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心结 “陈雪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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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近在咫尺的菜刀，陈雪生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抬眼撞进顾洝泛红的眼底，心头又酸又堵，痛得发紧，骤然一把夺过刀刃，抬手便朝着颈间抹去。
“三子！”
陈康宁双目赤红，心口猛地一揪，当即就要冲上前抢刀，身侧的陈锦书却死死按住他，轻轻摇头，他同样担心，掌心沁满冷汗，半点不敢出声惊扰，只能强压着心慌，静静看着顾洝。
冰凉的刀刃抵在白皙的颈侧，陈雪生迟疑着比划了好几下，锋利的刀口轻轻一划，便在皮肤上割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丝顺着刀刃缓缓渗落。
细碎的刺痛漫上脖颈，他闭了闭眼，心一横，正要用力。
下一瞬，掌心骤然一空。
离得最近的顾洝眼疾手快，一把将菜刀夺了下来。
弦彻底绷断，泪水瞬间砸落下来，陈雪生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半分。
顾洝将菜刀远远丢下，指尖依旧控制不住的轻颤，伸手狠狠将浑身发抖的少年揽进怀里。
“疼不疼？”
他嗓音又哑又闷，眼底是又气又疼的复杂情绪，“你可真够狠心的。平日里醋性那么大，我跟旁人多说半句闲话你都要闷好久，方才我说要改嫁，你居然半点不拦，还真敢寻死。陈雪生，你太自私了。”
“对不起……我错了……”
陈雪生反手死死箍住顾洝，十指攥紧他的衣襟，如同攥住唯一的救命浮木，彻底崩溃，放声大哭。
“我不想死、我不敢死……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两位哥哥，舍不得弟弟妹妹……真的对不起……”
少年哭得狼狈又无助，眼泪混着鼻涕尽数蹭在顾洝的衣料上，积压七年的隐忍、委屈、自卑与无奈，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身后的陈康宁与陈锦书长长吐出一口气，高悬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一旁年纪尚小的陈丫丫和陈小石头，见三哥不再寻死，也悄悄露出了笑意。
顾洝暗自轻叹，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刚十七岁的少年。
哭得双腿发软、浑身脱力，陈雪生再也站不稳，顺着力道蹲坐在地上，埋着头呜咽不止，所有憋在心底多年的苦楚，全都随着泪水倾泻干净。
顾洝心疼坏了，跟着俯身蹲下，与他平视，抬手温柔擦去他脸上的泪渍与鼻涕，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就当是死过一回，往后好好活着就行。钱的事我真的有办法，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我说能解决，就绝对能解决。咱们一家人好好的，绝不会因为你要治病花钱就垮了。”
陈雪生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眶，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鼻头红肿酸涩，怯生生小声询问：“真的吗？”
顾洝揉了揉他软塌塌的发顶，眼神认真的同他对视，“还不信我？”
“我信。”陈雪生用力点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再度低声致歉，“对不起。”
“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所有，都好好跟两位哥哥说一说，好不好？”顾洝温柔安抚，“他们很担心你，我也是。”
陈雪生转头看向身后满脸焦灼、满眼心疼的两位兄长，温顺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洝缓缓起身，朝着陈康宁和陈锦书招了招手，把空间留给兄弟三人。两人连忙上前，跟着蹲下身，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满心疼惜。
“傻孩子，”陈锦书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后怕，“日子再难，一家人抱团总能熬过去，哪有你这般作践自己性命的？”
陈雪生垂着头，肩膀微微抽动，大哭一场后，堵在心头好几年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
一旁的陈康宁沉声道：“钱大哥去挣，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金贵。”
陈雪生抿紧唇瓣，终于将埋藏心底多年的心结和盘托出，声音哽咽：“爹的死，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当初争强好胜，非要央着去那举人老爷的私塾，爹也不会为了凑束脩，冒险出去跑商。明明知道那趟路有山匪，他还是去了……全都是为了我，是我害了爹。”
“你净胡说！”陈锦书忍不住轻轻捶了下他的脑袋，又气又心疼，“那时候娘怀着身子，家里处处要用钱，爹跑商是为了撑起整个家，为了我们所有人。照你这么说，我们全家都是拖累爹的罪人？”
“不是的！”陈雪生急忙摇头反驳。
“那你也不是。”陈康宁放缓神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三人蹲在院中交心谈心，团团挤在一起，像一堆蘑菇开会，顾洝看着心头松快，转头看向两个小家伙，温声说道：“你俩跟我去灶房搭把手，今晚做顿好吃的，庆贺你们三哥解开多年心结。”
顾洝从买来的猪肉里，挑出一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肉质紧实，油脂饱满，正好拿来做红烧肉，多放些糖，甜糯入味，也好给陈雪生压压心底积攒多年的苦。
陈小石头乖乖蹲在灶前烧火，陈丫丫踮着小脚帮忙收拾配菜，两个孩子安安静静陪着顾洝忙活。
顾洝将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冷水下锅焯水去腥，捞出沥干水分。
嘱咐小石头把灶火烧旺，铁锅烧热无需放油，直接下肉块干煸，慢慢逼出肉里多余油脂，锅里滋滋作响，浓郁的油香瞬间铺满整间灶房。
待肉块煸得微焦金黄，顾洝撒入冰糖小火炒出糖色，晶莹的焦糖均匀裹住每一块肉，甜香四溢。再淋上酱油、少许老酒提味，添上适量清水，盖上木盖文火慢炖。
烟火袅袅，肉香一点点漫出院落，飘到院里，陈小石头捂着肚子，饿的肚子一直叫，午时因为担心三哥，都没吃饱饭。
陈丫丫取了几个红薯扔进火堆里，同陈小石头笑了笑，“我也饿，一会红薯好了咱俩吃几口，垫吧垫吧。”
炖上红烧肉，顾洝也没闲着，回屋从窗边桌子上取来纸笔。他握着毛笔，凭着现代的记忆，一点点回想着，时不时停顿琢磨，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堪堪写满半页。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顾洝暗自摇头，打算等会儿让字迹工整的陈雪生帮忙誊抄一遍。
等他再折返灶房，锅里的红烧肉已经焖得汤汁浓稠，色泽红亮油润。顾洝撒上少许细盐提味，一锅甜糯软烂、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便做好了，不过甜味偏重，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想来陈雪生也爱吃。
院里兄弟三人早已聊开，陈雪生心结尽散，走到灶台边，端起清水正要洗脸，顾洝默默上前，冷着脸给他添了一瓢温热的净水。
陈雪生愣了片刻，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神色：“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嗯。”顾洝绷着一张脸，淡淡应声，没有多余话语。
一旁的陈锦书见状，连忙上前接过顾洝手里的活，默默打理灶上琐事。陈康宁也不敢多嘴，转身去往牲畜棚打扫，自觉避开两人独处。
陈雪生看着抱臂而立、面无表情的顾洝，心头忐忑不安，也顾不上脸上未擦干净的泪痕鼻涕，小步凑上前，轻轻扯住顾洝的衣袖。
“对不起，我不该闹脾气、不该说胡话的。”
见顾洝脸色愈发冷淡，陈雪生彻底慌了，也顾不上屋外还有旁人，踮起脚凑上去，胡乱亲着他的脸颊、唇角，软糯又急切地认错：“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该乱说让你改嫁，我一丁点都舍不得，我死都舍不得你……”
顾洝忽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眼底带着几分沉色：“再敢说一个死字试试？谁教你这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我死都不说，半句都不说！”陈雪生连忙应声，过了会又委屈巴巴地小声开口，“我、我真的不是故意又说的……”
顾洝被他这副可怜又乖巧的模样逗得失笑，偏头漾开一抹笑意。
陈雪生见状立刻缠上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撒娇着：“你笑了！你不生气了对不对？原谅我了好不好？”
一旁啃着热红薯的陈小石头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红薯都忘了咀嚼，呆呆出声：“原来夫夫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陈丫丫也眨着懵懂的眼睛，小声附和：“我看春田大哥和白雨嫂嫂，从来不是这样的呀……”
“啧，两个小鬼，赶紧洗菜去！”陈锦书笑着出声驱赶二人，“马上开饭了，还吃红薯，等会儿哪里还有肚子吃晚饭？净胡闹了！”
随后陈锦书又炒了两盘新鲜时蔬，盛上一碟爽口咸菜，陈丫丫也熬好了一锅浓稠温热的白粥，简简单单的几样家常饭菜，衬得小院格外温馨。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一家人围坐桌前用晚饭。
顾洝面上依旧带着几分冷淡，没有说话，陈雪生全程殷勤十足，给顾洝夹菜添饭，连羞涩都来不及，只想让顾洝高兴。
晚饭过后，陈康宁照例去灶房煎药，陈锦书擦净双手，搬着凳子坐到顾洝身侧，小心翼翼开口打探：“你白天说有赚钱的法子，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二哥放心。”顾洝语气很笃定。
陈锦书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满眼感激：“我就知道你聪明，定然能想出办法。咱们陈家能有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看着一旁乖乖仰头喝药，一滴都不敢浪费的陈雪生，由衷笑道，“我替三子，好好谢谢你。”
“一家人，不用说这些话。”顾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乖巧喝药的少年，眼底尽是笑意。
雨过天晴，夜空澄澈，月色格外明亮皎洁。
夜里回了卧房，顾洝拿出白天写好的草稿，让陈雪生帮忙工整誊抄一遍。
陈雪生逐字逐句读完，瞬间眼亮，满眼崇拜地看向顾洝：“你是打算把这个方子卖掉？是要卖给镇上的绣坊……昭云坊？”
他半点不质疑方子的可行性，心底全然是对顾洝的信任。
“不错，许家有钱，该是会开一个好价钱的。”顾洝看着满眼光亮的少年，眼底眸光幽深，勾唇轻笑，“那你呢，你打算拿什么报答我？”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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