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长绝》衔霜敛鹤

30、聘礼

　　“姑娘，老夫人让您去前院。”

　　韩荀正在房里换琴弦，闻声抬头看向门口的绣枝，问道：“什么事？”

　　“奴婢也不知。”

　　韩荀放下手中的琴，站起身来，唤了门口的荔枝，去了前院，院中摆满了红绸箱子，老夫人与永平侯站在前头与人说话。

　　“祖母、大伯父大伯母。”韩荀见了礼，老夫人亲昵的牵起韩荀的手，说道：“这是岭南节度使送来的聘礼，阿荀你来，这是周将军。”

　　闻言，韩荀行了一礼，看向来人，那人拱手道：“见过韩姑娘，使君听闻嘉祥县主蕙心纨质，特命属下将聘礼送上。”

　　韩荀看着屋子内的红绸箱子，又看了看周将军，嗯了一声，又轻声说道：“你们使君有心了。”

　　周将军又道：“这是聘礼单子，使君远在岭南，驻守边境，不能亲自入京送上聘礼，还望县主见谅。”

　　说完，周将军将手上的单子递给韩荀，让人在院中念聘礼。

　　侯府大门敞开，里头念着单子数目，偶尔听得外头压低声音的惊呼声，韩荀抬头看去，这头念完的聘礼入了库房，那头还没有入府，韩荀听着周将军的人念着单子，目光看着院中影壁上的仙鹤发呆。

　　“钦天监的看了日子，婚事啊就定在明年年初。”韩老夫人看着韩荀看着前面发呆，扯了扯她的袖子，与她说话。

　　“明年年初啊。”韩荀意味不明地附和了一句，老夫人只以为是她不愿意，这会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唱礼结束，永平侯与周将军去了书房，韩老夫人拉着韩荀的手进了慈安院。

　　“等年后，你与周将军一同回岭南成婚，如今你贵为县主，身边只有两个大丫鬟哪能行，你瞧瞧府上有没有你看得上的丫鬟，让你大伯母调到你房里，若是没有，到时候祖母再给你安排。”

　　韩荀乖巧点头，想起来什么似的，软声道：“祖母，荔枝如今也有十七了，陪在阿荀身边这么多年，阿荀就想着给荔枝放了籍，恰巧前几日母亲酒楼里一管事求娶，阿荀看着合适，想问问祖母的意见。”

　　“荔枝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若不在你身边可会不习惯？”

　　“绣枝也是个得用的。”

　　“既如此，你自己安排就好了。”韩老夫人说道。

　　“祖母，阿荀还有一事儿，先前阿荀也与大伯母商量过，阿荀以为生辰那日就不必大办了，只家中人聚一聚，简单吃个饭就好了，等日后去了岭南，阿荀就是想见一见你们也难了。”

　　说道这，韩荀带着几分期许道：“希望爹爹也能回来陪阿荀过生日。”

　　韩荀面上挂着笑容：“到时候我弹琴给祖母听，刚和陶娘新学了两首曲子。”

　　韩老夫人满目慈爱：“都依你。”

　　回萼蕊院的路上，韩荀在看向后头的荔枝：“荔枝，你信我吗？”

　　“当然，荔枝最信任的就是姑娘了。”

　　荔枝说着，将袖中的桂圆拿出给韩荀，问道：“姑娘吃桂圆吗？这桂圆可甜了。”

　　抿着嘴，韩荀摇头，荔枝于是收回了手，剥开桂圆放在自己的口中。

　　“我记得你今年虚岁十七了，先前有人向我求亲，是钱掌柜的侄儿，你也认识，只比你大三岁。”

　　荔枝溜圆了眼，不可置信：“姑娘你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我这几日想了又想，将来等我嫁到岭南去，山间多毒虫野兽，只怕不安稳，我如今能信任的只有你，各处产业里，就属醉月楼最值钱且不打眼，京城这处产业我不会变卖，到时候交给你我也能放心，若是他日我在岭南过不下去，回到京城来，侯府定然是容不下我的，你留在京城，等我回来。”

　　“可……可是荔枝不想嫁人。”

　　“荔枝乖，将你嫁出去只是权宜之计，如今这世道容不下未婚的女子抛头露面出门做生意，只怕日后有心人多，若是你不喜欢他，或者是你自己有什么想法的话，只管和离，莫要有后顾之忧，我在钱庄给你留的银子够你日后衣食无忧了，就是想每日吃不一样的零嘴儿也是够的。”

　　“都听小姐的，我等小姐以后回来。”

　　韩荀心中一酸：“到时候酒楼的产业落在你手上，你就替我保管好，酒楼房契我压在了钱庄，你知道的是哪，我们从前去过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万事留个心眼，切莫让人算计了去，不然我以后回来就没有依靠了。”

　　“姑娘放心好了，我一定拿命护好醉月楼，等姑娘回来。”

　　“也不必如此，若是危机性命，当断则断，你想，若是你没了，我回来时说我是这楼的主人，可有人信？”

　　荔枝想了想，摇了摇头。

　　“是啊，所以你要在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帮我守住这处产业，等日后我回来与你团聚。”

　　“姑娘。”荔枝说着，就要哭出声来，韩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回了院子，韩荀叫上了秋收，三人一块儿出了门。

　　进了醉月楼，韩荀照旧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进了香烛铺子，里头的伙计是两个面生的。

　　“姑娘可要买些香烛？咱们店什么样的都有。”

　　韩荀看了看柜子后头，无人，她问道：“先前的老伯呢？”

　　“姑娘说得可是张叔？张叔前些日子辞了店里的活计，说是回老家去了。”

　　韩荀皱眉，又问道：“你们可知谢先生？”

　　两人想了想：“姑娘，咱们这院里没有姓谢的伙计。”

　　韩荀点了点头，前次那老伯说过，谢家棺材铺子没有熟人领路，是找不着人的，想着碰一碰运气，韩荀又去了棺材铺子，敲了敲门，静悄悄的，仔细看去，环上还落了一层灰。

　　“好巧。”

　　韩荀回头，不知道张楫什么时候在她身后的，也不知这人跟了她多久。

　　“公子跟着我做什么？”

　　张楫摇头：“这鬼市这么大，怎的就是我跟着你，而不是你跟着我来？还有，这是棺材铺吧，你来这里做什么？侯府没有死人吧？”

　　韩荀不想生事，更不理会他的问话，屈身行礼道：“公子，是我多虑了，在此给您赔不是。”

　　说罢，转身欲走。

　　“恭喜呀，你心上人的婚事已经解决了，皇上同意了他的请辞，于职之上降了两级，如今只差重晖公主那边，重晖公主疼馆乐郡主，想必是没什么意外的。”

　　韩荀停下脚步，自先前那一别，韩荀再没见过顾易，这些消息也都不曾听说。

　　“多谢张公子告知。”

　　“你竟不知道？”张楫说道，面上表情却没有一点儿意外。

　　韩荀道：“公子应到应当知道我已有婚约在身……府中为此忙碌……”

　　沉默半晌，张楫道：“韩荀，你不会以为你的这事儿是我促成的吧？”

　　韩荀疑惑看向他，似乎在问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会？陛下旨意，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你当真是没意思。”

　　“有意思如何没意思又如何？我是个人，不是什么供人取乐的物件儿，张公子倒也不用这么时刻盯着我。”

　　闻言，张楫嗤地一声笑出声来：“我盯着你？你有什么值得我盯的？”

　　韩荀移开视线，不答。

　　“若是我能帮你呢？”

　　“那韩荀在此谢过张公子。”韩荀敷衍行了一礼，不想在理会这人。

　　“你当真甘心嫁去岭南？”

　　韩荀步子未停顿半刻，对张楫的话充耳不闻。

　　“你说，我是不是这些日子脾气太好了？”张楫看着一旁的侍从说道。

　　“公子……”

　　侍从语塞。

　　回了楼里，不过只过去了半个时辰。

　　听赵掌柜的说完了酒楼的情况，韩荀又招来了荔枝，问道：“人你见着了？”

　　“姑娘，见着了。”

　　韩荀点头：“你觉得如何？”

　　荔枝不说话。

　　韩荀看她半晌，也不说话。

　　“姑娘，我还是跟您去岭南吧，荔枝不怕，荔枝和姑娘一同进退。”

　　韩荀伸手给自己倒了茶水，问道：“怎么了？”

　　荔枝摇头：“姑娘，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韩荀冷了脸。

　　荔枝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那我给你问问宋青如何？”

　　荔枝无措道：“姑娘……”

　　“我已经同钱掌柜的说好了，九月十七，是吉日，我替你找了一普通人家，你的籍贯也都寻了人替你处理好了，回府以后你就收了东西搬出府去吧。”韩荀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淡声道，“这一回听我的，寒衣节后，我随周将军去岭南，伺候的丫鬟也都已经寻好了，只等我生辰前后入府，统一规训，你占着一个大丫鬟的名头，有诸多不便。”

　　荔枝脸色刷得白了，她带着几分怯懦道：“姑娘。”

　　韩荀站起身来，说道：“秋收，我们走。”

　　秋收小心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荔枝，跟着韩荀出了楼，韩荀再外等了一会儿，荔枝这才红着眼眶跟在两人后面出来。

　　韩荀不曾再看她一眼，走在前头。

　　这会儿正值傍晚，街上叫卖不断，转过街角，一小孩拦住了她：“姐姐可要买花？这花开得漂亮，衬姐姐。”

　　荔枝这才上前来拦在韩荀面前，呵斥道：“干什么的？”

　　那小孩儿吓了一跳，荔枝转头看向韩荀：“姑娘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韩荀摆了摆手，看向那小孩儿，身上衣裳干干净净，头上扎着两个小辫，手上梅子色的花开得格外娇俏。

　　韩荀往后看了看，没有看到其他人。

　　想了想，韩荀半蹲下身子，问道：“你家里人呢？”

　　可能是见没被驱赶，那小孩大着胆子说道：“阿姊，阿姊去做活了。”

　　韩荀点头：“你手上这花开得漂亮，是你家中的吗？”

　　那小孩摇头，想到什么又点头道：“这花是家里的。”

　　韩荀循循善诱道：“你家里还有些什么花？这花有多少？”

　　那小孩闻言，机灵道：“大姐姐可是要买花？这花我阿姊栽了几盆，还有别的颜色的，其他的花也有。”

　　韩荀问道：“能带我去你家里看看吗？”

　　那小孩有些为难地看着手上的花。

　　韩荀从袖中掏出来二两银子，放在小孩手中，说道：“这花我也一并买了。”

　　小孩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惊喜。

　　两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基本都是韩荀在问。

　　“阿姊平日里去做活，收来的花枝，插在水里，就能长出好多好多好看的花来。”

　　“嗯，你阿姊这样厉害呀。”

　　“自然，阿姊很厉害的，还有阿爹，阿爹跟着商队去了江南，据说那边有很多很多好看的花。”

　　跟着小孩儿进了他家的院子，院子中单独开辟了角落种花，上头枯枝已经清理了一半，还能看到上头晒着的花种，篱笆旁边还用陶罐栽着许多小一些的不知名的树苗，一排排的，看的出来打理得很好。

　　一老妇人正在院中打扫，见到几人，惊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阿娘，大姐姐说要买花。”

　　那老妇人狐疑地看了几人，说道：“他阿姊不在，对这些我都不懂，客人要不改日再来。”

　　那小孩脸上上前道：“我知道，我知道，阿姊前几日还教我了。”

　　那老妇人眉毛一拧，说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说完看向韩荀道：“姑娘，真的是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