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和狗》山上风下

71、婚礼

　　柯予的动作一顿。

　　然而我的这盆冷水并没将他眼中的火焰浇灭，一股更高更旺的火势腾地蹿起，瞬间将柯予的瞳孔映成一片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

　　柯予俯身，把我的身体压到近乎翻折的地步，嘴唇压到我耳边，用不容置疑地语气对我说。

　　“结了婚你也是我的人。”

　　他的人。

　　这是柯予第一次对我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给出定义。

　　我明明是他的主人，他是我的副手，只是一条依附于柯家的狗，可他现在正在以一副主宰我的姿态，对着我宣告，我是他的人。

　　多么荒谬！

　　然而更可笑的是，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有泪水不受控制的从我眼角滑落。我奋力挣扎抵抗的身体忽然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只能呆呆望着柯予的双眼。

　　我在他火一般的瞳孔里，被他发烫的气息包裹，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咆哮着告诉我危险，我却失去了逃跑的力气。

　　离他越近，我就会被烧得越痛，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张开手臂抱住了柯予。

　　卑微的。

　　放弃抵抗的。

　　我不能离开他。

　　我绝望地闭上眼，将堆积如山的烦心事通通抛却脑后，在这一刻，我只想和柯予共同沉沦。

　　巨大的鱼缸抵住我的后背，冷硬的玻璃激得我皮肤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却又立即被柯予的体温抚平。盈盈的水光映照在我身上，我周身的皮肤仿佛化为鱼鳞，也在闪闪发光，一波又一波翻滚的海浪让我有种置身海底的错觉。

　　我淹没在名为柯予的海洋里，我的双腿蜕变成鱼尾，紧紧缠绕住他……

　　最后一次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与柯予纠缠，以后我就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回归属于我俩的，不再相交的两条线。

　　这天之后，我与孙佳琪的婚礼便提上了日程。

　　事情的进展远比我预想的顺利，当天晚上孙佳琪就给我回了电话，通话中她的语调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她告诉了我结果，他父母同意了我俩的婚事。

　　但据我事后了解，孙家长辈并非一开始就同意，以孙佳琪的条件，她有许多的选择，在海州岛柯家的实力数一数二，但没有我爷爷支撑的柯氏集团如今风雨交加局势不稳，我的前途也未卜，孙家一直十分稳，并不想他们的女儿介入事端。

　　但是孙佳琪回家闹了一场，执意要嫁给我，说不同意的话以后就不结婚，他父母争不过最宠爱的女儿，才最终做了妥协，所以我得去上门正式拜访下才是礼数。

　　孙佳琪的爷爷当年和我爷爷一样，是最早在海州岛上进行开发并挣出家业的一批人，她爷爷已经去世近二十年，孙家产业的扩大是由她父亲孙启宏做到的。

　　孙佳琪的两个哥哥也都已成家立业，孙家教子有方，两个儿子没有为争家产争夺内耗，而是各自掌管一半产业，且经营得当，因此孙家到现今依然实力雄厚。

　　汽车驶入了孙家坐落于港湾的别墅，孙佳琪和我坐在车厢里，手搭在我手臂间，笑着理了理我的衬衫领口，笑着对我说：“不用紧张，我爸妈人都很好的，我哥哥们今天也都在家呢。”

　　孙家全家人都在等着见我，足以见得对孙佳琪和她未来丈夫的重视。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紧张。”

　　车门开启，我一下车，从另一边下来的孙佳琪便快速绕到我跟前，熟练地挽起我的胳膊，她说我不用坐轮椅，有她在的时候，她就是我的扶手，我想去哪她都会在我身边。

　　在孙佳琪的搀扶下，我一瘸一拐地登上楼梯，迈入孙家华丽非凡的别墅。

　　孙家别墅的大堂富丽堂皇，墙壁上挂着欧式的巨幅油画，屋顶上的水晶灯层层叠叠，每一处细节都充满艺术气息，孙佳琪带领我穿过大堂，走向里端的会客室。

　　刻满繁复花纹的浮雕大门由佣人推开，孙佳琪朝里扬声喊道：“爸！妈！”又向两位哥哥挥挥手，叫了“哥哥。”

　　会客厅的主座上坐着孙启宏和孙夫人，孙启宏差不多六十的年纪，但不显一点老态，身板挺直，神态严肃，但对女儿还是回了一个很淡的笑作为回应。

　　孙佳琪的妈妈是继室，年轻漂亮，保养得宜，见到女儿便温柔应声：“琪琪回来啦。”

　　一进来，屋内几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我身上，我站得笔直，礼貌地向孙家两位长辈鞠躬问候，也向孙佳琪的两个哥哥点头示意，并且给他们都送上了礼物。

　　其实我与孙伯父和孙家两兄弟之前在生意场上打过交道，也共同参加过一些社交场合或者商务活动，旅游节期间，更是与孙家二公子有过合作，只是没想到，这次是为婚礼的事而来。

　　在海州岛上，几大家族打交道几十年，可以说的上知根知底，孙启宏不是爱做表面功夫的人，不想浪费时间在客套寒暄上，我和孙佳琪一落座，他便开门见山地说：“琪琪执意要跟你结婚，我们只能尊重孩子的意愿，但是最近柯氏各种事情不断，我不想让这些烦心事波及琪琪，我会帮助你尽快稳定局面，你只要跟我保证一件事。”

　　说到这孙启宏做了停顿，语气和面容都更加严肃，我不由更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与神情，不偏不倚地迎上他的目光。

　　孙启宏正视着我，对我说出他唯一的要求：“你必须让琪琪幸福。”

　　孙家的宝贝女儿，孙启宏的掌上明珠，沐浴在爱和呵护里长大的花儿，自然要永远鲜艳美丽受到保护。

　　孙夫人温柔希冀的目光，还有两个哥哥的视线都聚集于我，父亲的话让孙佳琪眼里闪现泪花，我覆上她的手掌，颔首对孙启宏承诺道：“我会的。”

　　在这一刻，我是真的产生出和孙佳琪好好生活的念头，这个承诺不算违心。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大厅里庄重到有些严肃的气氛才缓和一些，大概嫁女儿身为父亲的心里都舍不得，孙佳琪事先肯定再三要父亲态度温和点，可孙启宏脸上的纹路始终分明。

　　见状孙夫人便向我招招手，缓和气氛道：“高兴的事情就别弄这么严肃了，该吃午饭了，别让林锐头一次来我们家就饿着了。”

　　至此婚礼的事便定了下来。柯家没有主事的长辈，我又忙于公司的事，婚礼的筹备事项便全交给了孙佳琪。

　　为了完成一场梦中的婚礼，孙佳琪对婚礼的各个细节都十分上心，每一个流程和物件都亲自准备，而我只用对她的眼光表示肯定，感谢她的辛苦，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就行。

　　当然还得参与一些必要的环节，比如试穿婚纱。

　　孙启宏说到做到，既然已经答应了两家的婚事，就不会让柯家真陷入泥潭不管。孙家出面作保证，银行那些见风使舵的势利眼便不再催着要债，收走云畔庄园的事也没人敢再提。

　　柯家和孙家两家联姻是大事，消息很快在整个岛内流传开来，公司上下都倍受鼓舞，董事会那些跳梁小丑也忌惮孙家，暂时收住了手脚，一切都重新步入正轨。

　　我在公司许久没有过如此顺心的日子，陈秘书跟我汇报完工作，孙佳琪的电话便来了，问我：“忙完了吗？不要忘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

　　孙佳琪欢快的声音泄出听筒，站在一旁的陈秘书听到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挥了挥手示意她没事可以走了，然后才应道：“我忙完了，马上就来。”

　　半小时后，司机将我送到孙佳琪发来定位的地点，一家高档婚纱礼服订制店，工作人员为我指路，带我到一个房间，指着沙发对我微笑说道：“孙小姐刚才进试衣间了，马上就好，您请稍等。”

　　粉色的鲜花、气球和丝带，将这里布置得像个礼物盒，我在沙发上坐下，一束光打到台上，浪漫的音乐响起，粉色的布帘拉开，身着婚纱的孙佳琪化身一位公主，穿着水晶鞋缓缓走出来。

　　灯光在我眼里亮了，我脸上浮现笑意，对她夸道：“很美，很适合你。”

　　听到夸奖，孙佳琪的脸染上幸福的红晕。

　　接下来她又换了好几套婚纱和礼服，鱼尾、镂空、大裙摆各种各样，白色、粉色、亮片各种颜色，要在设计师绞尽脑汁设计出的礼服中选出最漂亮的几套并不容易，定下来很花费了一些时间。

　　等终于搞定这件事，一个白天都要过去了，孙佳琪心满意足地和我一同走出礼服店，边走边提议：“我们去吃晚餐吧，有家新开的餐厅我想去尝尝。”

　　我没意见。

　　礼服店的工作人员热情地将我们送到门口，我的车已在门口等着了。

　　只没想到的是，等着我的除了我的司机，还有我妈邱晓桦。

　　不知她从哪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我邱晓桦便忙迎了上来，欣喜地问我道：“小锐你要结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