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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同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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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这出息。”崇文帝笑骂了一声。
……
张楫赶在城门落锁前出的门,回到别院,敲了门,守卫探出头来,见是张楫,唤了一声公子。
见他神色有异,张楫顿了一下脚步,回过身看向他:“怎么了?”
守卫犹豫了一下,说道:“公子前脚出了门,后头就来了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不曾离开,瞧着……倒像是官府的人。”
“官府?”张楫问道,“可有人上门来?”
守卫摇了摇头:“不曾。”
张楫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安影:“你去将薛澜找来。”
“薛统领午时就出了门。”守卫忙道。
“他几时出的门?”
“门口那些人一出现,薛统领就带人进了城,一直没有回来。”
张楫皱了皱眉,看向安隐道:“你去将参星找来。”
安隐忙上前半步:“公子可是哪里不适。”
张楫摇头道:“我有事情吩咐与他。”
安隐领命出了门,张楫进了院子,径直往东屋去。
东屋里头的人还没有睡,昏黄的灯光印在窗户上,隐隐约约可见里头靠窗坐着的人影,张楫走上前,扣了门。
“谁?”
随口一问,没听到声音,以为是云栽,韩荀随意披了一件外裳,起身开门:“你……怎么是你?”
只见门外,张楫在门口,正好整以暇瞧着她:“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
韩荀摇头:“以为是云栽,没想到是你,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张楫左手指尖撑在门框上,整个人就站直了身子:“你在我这里的事情,只怕有人告密。”
韩荀心里一跳,面上不动神色:“此话何意?”
“门外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就是不知何时混进了官府的人,韩姑娘,救你这一命,我折进去的可不少。”
韩荀看着他半晌,突然扬起来一个明媚的笑容,盈盈福身,嗓音婉转:“小女……卢观卿,多谢张公子照拂。”
开口的是照拂,不是救命,更不提报恩。
张楫却是突然笑了起来,在夜色中,这样的笑意,甚至有些瘆人,只见他扬起的唇角,似乎带起几分讥诮:“我那日确实没看错,我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只是这讥诮,不知道的是对自己,还是对韩荀,亦或者,二者兼有……
说完这一句话,张楫凑近韩荀,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求我,我就再救你一次。”
韩荀看了看大门外,张楫看了,在她耳边吹气:“大理寺卿王裴之,人称小李相,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他够聪明,不然皇上也不会在他得罪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能留他这么多年……”
说完,他站直身,退后半步,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韩荀,似乎在等她做出决定。
感觉到他的目光,韩荀睫毛轻颤,心中思索着……最终,她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求您。”
张楫毫不意外,他刚才便说过,她与他,他们,从来都是同一类人。
“好说。”
说着,张楫看着她身上披着的衣裳,说道:“天凉,姑娘下次出门,还是穿厚实些的好。”
韩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确实有些不妥,她开口道:“多谢公子费心,我下次注意。”
张楫转过身,如来的时候一般悠闲地走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韩荀合上了门,背靠着门柱,一点一点蹲下身去,有的事情,做的时候,凭借着一心求死的孤勇,做也就做了,她伸出双手,手上的疤痕这会儿也已经消了,只是,她仿佛还能看到自己满手鲜血的样子,午夜梦回,她也是怕的,想到大伯母死不瞑目的双眼,想到大伯父临死前怒目圆睁,不知道母亲当年走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刻如同她一样的害怕……
顾夫人叫她好好活着,宋青也要她好好活着,就是顾易,也想她好好活着,她不知道有什么好活的,这十七年以来,六年在府中度过,父母恩爱,家中和睦,后近乎十年,都是长在永宁庄子上,亦有如顾父顾母那般相敬如宾的,也有如宋家哥哥嫂嫂那样不离不弃……
世间情谊美满与否,从来都是一半一半,好好活着,什么才叫是好好活?
“姑娘,夜深了,明日一早姑娘还要见客。”云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到韩荀的耳朵里,韩荀将满目的红擦在了寝衣上,眼前就又恢复了一片澄澈……
“你们公子吩咐的?”
“公子方才吩咐的。”
韩荀疲惫地摆了摆手,想到外面的人看不到,于是放下手说道:“知道了,这就睡下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着话,她站起身,吹灭蜡烛,和衣裳躺下。
听着里面没了动静,云栽举着手上的灯笼,看向面前的人:“公子 。”
张楫点头,对着云栽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开了门,里头已然坐了几人。
“公子,巡检司的人查到大量火油,其中的两处爆炸,均与火桶有关,这次的案子,已经移交到大理寺,门外的那些人,也是大理寺的人。”
说话之人,恰是去了京城打探消息的薛澜。
“此事由谁主理?”
“大理寺卿……王裴之,另有周少卿从旁协助。”
“苏佐呢?”苏佐如今在大理寺中担任右寺丞一职,也算是说得上话 ,若是有他参与其中,倒是便宜许多。
“晋康王世子与孙少卿一同审查北庙的那件案子,脱不出身来。”
听了这话,张楫也没有感到意外,点了点头,看向薛澜旁边的人:“参星,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
“姑娘,这是今日的药。”
韩荀看着云栽手上的药碗,里头是是黑色的汤药,她有些不解道:“为何还要吃药?我手上的伤痕均已好全。”
“卢姑娘,您先前吃的药主要是根除您体内的药物影响,这一碗……这一碗是参星公子开的药,参星是公子的人,姑娘可放心。”
“这是什么药?”韩荀又问了一遍。
云栽看了一眼药碗,说道:“卢姑娘,参星说您心中郁结,吃了这药,可以为您排忧。”
“放着吧,我稍后喝。”
云栽有些为难:“姑娘,参星说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果。”
韩荀端起药碗,放到唇边,正语喝时,她又看了一眼云栽,见云栽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将碗中黑乎乎的药喝了。
韩荀喝了药,云栽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接过药碗,放在一旁,从袖中掏出来一个信封:“姑娘,这是公子让我交给您的。”
结果信封看了一眼,韩荀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抬头看向云栽:“这是什么?”
云栽低头看向她手中的信:“奴婢不知,公子说了,姑娘看了就知道了。”
她这才拆开手中的信,上头写的是:与观卿书。
落款:卢靖
等云栽出门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端着药碗,迎面撞上两人,云栽愣怔一瞬,弯下腰行礼:“公子,参星公子。”
张楫看向她,正要说什么,一旁的参星已经笑意盈盈问道:“睡下了?”
云栽看了一眼张楫,见张楫也瞧着她,于是点点头道:“刚睡下。”
语毕,参星转头看向云栽:“公子,一盏茶的时间……你觉得这药如何?”
张楫没理会他,进了门,留下参星和云栽在屋外大眼瞪小眼。
“无趣。”
参星摇头说了一句,也跟着张楫进了屋。
……
韩荀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西斜,已然是傍晚时分。
她揉了揉尚有些疼地脑袋,眼前一阵昏黑,她有些懵地抚上眼睛,这才发现眼睛上被蒙了什么东西。
“姑娘,您醒了。”
“云栽?我这是怎么了?”
“姑娘,午时给您用的药出了些差错,故而影响到了您的眼睛,大夫说您这两日都不可视物,更不可见太阳,否则有可能会失明。”
韩荀摸到脑后布条的手一顿,垂下来放在床边,她道:“我昏迷也是因为那药?”
“大夫说是的。”
韩荀点了点头,摸索着坐起身来,面向云栽的方向,问道:“何时能好?”
“参星说,若不出意外,姑娘只需要睡一觉,明日一早就能恢复了。”
韩荀不说话了,站起身来,一旁的云栽见状,上前半步扶着她的手臂:“姑娘想要做什么?”
“我想喝水。”
“奴婢给您倒。”
“不必,你扶我到桌边。”
“是,姑娘。”
走到一半,韩荀忽然问道:“你午时给我吃的药是什么药?”
“回姑娘,参星公子说您郁结于心,那药……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韩荀沉默了一会儿:“参星是你们公子的人?”
“参星……算是公子的人。”
“你叫他公子?”
这一问,对面的云栽却有些摸不清她的意图,没有说话。
“呵……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我告诉你。”
听到前方传来的张楫的声音,韩荀觉得有些意外,却也算不得意外,只是学着往日张楫的模样,轻笑了一下。
“笑得真丑。”张楫点评道。
笑容一收,韩荀紧闭的嘴抿成一条线,此刻被蒙着眼,看不清对面的人,这样的对话,看不清表情,便有些索然无味。
她不说话 ,等了片刻,只听张楫解释了一句:“参星是我父亲收养的孩子,自然当得起云栽的一句公子,况且,姑娘想要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我定然知无不言……”
张楫循循善诱,韩荀却好似没听到,她被云栽搀扶着坐下,又听得茶杯轻轻搁在桌上的声音,张楫再度开口:“你想问什么?”
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伸出手摸索着端起茶盏,听到张楫的问话,韩荀偏了偏脑袋,故作温婉道:“不知公子何时来的?还劳烦公子与我这一杯茶。”
张楫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头燃起来几分恶意:“你猜。”
“公子要我猜,那我便不猜了。”沾了唇的茶,还不待人喝一口,又被轻轻放下了。
“你怕我在茶里下东西?”
“怎么会?”虽是这样说,但韩荀还是将茶盏放下,单手搁在桌子上,“公子若要害我,便不会先救我。”
“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你怎知我救你不是为了利用你,然后……再杀了你……”
“……”
听着张楫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恶意,韩荀却只是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得公子所救,若是能为公子所用,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你倒是通透。”张楫嘲讽说道。
“公子谬赞。”
“韩荀……我们是……真的……”很像啊。
“什么?”没有听到后半句话,韩荀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好奇,卢姑娘在你那青梅竹马面前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事有千件,人自然也能有千面,公子从前说过,了解我颇多,那自然也是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子的。”
韩荀反唇相讥,张楫自然听得出来,她这是拐着弯的讽刺他那日说得那句话。
我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你既知道,又何必来问……
张楫突兀笑了一声,韩荀侧着脸,听到他站起身的动静。
“卢姑娘好口才,就是不知道吗,等过两日朝堂之上,不知道还能不能如今日这般牙尖嘴利。”
韩荀双手重新摸上桌上的茶盏,似有不解道:“若是我不曾记错,我的青梅竹马,以及心上人,不是就在我面前吗?况且,我不是为你来到京城的吗?”
听到这话,张楫咬咬牙,讥讽道:“惟愿姑娘还记得这事儿。”
韩荀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重重放下,只听得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