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家人 “亲大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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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快手小吃摊位前热闹非凡，新添的冰条吃食更是火爆，正值正午酷暑，日头毒辣，来往路人路过，总要买上一根冰条解暑纳凉。
刚送走一批码头做工的壮汉，个个身强力壮、膀大腰圆。陈锦书收回落在人群里的视线，一转头，猝不及防对上小果满是幽怨的眼神。
“你可吓我一跳，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晚？”陈锦书莫名有些心虚，连忙开口搭话，见对方是独自前来，悄悄松了口气，“要点什么吃食？”
“我要十份糖水，再要十份……”
小果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冲来一个中年汉子，狠狠将他撞开。
小果身量瘦小，力气单薄，被撞得踉跄着险些摔倒，多亏旁边一位热心妇人伸手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稳，没当众摔个狗吃屎。
“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见前面有人排队吗！”小果忍不住出声争执。
来人正是陈家大伯陈顺，好不容易才找到陈家的摊位，他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斜睨了小果一眼，半点愧疚没有，反倒扬声对着扶人的妇人搭话，态度蛮横：“我家闺女都扶你起来了，又没摔着，瞎嚷嚷什么？自家人的摊子，我还需要排队？简直笑话。”
妇人连忙轻声安抚小果，随即牵着身旁瘦弱单薄的小哥儿退到一旁。
陈顺径直逼近陈锦书，咄咄逼人：“书哥儿，你如今不肯认我这个大伯，难不成连你表姐也不认了？当初你家老四、老五年纪小，家里日子苦得揭不开锅，春姐儿可没少帮衬，寒冬腊月还偷偷拆了自家棉花，给两个弟妹缝棉衣，这些恩情你总不能忘干净吧？”
说着，他转头招呼一旁局促不安的母子：“春姐儿，快过来坐！还有萝哥儿，别怕，过来，你表叔请你喝糖水。”
陈锦书眉头紧蹙，伸手扶过身形单薄的陈小春和年幼的陈萝，让二人在一旁的空位坐下，语气带着不耐：“大伯，有什么私事不能回去再说？非要挑这种时候，你这般闹事耽误生意，你赔得起吗？”
“哎哟！听听这话说的！”陈顺立刻拔高声调，满脸夸张，指着陈锦书对着围观众人哭诉，“如今出息了！发财了！连亲大伯都不放在眼里了！一把年纪成不了家，整日拖着一大家子拖累，怎么？如今连家里长辈都敢顶撞了？”
他目光一转，瞥见端着糖水走出的陈雪生，阴阳怪气开口：“哟，病秧子老三也在呢？”
陈雪生端来两碗填了冰的糖水，轻轻放到陈小春和陈萝面前。
陈小春连忙摆手推拒，半点不敢占人便宜，陈萝年纪尚幼，只比陈丫丫大一岁，盯着泛着凉意的糖水悄悄咽着口水，却不敢擅自接下，只怯生生看向自家娘亲。
陈小春是陈顺家的二姑娘，早年招了赘婿，奈何赘婿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和陈如意一起败了家里不少积蓄，平日里对陈小春更是动辄打骂。
好在两年前寒冬腊月，赘婿醉酒失足跌落河中，活活冻死，陈小春才算摆脱了苦海，独自带着孩子过活，不过陈顺一直不让她再嫁。
如此，日子依旧过得艰难拮据。
陈顺见状，更是抓住话柄，对着看热闹的路人喋喋不休，句句往陈雪生心口戳：“老三啊老三，你从小就是个拖累！年少读书，活活拖死亲爹，后来爹娘早逝，又拖累两个哥哥为你操劳半生！如今倒好，娶了夫郎便彻底摆烂了，整日靠着自家夫郎养活，如今竟还痴心妄想继续读书？”
“我是你们亲大伯，从前看你们几兄妹可怜，时常接济银钱，送粮送物的帮衬你们！”
陈顺摆出一副恩人的姿态，满脸痛心疾首，坐下端起一碗糖水来喝个干净，又继续说道：
“如今你们日子好过了，反倒翻脸不认人，养出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正午街头人流密集，这番吵闹瞬间围满看热闹的百姓，听着陈顺颠倒黑白的一番话，不少路人对着陈雪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人群里一个粗布短打的壮汉高声附和：“我早就瞧这病秧子不顺眼！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日只会黏着自家夫郎，可不就是吃白饭的拖累吗！”
陈锦书心头一紧，连忙转头去看弟弟，生怕陈雪生又被这些刻薄言语刺激，钻进牛角尖。
谁知陈雪生半点不受影响，反倒浅浅一笑，语气坦然，带着几分洒脱：“你这是羡慕我，能靠自家夫郎养活？不好意思，我就是有当小白脸的本事，你羡慕也没用。”
围观人群瞬间哄笑出声。
先前常来光顾，戴着一对银镯的夫郎笑着开口帮腔：“这小书生通透又温柔，哪里差了？我次次来买吃食，都见他忙前忙后不曾闲着，还总贴心给自家夫郎擦汗递水，倒是这位大伯，专门跑到人家摊位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未免太不仁义了吧。”
陈雪生看向气急败坏的陈顺，语气平静的说道：“一碗蜜香赤豆冰，十文钱。付钱吧大伯。”
“你！你竟敢跟我要钱？我是你亲大伯！”陈顺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的陈雪生，如今半点不吃他的道德绑架，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伸手抓起桌上空碗，就要狠狠砸下去。
“一个陶碗，两文钱，摔坏了要照价赔偿。”陈雪生语气淡淡，不慌不忙补了一句。
“你、你简直岂有此理！”
陈顺被堵得语塞，手指着陈雪生，浑身气得发抖。
陈锦书立刻上前一步，将陈雪生牢牢护在身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围观人群：“我们和大伯的情分，早在你逼我们过继老四，变卖祖宅还债那日，就彻底断干净了！当年我们家最难熬的时候，你假意帮衬，实则步步相逼，这就是你口中的恩义？我们就是你说的白眼狼？”
他看着身旁瘦弱无助的陈小春母子，轻轻叹了口气：“我从前不肯与你彻底翻脸，不过是念着小春姐早年帮扶我们的恩情，不是让你拿着她们母子当筹码，上门逼迫，肆意拿捏我们的借口！你若是非要撕破脸皮，那我们今日回去就请里正过来作证，当众断亲。”
“什么亲大伯，分明是不讲情义的无赖！”戴银镯的夫郎满脸不齿，低声啐了一口。
陈顺立刻抓住话柄，转头瞪着他蛮横叫嚣：“你算什么人？敢插嘴我们陈家的家事。”
“大伯既然知道是家事，为何偏偏要闹到大庭广众之下，让大家伙围观笑话？”
一道清亮又从容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外传来。
陈雪生闻声侧头，果然是办完事归来的顾洝。
方才顾洝在昭云坊敲定了生意，揣着银票，心头踏实轻快，正要回摊位，远远就看见摊子前围得水泄不通，当即快步挤了进来，沿途也听全了前因后果。
陈顺见顾洝归来，非但没收敛，反倒愈发嚣张：“你一个外嫁来的哥儿，抛头露面做生意算什么样子！我今日就是来找你的，陈家双亲早逝，本该由老大当家主事，这摊子是陈家的产业，该归老大管！回去让你家大哥找我来。”
顾洝听得只想翻白眼，还未开口，一旁的慕容凌先一步摇着扇子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矜贵淡然：“我倒是要告诉你我是谁。这条街后半排的铺面，尽数归我所有，我乃慕容家二公子，慕容凌。”
慕容家和许家齐名，一样的世家底蕴深厚，不过慕容家是商户，祖上曾是皇商，世代主营茶叶生意，底蕴绝非普通乡绅可比。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最惊讶的还是陈雪生、陈锦书二人。
小果也站出来趁机搭腔，“我是许家的，你再闹你就完了！”
陈顺瞬间底气全无，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你、你再厉害，家业也是靠父辈给的……总之我有要事谈，让陈家老大来见我！”
说罢，他便想借机开溜。
“大伯留步。”陈雪生轻声唤住他，语气平静，“糖水你喝完了，钱还没结，碗没摔坏，那一共十文钱。”
陈顺脸面尽失，恼羞成怒，转头对着陈小春呵斥：“春姐儿，赶紧给他付钱！真是反了天，亲大伯还要给钱！”
陈小春连忙低头，慌忙掏出贴身的布制钱袋，钱袋缝满补丁，扁扁空空，寥寥几个铜板，是她和孩子省吃俭用攒下的。
她正要尽数倒出，陈雪生连忙伸手拦住。
“小春姐不必给钱。”陈雪生按住她的手，拉过一旁的陈萝，柔声安抚，“你和萝哥儿安心坐着把糖水喝完，不收你们一文钱，萝哥儿怕是从没喝过，尝尝吧，是甜的。”
“这怎么行，该多少是多少，不能白吃你们的……”陈小春抿着唇，固执地想要数出铜板。
“小春姐别见外。”陈锦书上前，轻轻推回她的手，语气温和，“不管陈顺如何绝情寡义，你和萝哥儿，永远是我们的亲人，从来不是外人，天这么热，快带着孩子喝点糖水凉快凉快。”
陈小春看着身旁满脸燥热，脸蛋通红的幼子，终究心软，不再推辞，静静坐了下来。
陈顺灰溜溜逃走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慕容凌悠然坐回原位，继续喝着糖水纳凉。
顾洝见陈雪生几人正陪着陈小春说话，便悄悄走到慕容凌桌前，低声询问：“不知你可认识慕容甫？”
“那是我亲弟弟。”
慕容凌摇着折扇，上下打量顾洝两眼，轻笑开口，“想来是你家夫君认得他？我这弟弟自视甚高，心高气傲的很，平日里难免狂妄自大，若是从前有得罪之处，还望你们多担待。”
“只是听我夫君随口提起过，不知他如今功名如何？”顾洝轻轻摇头，继续问道。
“就是个草包罢了。”
慕容凌语气淡然，毫无偏袒。
“他读书天分平平，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便是考上童生那年，后来还是我父亲托人打点，买通学子泄题，才勉强混了个秀才功名，如今又费心给他谋了嵩山书院的名额，入了学，打算让他秋日下场再试。”
听闻此话，顾洝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慕容甫仕途浅薄，难成大器，当年压在陈雪生心头的噩梦与阴影，终究不算无法逾越，陈雪生总有机会亲手彻底结束过往心结。
顾洝对着慕容凌温和一笑，转身回到摊位忙活。
陈锦书和陈雪生陪着陈小春说着话，没过多久，陈小春不愿多添麻烦，便带着陈萝匆匆告辞离去。
“自从表姐夫走后，小春姐好不容易挣脱苦海，日子刚有起色，陈如意又没人管束回了家，在家愈发横行霸道，欺辱她们母子。”
陈锦书收拾着桌上的陶碗，轻声叹息，“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实在太难了，小春姐心性善良，从前帮了我们无数，如今我们日子好了，能帮衬的，总想拉她一把。”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顾洝趁着无人，悄悄从怀里掏出刚换来的银票，眼底带着笑意，轻声道：“雪生后续的药钱，已经解决了。小春姐的难处，我再慢慢想办法。”
陈锦书紧紧握住顾洝的手，眼底满是感激：“洝哥儿，我就知道，有你在，什么难处都能化解。”
一旁的陈雪生静静看着自家夫郎，眼底亮晶晶的，满眼更是藏不住的依赖。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家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