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和狗》山上风下

86、证据

　　伤害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我不接受柯予的道歉，也不需要柯予的承诺和照顾。柯予的话没入黑暗的夜里，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这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原本就冷清的云畔庄园近日好像更冷清了。

　　今天的阳光暖而不烈，照在皮肤上不似先前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烧感，我默默地站在窗台前，视野里是庄园没落的庭院。

　　过去云畔庄园里有那么多人，现在除了给我送餐的那个女人，之前绑我去水池的那三个男人也在庄园里负责守卫。

　　他们是柯予的人，有两个会轮流守在庄园入口，另一个负责在庄园各处巡逻，从房间的窗口我偶尔能瞥见一点人影。

　　但这两天似乎有些异样，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除了那个女人，其他几个应该都不在，而柯予也已经几天没露面了。

　　不过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收回视线，面上没有一点表情，我越来越像一尊雕塑，尼古拉斯曾跟我说过，伟大的雕塑创作是能让人感受到情绪状态甚至生命力的。可我只是一具缺乏生命力和情绪的呆板雕塑，一件拙劣的、失败的作品。

　　又有一点困意生出，我回到床上躺下，其实每天我要睡很多遍，可我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干，只能尝试再休息一会。

　　迷迷糊糊的、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忽然传来的打斗声一下将我从梦里抽离。我好像听见有人闯进了庄园大门，还发生了打斗，然后有一拨人就往别墅里冲了进来。

　　那些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像是回声般有放大的效果，我的心随着快速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快速击打。

　　这些人是朝楼上我房间的方向来的。

　　谁？

　　我下意识抓紧被子，慌乱中想不出头绪。

　　我慌忙下床，又缩进墙角的安全角落里，一颗心都要跳了出去。房间里僵硬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我手上唯一能用来防御的只有枕头，这东西什么用也没有，但我没有别的可以自卫的武器了。

　　我实在想不出柯予这次又要玩什么把戏？

　　脚步声马上要到了！

　　“林锐！”

　　秦起出现在门口，看到他眼中一亮，而我怔愣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条件反射地想叫他一声“秦叔”，可太久没出声，嗓子被堵住了似的，失去了语言功能。我微微张开嘴，看见秦起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皆是身形魁梧，训练有素的模样。

　　秦起的视线落在蜷缩成一团的我身上，眼里闪过讶然。我现在这番狼狈的模样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他人面前，还是秦叔面前，我的羞愧比震惊还多。

　　“怎么会这样？柯予对你做什么了？”秦起的声音怒不可遏，他走进房间，几步到我身前。

　　抬起手想确认下我的状况，他一动作我便下意识躲了下，秦起的眉又皱起成川，咬着腮帮子挤出声音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柯予真把你藏了起来，居然丧心病狂成这样！”

　　对于柯予他要说的要骂的还很多，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秦起一把抓起我的手臂，使力将我提起来，拽着我说：“走，我们必须去阻止柯予，把他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他说的这些我听不明白，我仍紧紧缩着，不愿离开。秦起一下没拽动我，看着我迷茫无神的眼睛，恨声道：“他把老爷害死，蓄意抢占柯家的家产，现在还把你害成这样！”

　　我的耳朵捕捉到了“害死老爷”这个讯息，神智猛然回归，伸手抓住秦起的手臂问他：“什么意思？他和爷爷的死有什么关系？”

　　爷爷发病之后，秦起就问过我柯予那晚有没有出去，也提醒过我多注意柯予。可是他那晚明明和我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脑子不足以支撑我处理这些复杂的信息，我的头好疼，只能死死抓住秦起，求他马上给我答案。

　　秦起一只腿跪在地面上，双手扶住我肩膀，眼睛正视着我说：“老爷发病的事我一直觉得很蹊跷，离开柯家后，我一直在暗地里调查这件事，特别是盯着柯予。”

　　所以我把秦起逼走了，他仍然在坚持查找真相。

　　“我找了张医生。”张医生是爷爷的随行医生，跟在爷爷身边多年，爷爷犯病那晚要不是有他及时专业的施救，也许当时爷爷就不在了，爷爷送去疗养院之后，张医生便辞去了职务，后来我再没有见过他。

　　所以，这件事和张医生也有关系？

　　“张医生不见了，他没回医院，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暗地里打探到他的老家，最后在那找到了他，问起老爷犯病那晚的事，他咬紧了不松口，直到我用他家人威胁，他最后才告诉了我。”

　　这中间的曲折和困难不用说也可以想到，我的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直觉秦起接下来说的话会让我难以面对。

　　“是柯予提前联系了他，让他在那个时间去把老爷叫醒起来吃药，并且跟老爷说听见下面有不对劲的声音，所以老爷才会下去撞见……”

　　说到这秦起没再继续，我的脸色白成了纸，柯予竟然城府深到这个地步，不止是这次，秦起接着说道：“老爷去世那天……”

　　我猛然抬头，紧紧盯着秦起的眼眸，心底还有最后一丝期望，我想祈求他告诉我柯予和爷爷的死没有关系。

　　但事实是。

　　“老爷去世那天柯予去了他的病房。”

　　这句话给下了定论，我的心陡然停止了一拍，深吸了口气才不至于就此停住。

　　秦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屏幕面对我，点击了一段视频，边做这番操作边给我说：“我费了很大劲才弄来老爷去世那天医院的监控，这段监控被处理过了，画质勉强恢复，但声音修复不了了。”

　　说着，视频开始播放，里面的画面确实不够清晰，但柯予的身影再怎么模糊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他站在爷爷的病床前，长久地注视着爷爷，那天爷爷的情况看着还不错，看不清眼睛是否睁开，但是柯予和他说话了。

　　从他的口型可以看出语气很平，但整个人透出一种深沉可怕的感觉，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听到他的话之后爷爷忽然瞪大了眼睛，身体出现剧烈的反应，他应该是想抬手指柯予，但是断了指的手动了几下都没能举起来。

　　由于太过激动，爷爷明显出现了心脏病发的痛苦，然而目睹这一切的柯予没有按响呼叫铃，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爷爷发作，足足过了一两分钟后他才出去叫医生。

　　但是已经晚了。

　　爷爷功能退化的心脏一旦停止跳动，再想救过来是不可能的。

　　所以。

　　柯予故意拿话刺激爷爷，激得他心脏病发作，又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离世。到底是多大的仇和恨，柯予要费劲心机做这些事？

　　我的心中剧痛，仿佛体会到了爷爷那一刻的痛苦，而秦起退出视频后，又滑动手机页面，放出柯予做手脚的更多证据，根我说：“他早就暗中和董事会的股东勾结起来……”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柯予冒用你的签名你的授权委托书，集团内部没人提出质疑，他现在全权处理公司的事务……”

　　“不止是这些，他还一直在和孙家接触……”

　　听到这个，我又抬起头看他，秦起知道我和柯予的关系，气愤道：“他在和孙佳琪接触……”

　　比起这些儿女情长，柯家的事才是最重要的，秦起抓起我的肩膀，正色道：“我们必须要把柯予做的这些事公之于众，让大家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揭发他的真面目！”

　　“时间来不及了！”解释这些花了不少时间，秦起瞟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神情急切，拍着我肩膀说道：“今天是柯予和孙佳琪结婚的日子，我带你去现场，你当场揭发他，让所有人知道他的恶行！”

　　海州岛这段时间一直事情不断，先是柯家和孙家的联姻成为话题，没想到却出了柯家少爷在婚礼仪式前逃婚并且消失的事，这成了岛上街头巷尾讨论不休的话题。

　　更神奇的是，这事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有后续。柯少爷下落不明，他的副手，也就是柯家的义子，应该是义子吧？众人其实对柯予的确切身份也不太清楚，但他从小在柯家长大，是柯家少爷最信任的人，在柯氏集团地位非常高，所以肯定是极其重要的人，当年还是柯家老爷亲自选定带回柯家的，所以如今柯家少爷不见了，由柯予主持局面，大家竟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柯予要和孙家千金结婚的消息传出来便炸开了锅，比娱乐圈的绯闻还令人咂舌，众人皆是震惊错愕，不过豪门大家族里的八卦烂事数不胜数，这个又有多稀奇的。

　　正因如此，这门婚事的关注度可谓异常高，全岛的人都在密切关注着这场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