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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瘟疫(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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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秦舟泊感到大为震惊。
宋暮愁扬起笑容看他:“怎么?脸皮薄?”
“不,不是。这是我们想蹭也不可能的吧,他们那么抵触我们。”
宋暮愁神秘道:“有一个人未必。”
他们经过村民的屋舍时,宋暮愁余光瞥见各家灶台上煮着一锅菜,寻常的绿菜叶却流淌着蓝色的汁水。
终于,他们停留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秦舟泊越看这扇门越眼熟,直觉告诉他好像来过这里。
“眼熟吗?”宋暮愁问他。
“眼熟。”
“眼熟就对了。”宋暮愁说完,指关节抵在门上,敲了几下。
“谁啊?”门内一道女声响起。
秦舟泊立刻反应过来,是段姨娘!
木门被白皙的细手拉开。段姨娘见到来人,眉头拧起,眼底尽是厌恶,正准备关上门,眼前两个男人就挤了进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她质问道。
宋暮愁露出和善的笑容:“姑娘你别生气,我们来这里原因无他,只是为了吃口饭。希望姑娘你能包容包容。”
“呵,吃口饭啊,那为什么非来找我不找别人呢?”
“这里除了你谁肯同我们亲近。”
“好一个亲近啊!你们怎么……”话未说完,段姨娘就注意到秦舟泊几乎要黑成碳一样的脸,怨气十足。她也不想把事闹大招来别人看笑话,于是就此作罢,但心里止不住暗骂。臭小子黑什么脸,真搞到这顿饭我欠他似的。
“既然如此,二位官人莫要嫌弃我这粗食。”她说着,往屋里走去。
眼看计划通,宋暮愁压低声音对秦舟泊说:“你黑脸的样子真吓人。”
秦舟泊压着嗓子埋怨:“你说你为什么就这么执着于她呢?刚刚这一下子都败坏我路人缘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而且在她的印象里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呀。”
“阿愁,你怎么就说出来呢。恶言恶语伤人心。”秦舟泊叹道。
“这是事实嘛,还有,我怎么感觉你跟言朝学坏了。”宋暮愁往他身边凑得近了些,抬手揉揉他的头,“好啦,我补偿你行不行?”
秦舟泊紧盯他的脸,感觉到自己耳廓迅速发烫:“那我想要……”脑海见闪过很多东西,却又在瞬息间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想亲”。这也太不妥了吧!秦舟泊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你怎么能对朝夕相处的朋友这样?
宋暮愁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这个想法在舌尖上翻滚了一圈,最终还是改口:“能让我抱一下你吗?”
宋暮愁属实是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简单,于是张开双臂:“好,都听你的。”
秦舟泊俯身,虚虚地圈住他的腰,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宋暮愁也回抱住他,把两个人间的距离拉近了,偏头蹭了蹭他。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秦舟泊无比清晰地听到了一阵心跳声,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宋暮愁的,耳朵的温度也愈发得烫。
宋暮愁忽然出声:“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冻着了?”下一秒,秦舟泊就感受到一丝凉意——宋暮愁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耳朵。
“你们两个大男人别站在门口腻歪了!害不害臊!”段姨娘喊道,“是你们说要蹭饭的,现在又不过来,耍我呢?”
秦舟泊一惊,收了手:“走,走吧。”
二人进到屋里,破旧的小木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稀粥。一碗下肚米粒没多少,几乎全是水,甚至夹杂着许多豆叶豆渣,实在是难以下咽。宋暮愁虽然从小待遇不好但也没吃过这么差的,秦舟泊就更不必说了,但是两个人却始终保持沉默。餐桌上过分得安静,还是由段姨娘打破这诡异的氛围:“那个,我丈夫怎么样了?”
宋暮愁没吭声,眼神示意秦舟泊去回答。他胡扯道:“你放心,他服了药后情况好转了,再过不久就可以康复了。”
“好转了?”段姨娘拔高了嗓子,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激动。
“是,如果你想,我们今天就可以带你去看看他。”
“这……”她面色犹豫,“算了,你们为我传句话吧。”
秦舟泊凑到宋暮愁身边,用气音说:“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宋暮愁小幅度点头,指尖轻敲桌面:“段姨娘,我还是希望你能说实话。”
听到这话,她表示诧异:“什么意思?”
“来的路上,我看别人都只能吃菜叶子汤,然而到你这就是稀粥了。难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只不过是我们家今年收成比较好罢了。”
“段姨娘,说谎话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秦舟泊也问道:“扬州常年洪水泛滥,全村上下就你一家收成好,你就这么幸运?”
段姨娘看看秦舟泊,又看看宋暮愁,怎么狡辩好像都无济于事。她心里斗争一番,最终叹了一口气:“好,我说。你们想问什么?”
“其他村民吃的菜是什么?”宋暮愁问。
“田间的野菜,算这里的特色吧。扬州常年水灾,地里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今年。丰收后,粮食不足半月就吃完了,大家没办法,就去田里找野菜充饥,于是就找到了这种野菜。”她起身,拿出一个小罐子,抓了一把野菜,“这种野菜实在是奇怪,我也是头一回见。”
今年突然鼠疫,还是在秋收后,野菜……农民……宋暮愁断定这一定和瘟疫有关,他问:“吃了这野菜是不是会得疫病?”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也不是?”秦舟泊追问。
“村子里大多人吃了野菜得病了,来时你们看到的人也吃了野菜,但是他们不就没事吗?”
“嘶……难道还跟不同的人有关?”秦舟泊猜测道。
宋暮愁反驳他:“我看不是,村子里剩下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罢,他转头又问段姨娘:“那你为什么不同他们一样吃野菜充饥?”
“有米谁吃野菜啊。而且我知道那东西有毒,谁吃了谁死。”
“既然你知道,那你父亲和丈夫又怎会死?是你想趁机杀了他们,为什么?”
段姨娘一愣,随机露出骇人的笑容,捂着脸笑得癫狂,恍若变了一个人:“哈哈哈……为什么?这是他自找的!实话说吧,父亲是我虚构的,但是你的确猜对了。是我要杀他,是我!我是一个外乡人,是被拐到这里。他是个疯子,动不动就打我,有时候手打,有时候拿木椅打我,他妈的甚至有一次用锄头差点杀了我。”她把自己的袖子撸上去,展露出狰狞的伤口,红的、紫的、青的、结痂的、留疤的、未愈合的交错一团。她说话间止不住的颤抖:“这只是冰山一角,我身上就没一块好肉!每次他把我打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的时候就聋了一样,可我平时对他小声埋怨听得比谁都清楚。但你们绝对想不到他这种人竟然在外被街坊邻居夸上天。我真是恨死他了!”
“抱歉,让你回忆起不好的事了。好好休息,我们先告辞了。”秦舟泊起身,顺便拿走了桌上那一小罐子野菜,“走吧,阿愁。”
两个人前脚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屋里一阵砸东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