆积腐烂后的气息，经过长久的干燥，反而渗透着土壤静谧的气息，顺着风扑进人的鼻子。
只觉天地辽阔。
两边的田野是没过人的野草，星星稀疏得掩映在紫雾间，我夹紧臂弯里的膝盖窝，快步往前，想要穿越这片似乎没有尽头的荒田。
荒田在野草中逐步陡峭，作为罗比奥下山的必经之路，虽然有碎石子台阶铺垫，但对于经历了正宗考验的身体，还是感到力不从心。
快耗干电量的手机显示，现在是10月15日，安吉尔小队接到罗比奥任务的日期是9月初，杰尼西斯偶遇铸剑师是在10月初，所以我在正宗试炼的幻境里被整整困住了15天。
食物得不到补充，只随口喝了点生水，肋骨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见，用不着照镜子，我都能猜到自己嘴唇发白、皮肤干瘪。
“你在做什么？”
脚下一趔趄，背上的人发出低弱的声音。
我脚步不停，回道：
“抛下一切带你跑路啊，很难理解吗？小萨菲。”
萨菲罗斯发出很短促的偷笑声，少年的嗓音像被破开的空心竹子，青涩锐利又好听。
“你又来救我了，哈哈哈哈……每次都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让人不得不，一直注视着你啊。”
他躺在少女的背脊上，伸手慢慢搂住她的脖子，
“不可以投射期待，不可以产生依赖，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作为一个战士已经彻底完蛋了，这也是你的计划之一吗？”
互相防备的话语。
我的锁骨与他的眉骨叠合在一起，彼此的温度是荒野上唯一的热源。
秋天的凉意钻进袖口，冷得人一惊，神经却逐渐放松下来。
我别开鞋上的杂草根，摇头否认：
“笨蛋，我的计划是听到你的笑声，不是刚才那种，是真正的大笑，我想让你一辈子都那么幸福，你明白么？”
听着少女认真的声音，萨菲罗斯心想，你才是笨蛋。
突然出现在我秩序生命里的土匪，说着什么幸福与爱，死亡与伸出的手，把既定的轨道完全砸烂，我已经失去了对这段关系的判断。
队友？朋友？妹妹？母亲？完全搞不懂。
如果死亡是一场睡眠，回到我最喜欢的那个下午，那我要躺回你身边。
……
路过罗比奥的水车坊，失去人的维护，水车依旧不知疲倦得转动着，发出咿呀的木头咬合声。
蟋蟀和浮萍占据了池子，绿油油的一片，和藻荇交错生长，还有灰色羽毛的小鸟在此停驻，俨然在恶劣的紫雾中，凭借水汽衍生出了一方小小的生态。
背上的萨菲罗斯盯着年久失修的木屋，冷不丁得问道：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格伦、露西娅、马特，不是安吉尔和杰尼西斯……
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却奇怪得听懂了他的意思。
“因为被需要，我看见了你身上的缺陷，却不可怜你，只想靠近你、被你需要、被深深得记住，我也是个很卑劣的人吧，会觉得恶心吗？”
萨菲罗斯终于抓住了线头的一角，拆开那些甜蜜好听的诺言，他第一次觉得触及了这个人难懂的内心，情不自禁得趴在她肩头，闷声说道：
“你是对的，我比别人更需要你，你也不能因为别人更可怜，就转头去可怜别人，好不好？”
我拥有的东西的很少，我需要的东西也很少，你恰好构成了它们重要的合集。
池塘滴水的声音淅淅沥沥，像夜雨撒在枣花簌簌的秋天里。
我惊异于少年的遣词造句能力，两个月前他还处于人类幼儿的情感阶段，现在却能理解复杂的情绪与隐喻，甚至毫不羞耻得说出“可怜”和“需要”这样的字眼。
人类的本质是回避弱点的，能真正说出需要和爱的诉求，是真正强大的人。
或者洞悉人类情感的弱点，并且加以利用的伪人。
“萨菲罗斯，你成长的速度让人有点害怕，感觉被你看穿了一样。”
面对少女的吐槽，俊秀的白发少年眨着那双碧水色的青绿眼睛，像只狡黠的西伯利亚森林猫：
“不是多难的事情，每种怪物的攻击模式都不同，只要集中精神观察，就能摸清其中的规律，人的行为模式和思考也有迹可循。”
这样解释更可怕了啊喂！
他捻起我脖子上的碎发，随意得拨动着，像在玩毛线玩偶，
“开玩笑的，只是有时候猜到你在想什么了，毕竟我们认识了很久嘛。”
脚下是罗比奥的土地，在经过千年前的火焰魔法后，焦土好不容易焕发了生机，却因为人们对名刀正宗的贪婪，再次变为了死地。
正宗的分量，或许比想象中更沉重。
半埋在地里的结界石，分布逐渐变得稀疏，即将走出幻境的迹象越来越强烈，我却被困在田埂边打转，同样的池塘和裸土堆数次出现在眼前，次数太过频繁了。
鬼打墙——
穿过野草地，灰背小狗不耐烦得拿头撞向前方。
“来福？！”
我惊喜得看向在脚边转圈的小狗，它也瘦得脱相，毛发干枯得像隔夜的西兰花头，仅有的几根白胡须飞炸开，精神相当萎靡。它跳出来抱怨道：
“小巫女，还不赶快谢谢我，在正宗的幻境里保护着你的记忆。”
虽说这样，也不能解释它作为拉迪奥的树神，星球古代种的遗物，竟如此消极怠工，我哼了一声，继续听它辩解，
“铸剑师老头一直在盯着，我只能给你一点帮助，我的本体早在拉迪奥就被你炸飞了，孩子。”
萨菲罗斯盯着小狗，试着抬手指挥它的动作，来福忍着小狗本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坚称自己是大难不死的树神，只不过暂时和蠢狗共用一具身体。
如果是教宗，手上应该还有不少道具，比如那根扎满铁荆棘的眼纱，在献祭痛苦和血肉后，获得清晰看见的能力。少年有些遗憾：
“不是教宗吗？那就是墙上的绿色心脏脸，现在变成狗狗了？”
实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这闹鬼的田埂，枯黄的野草漫过头顶，好像要被荒芜吞没，两人一狗走得缓慢，就这么静静得度过了半小时。
还是这片水车坊，池塘边的蟋蟀聒噪得响个不停，长节的纤细水黾在清澈的水面上奔走弹跳，划出大大小小不规律的圆。
紫色的雾气卷土重来，雾气深处的老人穿着和服，手里提着一把极长的太刀，缓步走向池塘边的水车，看水车不知疲倦得转着圈，带起挂着水滴的藻类又抛洒下叶片。
水滴变成了血红色。
被齿轮撕碎的藻类变成了人皮与血管的粘连。
吱呀嘎动的旧器械听起来像被掰断的坏骨头。
老人抱臂而立，平静得仿佛看不见背后水池里涌动的血肉，只不耐烦得催促：
“你们到底要在这转多久，没有家可以回吗？”
想起家里的俩孩子一老人，我不禁怅然，戴斯特村也该落叶了，秋天的果园需要很多人手，香甜的苹果与甜橙落入背篓，村口的费恩夫人会做栗子奶油慕斯，邻居家的小女孩安娜帮父母送来牛奶和鸡蛋。
魏斯和尼禄两兄弟厨艺很好，做菜的风味却完全不同，文森特味觉失调，做水煮菜的时候才被允许进入厨房帮忙。
“这话要问你，我们已经通过试炼了，在最后困住我们有什么意思？”
我愤愤得白了一眼老头，他也不气恼，反而拢起袖子微笑，直直得看向少女背上那个脸色阴沉的少年。铸剑师老头接道：
“是啊，有什么意思呢？”
话点到这，木头都能察觉其中意思，小狗来福朝那些想爬出血池的亡灵吠叫，紫色的浓雾从四面八方袭来，逐渐遮蔽了水车坊外的景色，不久后，空间不断挤压，只会留下脚下一片，方寸之地。
“一起死在这里不好吗？”
背上的人这样问道。
背负的重量越来越沉，像捆在一块逐渐液化的浓墨石碑上，我的袖子和后领沾着虚汗，整个人像从水底被捞上来，只觉得阴冷发毛。
能逃去哪里呢？
神罗公司在世界四处挑起战争，财富管道中流淌着富可敌国的能量，无数城镇因为魔晄炉的建造被抹去名字，像五台山这样繁荣的城邦也在集团的铁蹄下苦苦支撑。
科学部的最终兵器和塔克斯的成员，携带着远超他人想象的秘密，两人叛逃落在总裁桌上，该是多么致命的红头文件。
我突然想明白了，期盼着盛大的逃亡，只是人造生命体悬浮在福尔马林液里的白日一梦。
他或许从未真的想过离开这里，离开实验室。
“萨菲罗斯，注射足以塞满实验室的针管药剂，被强行压抑的痛觉神经，永无止尽的战斗，你作为终极兵器的十四年，真的是人可以忍受的吗？”
我咬牙提起身上这具仿佛尸体的躯壳，放弃求救的溺水者比活体更沉重，但求生的意志勉强可以撑起两个人的重量，如果造成畸形的原因中有一部分我的责任，那我绝不会逃避，
“人生的终点是死亡，死在逃亡的路上，没什么好害怕的，人的一生就是在逃亡啊。”
青绿色眼睛的少年，震惊得微微张开了嘴：
“你真的好好考虑过啊，逃亡什么的……不必为我做那么多，我会变得越来越依赖你，那样可就完蛋了。”
他抚摸着少女柔软的额发，思绪又回到那片地底的黑水洞，蛇人的碎肉铺天盖地得流淌下来，他们第一次交换生死，
“我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错误的，可能和普通人的成长环境有点不同，只是太寂寞了，没有人可以说说话，没有人可以给我一点……爱。”
在闪烁不定的幸福前许愿死亡，时间久了，他已经很难分清爱与死亡。
逃亡只是借口，魔鬼需要束缚住他心爱的人在地狱。
我叹了口气，孩子的思想确实长得有点歪，自带生性多疑buff，逻辑却能如此自洽，不愧是未来会成为宇宙通缉犯的超级恶棍。
“我需要你的存在，萨菲罗斯，作为交换，我来给你爱，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这样说你能接受吗？接受的话，望月庄也是你的家。”
萨菲罗斯的心又开始乱跳，他抽出正宗刀那刻，雾气开始消散。
“你说的话，在任何一方死亡前都有效吗？”
我看着他漂亮精致的侧脸，逗他：
“嗯，朋友这种关系不够的话，家人怎么样？”
少年的眼睛突然亮了，提议道：
“神罗的地下实验室有很多魔晄瓶，下次一起去吧，和你一起躺在里面，就像躺回同一个子宫，这样不就是真正的家人吗。”
我错了，此人的脑回路不是人能get到的。
好歹把超绝不安分因素固定下来。
池塘和荒田变回了原本的样子，清澈寂静，偶尔有蟋蟀的鸣叫。
结界石碎裂，水车坊边的铸剑师盯着远去的少年，背上那把倾注自己全部心血的正宗刀，心想他确实很强，配得上这把刀，或者说太巧合了，仿佛自己驻留此地三百年，就是为了等待这个人的到来。
远处的风景变得明亮起来，小狗来福开始奔跑，直升机边，安吉尔和杰尼西斯的身影逐渐清晰。
直升机的驾驶位上，雷诺掰开护目镜，挥动手臂笑得狡猾：
“哟～搭档，你旷工了半个月，等着和我一起加班吧。”
两眼一黑，我想调转方向，却被安吉尔和杰尼西斯拦住了去路。
安吉尔递来水和食物，想帮我减轻背上的负担，杰尼西斯却抽刀看向赖着不动的萨菲罗斯，嘲笑道：
“我们的英雄很虚弱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李，你真是被骗得团团转呢，笨蛋妹妹。”
萨菲罗斯活动了一下手脚，让我松开手放他下去，他要试试新得到的正宗刀，到底是不是铸剑师说得那么厉害。
安吉尔依旧追出去叫他们俩别折腾了，死里逃生有什么好打的，要打回总部的模拟作战室去打。
唯一接受过企业培训的雷诺表示，说得那么轻松，偷溜进模拟作战室里，就为了逞凶斗殴，安吉尔根本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吧。
黑色的直升机像黑鸦般掠过米德加的上空，秋天的凉风中，1992年的夏天终于迎来了盛大的终结。
机舱里的少年们斗着嘴，让人很难想象，未来的神罗1st，竟然会纠结自己的食物配给不如塔克斯的好吃。
……
好不容易陷入安静，闭目养神的空档，手机上的四人群聊却亮个不停，我咬着饮料吸管，迷迷糊糊得点进去，坐在对面的杰尼西斯趁机眨了一下右眼，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J：苹果汁好喝吗？两个最后归队的人，磨磨蹭蹭让我和安吉尔好等。
A：杰尼西斯，你明明很担心他们两个，一直在看手表上的时间……先不说这些，巴克曼先生好像不见了，谁见到过他了吗？
安吉尔坐在斜对面剥橘子果皮，递过来一半让我和萨菲罗斯尝尝，他刚刚指导萨菲罗斯注册账号加入群聊。
萨菲罗斯接下橘子，全部塞给了身边的少女，但在她的坚持下，自己也吃了一块，觉得味道还不错，对安吉尔和杰尼西斯的好感持续上升中。
至少是任务里不会拖后腿的角色，共事起来不麻烦。
S：巴克曼被医疗部接手了，比我们先离开，不用担心。苹果汁，好喝。
萨菲罗斯戳开我的手机，同意了上面的好友申请，并且私发了一条全名 Sephiroth，仿佛我是一个中世纪穿越来的文盲，要他逐字检查自己在我手机上的备注。
Li：回去一起吃饭吧，罗比奥这鬼地方什么吃的也没有，大家都饿瘦了。
S：好，可以选南瓜汤和玉米的店吗？
J：OK，吃完后顺路去总部的训练室吧，那里又添了新设备。萨菲罗斯，我还没有尽兴，这次别再半路消失了。
S：可以，比起怪物，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杰尼西斯这样能力的人唉。
其实互相之间很欣赏吧，你们这群战斗狂……我默默畅想起聚餐后的奶茶时间，还有舒适温暖的小窝，给自己买点烤红薯和板栗，带在回家的路上吃。
A：某人也要去，塔克斯不能缺乏锻炼吧，你实在太不喜欢运动了，一点都不健康。
安吉尔摇摇头，强行拽我加入他们的训练计划，真是要了老命，我趴在萨菲罗斯肩膀上奄奄一息，有些后悔自己提出聚餐的团建活动。
萨菲罗斯偏头看向我，淡淡的表情带着一丝戏谑：
“你想偷懒吗？偶尔确实该运动了，你的体力似乎不太好。”
杰尼西斯大方得拍拍自己的肩膀，想把人骗到自己那去，方便敲打此人在按摩店里偷拍自己的行为。
“故意在幻境里拖那么久，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呢……上次交手还是做你的考官吧，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一边扯着萨菲罗斯的正宗刀作掩护，一边望向安吉尔：
“救命，杰尼西斯会砍死我的，你们不能一直看戏啊，萨菲罗斯你也学坏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
此时，另一架直升机上，躺在医疗担架里的巴克曼缓缓伸出手，手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正是写新闻稿的好时候。
但他完全没有斗志，对于罗比奥的古怪梦境更是闭口不提。
到底谁想扮演一只蛇头鸟身豹尾的怪物，被一大家子神经病满世界追杀啊？那些人还都长着宣传部很熟悉的脸，无疑给未来的上班路增添了许多障碍。
好在现在总裁也不会给他打电话，回完曾主任的消息，巴克曼渐渐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chapter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