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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相思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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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荀跟在张楫身后出了殿门,看了一眼守在殿门的云栽,没说什么,撇过头,见韩荀嘴角似有若无的微笑,于是落后半步,和韩荀走在一起。
“你很高兴?”
嘴角一收,韩荀淡然道:“没有。”
张楫压下脑袋,状似亲密地俯身在她耳边说道:“我看有。说你姓卢的时候,韩驸马眼睛都瞪大了……话说,你刚才在大殿之上,和韩驸马说了什么?”
韩荀摇头否认。
“我都瞧见了,你说的是母亲?”
“没有,你看错了。”她说的确实不是母亲,而是母亲的名字:卢箐
凡事于她来说,只有有利于她和不利于她之分,那日府门前,韩慎既然能心软放过她一次,那这一次,提及母亲,韩慎能放过她也不算意外。
张楫正色,站直身子,开口说道:“或许吧。”
韩荀听出来他语中的不信服,也不辩驳,只听他又道:“等过两日我送你回河西。”
说完,他转头看向韩荀的表情,韩荀神色如常回望他:“你说,我心悦你,既你未离京,我自然是要跟你一块儿。”
闻言,张楫眼神微眯:“你还想做什么?”
“自然是……”韩荀卖了个关子,“跟着你,顺便看着你……”
“哦?你要怎么看?”
“我都能追到京城来了,你觉得我还能怎么看?”
听到这话,张楫突然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宫中一事传开,京中对张楫收在别院中的姑娘纷纷多了几分好奇,不少人纷纷上门打探,更有甚至,直接给张楫和韩荀下了帖子,邀过府赏花。
张楫拿着到手的帖子,挑了一封,送到韩荀手上。
韩荀打开一看:“晋康王妃的帖子?”
张楫眨眨眼:“苏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既然人人都好奇你,不如露一面,让大家看一看。”
“晋康王世子?他知道?”
张楫摇头:“或许,我从没承认过,只不过大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该知道的大约也都能猜到几分。”
“还有谁?”
“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皇上大约是知道的就行。”
韩荀有些惊疑看向他。
张楫颔首道:“不用意外,若是没有皇上点头,王裴之也不会轻易罢休,他手里只怕还有其他证据,我先前说过,那是个难缠的老狐狸。”
“那他为何还要将此事闹大?”
张楫左手随意搭在窗台上,偏头看她:“你以为我拿什么救你?”
韩荀也回看他,有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张楫也没卖关子:“救你,用的是我父亲节度使的名头,更有河西十三万大军的缘由。韩荀,你的命真值钱啊,你若不好好活着,那我这买卖可就算是赔本了。”
韩荀沉默下来,半晌,又听张楫解释道:“王裴之乃大理寺卿,若要拿你,自有各种法子将你关进大牢里去,只不过你是我救下的,无论如何,你只要出现在了我院子里就证明了我的态度,他忌惮于我,忌惮于我父亲,所以,这事儿要办,只能看皇上的意思,皇上要你偿命,他就会将剩下的证据摆上来,若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那日大殿上的一切,不过一场戏罢了……甚至,就是你父亲的态度,也是不重要的,你是谁,更不重要。”
“我的眼睛呢?”
“原本是想给你易容个容的,但到底有披露,不若就顶着这张脸,况且那日误打误撞为难于你,也算有个说法。”
此话一出,韩荀便想起来先前的事儿了,于是她又问道:“你那日叫我弹《归思》有何缘故?”
“自然是……”
张楫说了半句,摇摇头,又不说了,他总不好说是为了看戏罢?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男人的戏只会更精彩,那日戏台子已然搭了起来,不找人唱两句,岂不辜负了搭台人的辛劳,更何况,那日的为难,也夹杂了其他几分道不明的思绪在里头。
“说起来,那日过后,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
“什么?”
“为你说话那人,是昭宁侯府的十一姑娘。”
韩荀不解问道:“然后呢?”
“你可知她娘是谁?”
韩荀想了一下,记忆里没有昭宁侯,更没有这个十一姑娘的记忆,若不是那日她出言相帮,韩荀也不会记得她。
“她母亲是你母亲的庶妹,若是卢家还在,她少不得要叫你一声姐姐。”
韩荀失语,想着那姑娘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
“还有啊 ,阿荀,我这么叫你,可行?你留在京城,无妨,做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也是无妨的,只是,若是你还想对你爹出手,不说有没有这个机会,就是…… ”张楫侧过身子看向她,“你爹爹如今是驸马,只要重晖公主在一天,你就动不得他,你可知?”
韩荀抬手,遮了一下太阳,没有多问,只淡淡一句:“知道了。”
“那便好,这帖子你收好,赏花宴时我和你一块儿去。”
“知道了。”她放下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又缓缓放下。
……
晚膳后,韩荀再院子里消食,京中这处院子没有郊外别苑大,但错落雅致,别有一番趣味,正值深秋,院子里还应景似得摆了两盆菊花,菊花开得正艳,鹅黄色的花瓣在夜里也清晰可见,见花开得讨巧,韩荀走上前去,却见另一边的书房中还亮着光,暖色的灯光打在窗户上,朦胧映出里头的人影。
她上前几步,还没靠近,只听后头有人叫她:“卢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韩荀回头,是安隐,手上正端着几杯茶,韩荀回头看了一眼书房,说道:“我出来走走,见这处菊花开得舒艳,就过来看看,恰巧见你们公子书房还亮着灯,就顺带瞧瞧。”
“姑娘可要见公子?我进去替姑娘通报。”
韩荀摇头:“你先忙吧,夜深了,该休息了,我回去了。”
说完,韩荀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隐走到书房面前,推开门,看向坐在首位的张楫,轻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张楫摇摇头,看向另一边有些警惕地下属,说道:“无妨,她是个聪明人,我们接着说。”
韩荀说是回屋休息,却在屋子里翻出来她的一匣子东西,东西不多,大部分是那日离开韩家时放在身上的东西,只有那根染血的琴弦,被张楫要走以后就再没见过,约莫着是被他处理了吧。
她挑出里头的掩髻,看着上头的相思子。
相思无解……
思索许久,叹了一口气后,她将掩髻放回到到原来的位置,合上匣子。
“卢姑娘,公子在前院等您。”
韩荀收拾好自己,这才让云栽进来替她绾了头发,韩荀从妆匣里拿出掩髻递给她:“你帮我带上吧。”
“今儿要出去?”韩荀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面容倒是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如今一双琉璃色的眼睛,使得脸上的颜色也淡了几分,乍一看去,与之前的自己有着细微地差别。
“应当是的,今儿一早,有人送了信来,公子瞧后还在书房摔了一对儿琉璃镇纸。”
韩荀动作一顿:“谁送的信?”
“奴婢不知。”
到了前院,韩荀见张楫低着头坐在太师椅上,正专心研究着手上的活计。
“那镇纸是前些日子晋康王世子送的,很是小巧,公子也很是喜爱。”
韩荀脚步一顿,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进去,回头看向云栽,只见她站在门口,脚步不曾挪动一分。
韩荀只好抬脚进去。
听到脚步声,张楫抬头看了一眼,指着一旁的椅子道:“坐。”
“琉璃的物件儿,碎了,也拼不好了。”张楫摆弄着手上碎掉的镇纸,看向韩荀,“你说是吧?”
“琉璃珍贵。”
“珍贵如何,不珍贵又如何,总归是碎掉了。”张楫说完,将镇纸往旁边一推,从旁边一堆文书里取出来一封信。
“韩府送来的,这已经是第三封了,去还是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韩荀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你若要我去我便去。”
“哦?这会儿倒是听我的了?”
韩荀没理会他的调侃,将信放回他的桌案上,收回手时却碰掉了另外一封,她捡起来,将其放回原处,却不想张楫突然从她手中夺过信,放在了另一边。
“怎么了?”韩荀有些疑惑道。
张楫摇头:“没事儿。”
韩荀没多问,转而说起其他来:“你何时回河西?”
张楫抬头看她:“我若回去,你自然也要同往。”
韩荀语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看着张楫面上神情多有不耐,她换了个话题:“韩府的信,谁送来的?”
“你父亲既知你活着,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定然不想生事,这事只能是韩世子……你两个哥哥的主意。”
“我们何时赴约?”韩荀又问。
“我已经去信韩府,明日约在汇明楼,只是必然牵扯到你的事儿……”
韩荀知道他的意思,回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自是有数的,张公子放心。”
“但愿,任他们从前如何待你好,但你……”
韩荀打断他:“我知道。”
京城里不缺各色的酒楼,汇明楼却以一道招牌——红烧甲鱼屹立京城。
两人到汇明楼时,韩阅和韩榆两人已经到了,韩荀跟在张楫身后,两人见到她时面上表情俱是一震,那日大殿之上,两个人跟在韩慎身后,没有看得很清……
韩阅面上没什么表情,韩榆脸色却有些挂不住。
还是韩阅推了他一把,对两人道:“坐。”
“你们想问什么?”张楫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对面两人有些不耐烦开口问道。
“只是想向这位姑娘求证一些事儿。”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张楫又道。
韩阅也不忸怩,直接开口道:“那日我回家时,正撞上一丫鬟卷着行囊跑出府,从她身上,搜到了一百多两,那丫鬟是从前阿荀院子里的,叫秋收,那日的事,她说都亲眼见到了。”
韩阅说着,一双眼睛看向韩荀,似是想戳穿她的伪装,韩荀面无表情回望过去:“韩公子也想说我是你们府上那个死了的姑娘?”
“有人见到她明明逃出府了,如今却不见了,恰好,姑娘你也是那几日才出现在京城的。”
韩阅面上好似在猜测,看着韩荀的眼里却满是笃定。
“阿荀,为什么?”一旁的韩榆忍不住开口问道。
韩榆的话一出,韩荀还没说话,一旁刚喝了酒的张楫站起身来,说道:“这是卢二姑娘,不是你们家阿荀,你们三番两次约观卿出来,我忍了,将她认作你们府上姑娘我也忍了,毕竟长得像,但这会儿却要不分青红皂白指认她为杀害永平侯府数人的凶手,这人命关天的事儿,我们可认不了一点儿。”
“我不要你说,要阿荀……卢……”韩榆说着,有些卡壳。
见此,张楫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倒,夸张道:“韩二公子,她都不是你的阿荀,如何回答你的话,你想知道的,恐怕是韩府的事儿吧,正好,我也知道一些,不如我来与你说一说。”
“你如今有十八岁了吧,我记得定亲的是骠骑大将军家的二姑娘,嗯,高门显贵,你大哥,二十有一,定的是黄太傅幼女,当真都是极好的亲事,极好的助力,一丁点儿也不曾落下。”
张楫说着,有些嘲弄地看向两人,韩阅目光之间有些不自然,韩榆瞪着眼睛看着张楫,他不明白。
“莫说你们侯府的姑娘葬身大火,就是没葬身火海,如今站在这儿,也当得一句恨。”
“永平侯府汲汲营营,大约是十二年前?还是十三年前?镇国大将军病逝,重晖姨母寡居公主府,你们二叔父,当时名动京城的探花郎……”
说到这,张楫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韩阅,“瞧韩世子这样子想必也是知道这一段的,若你让我不说了,我便不说了。”
韩阅没说话,张楫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继续道:“好一段才子佳人…互诉衷肠,只是家中有糟糠之妻,如何办?书生多寡义,若是沾上金钱和权利,那更是只手遮天,不过一招瞒天过海,不过一位糟糠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