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谖禾

50、家族联姻 “该到你发

　　不出所料，那笔捐款出去后，陶斯延没几天就接到李坤的电话。
　　这钱他认为花的不亏。
　　至于李坤会知道他电话，是在颁奖时特意给了他女儿。

　　或许是在霓虹久待的缘故，他女儿用着蹩脚的中文说着谢谢，笑容甜美。
　　都说祸不及家人，可她何尝不是喝人血长大的。

　　电话那头，李坤的声音愤怒而惶恐，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敢拿我女儿怎么样我跟你没完!”
　　陶斯延只觉聒噪，蹙眉将手机拿远了一点。

　　没完？
　　他只觉得好笑，当年李坤携款做假证后，火速带着家人移民逃脱罪责，在霓虹过着吃喝不愁，甚至因此捞到一份好工作。
　　可曾想过，在另一片土地有一对夫妻，因他的假证未能沉冤得雪，枉死多年。

　　他沉默几秒，将手机拿回，笑道：“李先生，我资助你女儿是好事，您不感谢我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要跟我没完呢？”
　　李坤此刻丑态尽显，“你别跟我装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和你说过？齐文铎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你。”陶斯延嘴角笑意消失。
　　“况且，他给你的钱早花完了不是吗？”

　　“什么齐文铎，我不认识。”李坤到这个时候还想继续伪装下去，“你无缘无故找到我，说我害死你父母，甚至还要害我女儿，你是何居心？”
　　陶斯延见他还不肯承认，没了耐心，冷冷道：“李坤，我劝你别不识好歹，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找到你，因为你做事不干不净，你忘了当年和你值班的徒弟许浩昀了吗，我只不过是花点钱他就把你供了出来。”

　　“物证？不知道你当初手脚不干净留下的东西算不算？”

　　闻言，电话那头的李坤突然安静下来。
　　陶斯延倒是不急，他知道自己抓住了李坤的命门。

　　“齐文铎会弄死我的。”李坤在电话那头颤颤巍巍道。
　　陶斯延并不想听他呢喃，给了他两个选择。

　　“第一，拿钱替我办事。”
　　“第二，我父母怎么死的，同样也会发生在你女儿和老婆身上。”

　　-
　　何思立躺在新家的床上酣睡了一下午，在此期间，程意去机场接到了trace，本想带着她在机场简单用餐，然后给她预定安置的酒店。
　　trace却说她在飞机上吃过了，俩人便直接去了酒店。

　　trace对于程意预定的酒店表示惊讶，说没必要为此破费预定高档酒店。
　　程意告诉她，这是特意定的，高档酒店治安相对好一些。付律师后来通知过他，要保护好证人安全。程意嘱咐trace晚上不要出门，警惕不要给陌生人敲门。
　　他来的时候会给她电话再开门，餐食他提前通知酒店前台放在门口自取。

　　付聿牧告诉他，朱羽的死并非简单的偶然，而是有人蓄意造成的栽赃嫁祸，何清恰巧成为了那只替罪羊。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体内有一个尚未成形的胎儿，并且含有大量违禁药物成分。说明死者生前曾大量吸食过违禁药物，符合何清当时所说，进房间后朱羽神志不清。
　　但朱羽身上并未有皮外伤，且指甲盖里有何清毛发DNA。
　　所有矛头都指向何清。

　　但诡异的是，何家老先生走了这么多年，朱羽怀上又是谁的孩子？
　　那笔钱又不知去向，朱羽名下所有银行账目都没有这笔钱的线索，那只有孩子父亲才知道。
　　付聿牧已经告知警方那边查找近期和朱羽接触的人，所以让他看好trace。

　　程意安顿好trace，回到房子时，何思立醒了，正观望房子四周，头发有点乱。
　　见他回来，迷茫地看着他。

　　“醒了？”程意关上门问他，“饿不饿?”
　　程意将楼下买的饭菜放在客厅的桌上，“洗手间在你后边的那道门里，去洗洗手吃饭了。”

　　“这是哪里？”何思立小声问他。
　　“这里是我的家，现在也是你的家。”程意放下手里的打包盒，“何清阿姨办完事过几天就从外地回来，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真的吗？”程怀安强行将何思立送去教堂，有不小的阴影，此刻对程意的话半信半疑。
　　“当然，骗你是小狗。”程意开玩笑道。
　　何思立却没笑，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仿佛再说你已经骗过一次了。

　　不过下一秒，还是乖乖去洗了手。
　　饭桌上没有交谈，虽然电视家具公司还没有搬过来，但程意考虑到小孩的缘故，程意用平板给他放了动画片，何思立目光很快被吸引过去。
　　饭菜是些清淡适口的，几乎每一样菜何思立都很认真的吃完了，程意胃口近来都很小，没怎么吃。见何思立吃完，他也顺便收拾起了碗筷，都是些打包盒没什么要洗的，他简单拾掇干净。

　　看动画片的何思立突然偏头问：“何清...阿姨是不是没有去外地？”
　　程意闻言收拾的动作停了下，掩饰道：“阿姨就是去外地忙工作了，怎么会这样问呢？”

　　“吃过晚饭后，艾什莉会带我去厨房吃点心....她们经常在那里看电视，电视里我看到何清阿姨的脸了，艾什莉说她....杀了人。”
　　“是不是那个讨厌的叔叔？”何思立再一次确认，“那个摔下楼一直不停流血的叔叔？”

　　何思立的话让程意沉默了。

　　程意帮何思立洗漱后，他很快躺床上睡过去，程意去客厅阳台吸烟。
　　他每次觉得压力大时，都会吸烟。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偌大的何家一夜之间会变得破碎不堪。
　　刚开始，他不理解程怀安对何家不愿伸出援手，甚至再三阻拦。后来，余见青的事让他明白过来，程怀安是在以这种方式报复死去的父亲。

　　叮咚一声，手机屏幕亮起，余音发来讯息要他的住址，好将东西寄过来。
　　想来是已经拿到余见青头发。

　　他快速发了地址过去，掐灭烟蒂去浴室，随便洗了把脸，躺回何思立身旁。
　　何思立背对他，身体小小一团，起伏幅度微弱。
　　何思立这段时间历经太多刺激，对于何清出事，从开始小破楼里心惊胆颤地躲床下，反之现在可以冷静睡觉。

　　程意怀疑是不是受刺激过度，身体已经屏蔽某些东西，在考虑要不要带他去做心理治疗。

　　隔天，付聿牧约程意商定开庭事宜，他打了电话通知trace，带着何思立赴约。
　　付聿牧想将何清的事定性为正当防卫，至少可以减轻些判刑，至于那笔巨款的去向。他找到警方查询过朱羽生前来往的每一个可疑人员。
　　发现他从半年前，经常出入一家名为fullcup的夜场，点一名叫许浩昀的男模，频繁大手笔为他点酒消费。

　　现在警方那边已经将他定为嫌疑人，申请搜查他名下银行账户，的确有那三千万。另外，根据何清所说，那个财务也被警方拉去谈话。

　　“所以，我们正常出庭，只需要保证证人和物证不出岔子。”

　　吃完饭，程意将trace安全送到酒店，带着何思立鬼使神差地去了海洋馆。池里却没了Kate的影子。程意询问路过的工作人员，被告知，就在昨天，Kate已经被执行安乐死。

　　“Kate从两个多月以前开始不再进食，整日沉在池底，萎靡不振。对于来往的游客观赏不佳，放归自然的成本太过高昂，馆长不得已将她安乐死。”

　　工作人员解释之后，有些哽咽，摆了摆手离开。

　　“安乐死是什么？”何思立突然问：“快乐的死去吗？”
　　“或许。”程意从恍惚中回过神，“快乐的死去总比痛苦的活着好。”

　　一只因被人类捕捉，不得已同族群走散。来到人类的地盘，供人类赏乐，十年，乃至二十年都见不到族群，与其痛苦，不如结束更对她好。

　　程意将何思立送回家，让他在家待二十分钟，自己回临山取些换洗衣物。
　　何思立点了点头，乖乖拿着平板看动画。

　　程意开车回了临山，驶进车库，他才看见旁边停着的黑色布加迪，就知道自己回来的不凑巧。
　　不过，程意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看着客厅沙发没有程怀安的身影，他暗自松了口气，回卧室拿行李箱收拾衣物。
　　程意提心吊胆地收拾衣服，怕程怀安知道何思立被他带走的事，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盯着卧室门，怕下一秒卧室门就被敲响。

　　就在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的时候，卧室门被敲响，程意被吓一激灵。

　　“谁？”

　　程意缓过来问了句，但转念一想程怀安从来没有主动来找他，都是让岑姨或者家里佣人传话。

　　“小意，吵到你了吗？”岑姨在门外问道，“先生招呼我让你去书房一趟。”

　　果真，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程意无奈放下衣服去开门，岑姨手上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前，想来也是程怀安要喝，他接过茶，“我知道了，岑姨你也早点休息吧。”
　　岑姨点了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肩，然后下了楼。

　　程意走过长廊，他注意到墙上新添了几幅画，不知道是它们来自哪个画家，但有一点，程意知道，它们都来自一类人——死人。
　　程怀安向来喜欢死人的东西，或许是人死了之后东西才有了价值。

　　程意停在书房那扇门前，腿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犹豫再三，他才抬手敲门，得到程怀安“进”的指令后，推门进去。
　　他没讲话，进去将茶放在程怀安面前的桌上，站在原地等他发话。

　　程怀安手上一堆文件，头微低着，视线也未移动，也不知道到底在看没看。程意进来这一分钟里，除了那句进，一个眼神也没给过。
　　就这样过去一分钟，程怀安才开口，可却让程意如遭雷击。

　　“你现在的年纪是不是该谈婚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