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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36 洛水山村变 ...

  •   洛水山村变成了一片荒野。

      烂泥和野草在山村的土地上疯长,背后是高耸的山脉,困住人的一生。

      破碎的砖瓦、建筑垃圾,顺着水流堆积在山谷下游,偶尔能见到几片灰扑扑的衣裳。

      完全由亚裔人口组成的村庄,久居深山,唯有落水村修建了通往外面的路。

      可惜路在洪水后,完全被冲毁。

      我打听了邻村的情报中心,一群大娘坐在树下歇脚,沙哑的喇叭里传来变了调的歌。

      她们说着可惜,洛水村挣钱不少,偏偏在节骨眼上发了洪水,百间民房都作了土。是洛水女神发难了,洛水村的祭典没办好,天干物燥引发了火灾,被视为驱赶神明的信号,惹来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和医院里的幸存者说法一致,可惜他被诊断为精神错乱。”

      曾站在不远处,眺望着洛水村的废墟。

      荒野浸泡在浅浅的溪水里,再过几年会彻底消失。

      正值酷暑的下午,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我把裤脚卷起,戴上草帽就要往水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见坐在田埂边的青年:

      “曾主任,别看了,你也要下水。”

      两人像水牛一样在没过小腿肚的水里走。曾被晒得有些头晕,弯腰拧开瓶盖,看少女深一脚浅一脚得踩在淤泥滩里,黄色的草帽上飞过一只浅绿的蜻蜓。

      她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得拆下一只草帽,递过来:

      “你要这个吗?”

      青年把头发挽在身后,接过草帽很平静得戴上: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刚才同时戴两个草帽?”

      少女抬手擦掉脸颊边的汗:

      “我以为你走都市精英路线,看不上我们这些土货。”

      曾扣上草帽,白皙的手指关节晒得微微泛红。

      “在加入塔克斯前,我在神罗资助的特殊学校里长大。你可能不了解,那是一个跟野狗互殴抢食吃的地方,我们活着就是为了争夺一个塔克斯的位置,一个高级打手的自尊。”

      曾挽起的裤脚上沾着泥巴,像一个真正的十七八岁的青年,跟在黑发少女的背后,漫无目的得拨开水边的芦苇,观察一只低飞的绿色蜻蜓。

      我多心问了一句:

      “特殊学校待遇那么差啊?还有野狗和人抢饭吃。”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同期生在我眼里,和只知道战斗的野狗没有区别,你要那么理解也没问题。”

      相顾无言,青年露出点笑,像只摊开肚皮的狐狸。

      走出二里地,岸上的大娘突然向我们挥手,沿着田埂跑过来:

      “你们走错路啦!着火的枯树林在山后面,我年纪大记糊涂了。”

      我两眼一闭,深呼吸,只想把岸上的大娘打成水里的金鱼。

      因为金鱼的脑子只有三秒记忆。

      曾不作评价,拍了拍我的肩膀:

      “让她丢根绳子过来,把我们拉上岸。”

      ……

      下午六点,山后,枯树林间。

      我闻到焦黑的枯叶,浸泡在水潭里,发出叶脉腐蚀的气息,却让人很平静。

      过去了那么久,这里的灰烬还没有被雨水冲刷掉,可见是多么大的一把火,燃尽树林。

      曾在树洞里挖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一本粗劣的连环画。

      洛水女神庇佑着村庄,作为一个蓝色的神灵出现在山顶,掌握流经村庄的大河。

      每年洛水祭典,村里的仆妇就会架着彩车,一顶红色的挂飘带的小轿子,来到山腰的洞窟,为女神献上漂亮的金发人偶。

      金发人偶被剪成小小的一片,贴在红色轿子里。

      纯黑的头发要染成金色是很困难的,在米德加外的山村,不具备这种工艺。

      所以落水村每年都会从村子里找很多女孩,去到山腰的洞窟里居住,用丝线编织金发给人偶戴上。

      一切都是为了村庄,存续像水流连绵不绝。

      连环画就此结束。

      我把金发人偶的贴纸撕下来,和连环画里村民的大小比对,体型差不多大。

      曾也注意到了,这本连环画的比例是很严格的,洛水女神的大小和远大于画里的村民。

      我们对视一眼:

      “故事是假的。”

      捻起书本上掉落的丝线,涂抹上金粉后闪闪发光。我疑惑道:

      “如果只是找人编织这种程度的金发,根本不用去山腰,把发套提前编好带上山不久好了。”

      曾举起望远镜,山腰处有矮矮的房子。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把女孩骗上山,让仆妇控制她们,在祭典的时候随便塞一个人进轿子里面杀害,把轿子染成红色,完成对洛水女神的祭祀。”

      他的指尖,沾着一片锈味的红色颜料,从连环画的轿子上搓下来的,

      “这不是颜料,是干掉的血,放置这本连环画的人在给我们提示。”

      我把连环画揣在怀里:

      “活人祭祀,真该死。”

      气氛有些沉重。

      神罗的直升机把两人载到半山腰,一座低矮的房子边,旋转叶片迅速离开了。

      山里的夜晚,阴风阵阵,树影投下鬼魂的影子。

      我们沉默得走进房子里,点亮里面的红蜡烛。白墙照得人心慌慌,我绊到一只木腿,低头拿手电筒照:

      一顶雕刻得精美的轿子,斑驳得包裹着红色木漆,掉下来几片暗红的结块颜料。

      曾凑上去闻了闻,拿出连环画上的血迹对比:

      “要染红整座轿子,得要用多少人的血?”

      我不想回答他,攥紧拳头,在屋子里继续翻找线索。

      逼仄的角落里堆满了丝线编织的假发套,翻开假发套,里面捆着一卷卷钱。

      数额之巨大,情节之严重,我很怀疑这笔钱的来路:

      “洛水村的村长,哪来的那么多钱?曾主任,可以帮忙查一下他的流水吗?”

      很敏锐嘛,十分可以打到八分。曾心里想着,马上打电话让雷诺去查。

      雷诺半小时后直接甩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嗨?主任,我可是很努力的,在精神病院里见到落水村的村长了。”

      手机屏幕里,雷诺押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子,笑嘻嘻得朝曾打招呼。

      我本来不想出现在镜头里,但曾把手机丢给了我,只好接上:

      “是雷诺啊,帮我问问村长,这些钱怎么来的。”

      雷诺搓搓眼睛:

      “这么晚还在外面,李,我没睡醒吗?你用的是曾的手机啊。”

      曾看少女穿短袖冷得发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黑发少女举起手机屏幕,曾对着冷冷的镜头光,低头交代道:

      “不是叙旧的时候。雷诺,用点手段,确保村长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

      村长哆哆嗦嗦交代了钱款的来源。他靠修路掌握了洛水村与外界的贸易,只手遮天。

      为了独占开发权,村长组织亲信,编造洛水女神祭典的谎言,把村子里的女孩骗到山上的小房子里,用各家女儿威胁农户加入修路的队伍,并把赃-款分给农户,将所有人栓在自己的利益体中。

      “你挑选不听话的农户,把他们女儿的血,涂满了轿子,对吗?”

      随着我的质问,曾把镜头对准了那把锈红的轿子,村长在屏幕里一哆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的,女儿……放过我吧,我还想活着。”

      雷诺踹了村长一脚,将他的脸按在墙上摩擦,反手挂断了电话。

      一切本该就此结束。

      我回头,轿子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风情万种,穿着洛水村的彩衣,露出诡异的笑容。

      曾揽住我的脖子,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我的肩膀:

      “终于赶到了,塞恩女士,洛水村的继承人,村长唯一的女儿。”

      轿子上的美人露出嫌恶的表情:

      “曾长官,说话那么难听,我才不要和那个人放在一起。”

      我睁大了眼睛——

      怎么说呢,这个去掉褐色假发的和浓厚妆容的塞恩,很像过去的一个朋友。

      上条世界线里,在雨天收留了偷东西的我,开着歌舞伎町的魅魔店长。

      塞恩朝我招招手,红烛下格外艳丽,水钻耳环摇曳。

      “李,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村长编造的神话里,一定要金色头发的女孩做成祭祀人偶吗?”

      她看我困惑的眼神,微笑,

      “因为他恨我,恨黑发黑眼的家庭生出我这样的怪胎,他赶走了我的妈妈,想在我成年的时候,将我献祭给洛水女神,他要看我的血涂满这间房子。”

      曾毫不意外,不如说是恍然大悟,串联起了线索:

      “探子在理发店附近拍到的神秘女子,就是你,金发碧眼的魅魔,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塞恩瞪了曾一眼,她不满道:

      “又不是我们想要这种体质,金发碧眼、荷尔蒙过剩是一种病,一种让我们被妖魔化,带给我们危险的体质。”

      我深表赞同,恨不得在旁边给她摇旗呐喊。

      对啊对啊,本诺拉女神随机抽取人类,融入自己的基因,根本没有问过人类愿不愿意。

      何尝不是一种古代种神明的傲慢。

      曾挑眉,把我拉回原地,质问道:

      “你到底是哪边的?神罗要知道大洪水的真相,塞恩身上最后一个秘密。”

      轿子上的美人从容不迫,心中盘算:

      神罗公司为洛水村募集的善款,远大于她收到的数目,钱进了谁的口袋一目了然。总裁派曾过来,是想封住她的嘴,让她放弃过去,彻底结束这桩案子。

      我认为塞恩不会那么快松口,提议道:

      “曾主任,用村长的命,买塞恩的秘密,能接受吗?”

      村长作为幸存者之一,住在神罗资助的精神病院。因为他神神叨叨的采访记录,让公司上层也很发愁。

      曾表示赞同,适当的退让也是谈判的策略。

      塞恩站起身,与神罗签订了字条。

      她同意把百分之四十的善款和还给神罗,但对外宣传自己作为幸存者,拿到了全部善款。

      “你们说大洪水?根本不复杂,我策反了关押自己的仆妇,炸掉了重要的水闸,把罪孽的村庄全部清洗干净了。”

      金发碧眼的女人挎过我的肩膀,浑身轻松,

      “厉害吧?加上这里的赃-款,我要在第七贫民窟开一整条歌舞伎町。”

      被遗忘的曾先生,在忙着向精神病院递交申请,随口问道:

      “那些仆妇和幸存的女孩呢?你店里的员工都是男性。”

      塞恩表示,这是另外的价格,除非神罗的直升机可以把她一起带回米德加。

      ……

      回去的直升机上,塞恩在角落里补觉,卷着一床小毯子。

      我把外套脱下,等曾写完报告,再还给他。

      曾转着笔,突然对我笑了,挽起的头发竟然有点温柔的味道。

      “你啊,现在不加入塔克斯的话,对塞恩和魅魔的调查,我会交给别人哦?”

      头顶是螺旋叶片划破空气的声音,我半蹲在他面前,纠结道:

      “塞恩和我,真的不是好朋友的关系,你怎么还拿她威胁我?”

      曾拧上笔,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塞恩一直在调查你,你对她很重要。所以我猜,你也想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情报。”

      他递出手里的报告,正是塔克斯的入职申请,

      “之前你一心想加入神罗,但我认为,比起神罗战士,塔克斯的工作更适合你。”

      我抬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石二鸟,办好案子,招到下属,好算计啊曾先生,要不然小小年纪做主任。

      ……

      十分钟后,曾告诉我,上级批复了我的入职申请。

      “休息两天,辞掉咖啡店的工作,我过几天带你去熟悉一下神罗大厦。”

      此话惊起了前方的驾驶员,雷诺推搡了搭档路德一把:

      “我就说,李会加入塔克斯的,曾主任看人很准嘛。”

      雷诺转过头,对我比了个耶,

      “欢迎你啊新同事!拿手机加我,下周去不去新开的餐厅?”

      路德拘谨得和我打了个招呼,立刻扳过雷诺的脑袋,让他好好开飞机,免得五个人一起坠机。

      好热情……塔克斯部门是这样的画风吗?

      曾在闭目养神,我裹着他的外套,坐在了塞恩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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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暗得窥伺着大家,我会蠕动、爬行,寻找每个留下美味评论的小孩吃掉(桀桀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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