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chapter43 罗比奥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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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五台山南部，罗比奥聚落。
神罗的四名战士在此失踪，萨菲罗斯和安吉尔奉命进行调查，随行的只有宣传部主任巴克曼。
和一台摄像机。
对十四岁的萨菲罗斯来说，巴克曼像一只蟑螂，晃动着他烦人的触须，凑上来在自己的私人领域里拱来拱去。
纯良的少年是不会踩死蟑螂的，毕竟这只蟑螂身上挂着宣传部的金标。
但巴克曼的腕表掉进沼泽、衬衣被魔物划破时，萨菲罗斯只是看着——他双手抱胸，连抽出正宗刀的意思都没有，看安吉尔和魔物打得一片火热。
横切，竖劈，安吉尔的破坏剑在重力上有碾压的优势，像一把钢铁铸造的卷尺，劈开魔物的头，流下满地的脑髓液。
并不迅捷的作战方式，萨菲罗斯在心里评价道。
安吉尔解决完魔物，在泥泞的路上行走着，问身边的萨菲罗斯：
“为什么不来帮忙？战士们生死未卜，多浪费一秒都是危险。”
少年的脸色和他的发色一样，冷淡得像雪，包裹着森森的腥味。
“杀这种东西而已，没到我出手的时候。”
巴克曼肩扛摄像机跟在后面，敏锐得发现，英雄身上的正宗刀丢了。
正宗刀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武器，只是用着比较趁手。萨菲罗斯随手捡了一把长刀，推入背后空白的刀鞘里，继续赶路。
罗比奥聚落，在五台山人的眼里，是一块常年无人的死地。
资料库显示，这片土地经历过两次毁灭。
第一次是2000年前，古代种在这里建立了依加拉部落，村民耕种捕猎为生，可惜好景不长，从天而降的怪物席卷了这片地区。
异形的怪物由鸟兽畸形得缝纫而成，蛇头豹尾鸟神，巨大化的身躯长达三米，生嚼人体、烧杀抢掠，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基因怪物。
依加拉的五名战士挺身而出，与怪物舍生搏斗至最后，他们使用的火焰魔法太过强大，在焚毁怪物的同时，也让土地燃起来永不熄灭的火。
土地焚毁，树根焦黑，尸骸遍地，作了废土。
依加拉人往北逃走，在那里建立了全新的部落，后面发展成了城邦国，也就是现代人熟知的五台山。
第二次是百年前，五台山南下的商队经过依加拉，发现这里的土地在当年滞留住民的治理下恢复了生机，并建立了名为罗比奥的聚落。
可惜等五台山商队再次经过罗比奥时，这片仿佛被诅咒的村庄，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尸体。
据五台山的向导描述，在半夜路过罗比奥聚落，商队总能撞鬼。
本就空无一人的鬼村，突然开始举办庆典，暖黄的灯光与舞乐不停，村民们从家里跑出来，伴随着庆典娱乐，一片祥和中，人们跳着舞，身上开始重复自己的死相——
窒息、断首、失足……
伴随怪物的呢喃，庆典的主角悄然出现。
身材高大的苍白影子，游走在庆典里，挨家挨户检查过村民的尸体，并把这些尸体整齐得堆叠在一起，试自己新锻的刀。
那把美丽无比的太刀，在月色下，鲜血如注。
白月赤刀，钟鼓磬鸣。
……
走在荒废的村庄里，巴克曼把绿衬衣扎进腰带，随后蹲下去检查地上的尸体。
正是失踪的神罗战士中的一位。
他身上的伤口不像人为，更像是被某种怪物的爪牙撕裂，掏空了脏器。
安吉尔把战士的胸牌握在手里，简单得进行了默哀，把尸体装在印有神罗标志的黑色裹尸袋里，并用手机进行地点标注，以便直升机能带他回家人身边。
萨菲罗斯在一旁，观察安吉尔和巴克曼的行为。
对死去的人表示悼念，是很奇怪的行为。
因为死亡就像一场睡眠，没有战争的睡眠，回到最喜欢的那天下午，在时间的缝隙里，被太阳晒透的浅色窗帘下飘动着微风。
空无一物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全世界的人都从街道里出去。
独自一人存在的世界。
想做什么都行。
用咖啡壶炖鸡汤，扛着自行车洗澡，躺在水族馆的海底直到凌晨三点。
只是不再变化。
世界上不会有新的人出现。
“孤独薄如蝉翼，在死亡的帘子下闪光。”
这是某人说过的话，少年抿唇笑了一下。
一个看起来总是没精打采的人，却对世界有那么充沛和迷人的想象，真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这样的人，却愿意和自己做朋友。
……
在第三具战士的尸体边，萨菲罗斯找到一颗嵌进地里的结界石，他抬手扫掉上面的灰尘，问安吉尔：
“你见过这种结界石吗？”
安吉尔心情沉重得拉上裹尸袋的拉链，把这团黑乎乎的袋子放在显眼的高地，快速得检查起地上的结界石。
结界石露出地面的部分有拳头大小，散落着分布，却有某种排放规律，包括石头上的花纹，像一只只被蛛网缚住的昆虫。
“比起结界石，我们先去搜寻第四个士兵，她叫艾丽娅，是个很勇敢的姑娘呢。”
巴克曼和艾丽娅有过一面之缘，心中也祈祷着，至少这位性格不错的士兵能从任务里活下来。
萨菲罗斯循着结界石的痕迹，走向罗比奥聚落的深处，直到安吉尔扯住他的肩膀，让他停下。
“萨菲罗斯，别再往前走了，这里很奇怪，明明是正午，雾气却越来越重，村子变阴森了。”
这人好奇怪。
侧肩滑出安吉尔的手掌，白发少年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拧眉道：
“你的任务是搜寻失踪的人，我要做的事与你无关，就在这里解散吧。”
而且，你们两个收拾尸体的过程真的好慢，严重影响了我的任务完成效率。
巴克曼问，宝条博士给你的任务和安吉尔不同，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现在贸然分开，我担心我的人身安全。
谁还记得我只是个坐班的小文职啊！
萨菲罗斯无心再和他们拉扯，拿刀在地上划了一条界线：
“我不认为，拯救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要比寻找村庄灭亡的真相重要……”
为了缓和气氛，冷淡的少年补充，
“或许你们认识那些战士，我跟你们不一样，这是我第二次出任务，我要走了。”
破坏剑削掉地上的泥土，把界线彻底抹平。
安吉尔拦住了此人离开的脚步。
“既然在同一片战场上，同一阵营的战士就是朋友。我不认识他们，但为死去的同事感到悲伤，很难理解吗？”
巴克曼点头，心想这才是正常人啊。
虽然常年处在高压环境下，神罗特种兵的性格多少都有点扭曲。
可能是萨菲罗斯常年待在那位博士身边，性格被扭曲得格外厉害。
白发少年摊手道：
“战场和死亡是很像的，既然做好了觉悟，就不该被你说的悲伤影响，我要去完成任务。”
巴克曼忍不住心想，好冷漠的回答。他拿出录音笔和素材本，问道：
“神罗战士里，是你这样一心完成任务的人多，还是安吉尔这样看重情义的人多呢？”
安吉尔心中的一丝愤怒突然消失了，关掉录制中的摄像机，安吉尔突发奇想：
“萨菲罗斯，你是不是，从来没感到过悲伤？”
实验室长大的孩子，父母不明，作为宝条博士最成功的试验品登上英雄的舞台。
这就说得通了。
和杰尼西斯古怪的性格不同，萨菲罗斯的难以相处，在于他对人际关系的知之甚少。
安吉尔窃喜，自己终于理清了症结所在，劝道：
“感受不到悲伤也没关系，情绪是人后天习得的，你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冷酷，不然早丢下我们了。”
你怎么知道，在刚踏上罗比奥的第一步，我就想甩掉你们两个麻烦的家伙了。
萨菲罗斯有些迟疑：
“我以为你要说，我是毫无感情的改造人。”
这番表情被安吉尔解读为心虚。他拍拍萨菲罗斯的肩膀，爽朗得笑道：
“那些人不了解你，才那么说的，我觉得我们两个可以成为朋友。走吧，我们陪你一起找结界石，我觉得艾丽娅也在村子深处。”
躲开安吉尔落在肩膀上的手，萨菲罗斯心想，让巴克曼和安吉尔一起，安吉尔势必会为了照顾巴克曼，拖延任务的进度。
少年回头，抬起眼睛打量了安吉尔一会儿。
“抱歉，我和你们不一样，同事可以，朋友就算了。”
安吉尔没敢问，我的邻居算你的朋友吗？
还是普通下班后能约饭的同事？
感觉问出来怪怪的。
执行任务呢，想那么多做什么。
安吉尔三人往雾气深处走去，经过断裂的墙垣和腐坏的砖木，住房越来越完好，没有爬满藤蔓和绿苔。
又是几栋新房，瓷砖白洁，线脚明晰，窗明几净，明明几十年没人住了，怪渗人的。
根据钟声判断，这里离石窟庙不远了，庆典曾在那里举办。
夜色渐渐变得厚重，拖着长刀的老人慢慢有了实体，刀尖在地上磨得粗粝。
刺耳的响声又回来了，村民们打扮得隆重欢愉，从新房里涌到街上。
暖黄的灯光下，腐败的食物变得鲜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