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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归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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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毕,苏家有意给了台阶,白姑娘却不愿意下,看着韩荀,总想争个高低。
“阿荀若不想弹就不弹。”韩阅看着白姑娘,对韩荀说道。
韩荀看了看韩阅,冲他一笑,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坐到方才苏缊颜坐的位置上,双上抚上琴弦,简单适应这琴,弹了一曲关山月。
弹完曲子,韩荀才向众人说道:“我也不过学了几月,就这一首还算熟悉,还望大家莫要见笑。”
说完,看向白姑娘,说道:“白姑娘可还满意?”
韩荀弹完这一曲,一旁苏芨安眼神一亮,恰好被一旁的张楫看在眼里,他出声道:“咦?韩姑娘这弹得可是边塞的曲子?”
韩荀点点头道:“是边塞曲子。”
“我就说怎的有些耳熟,原来是边塞曲,来京城后听惯了阳春白雪,倒是少见能弹边塞曲的人,特别还是韩姑娘这样的闺阁女子,韩姑娘这边塞曲弹得这样好,可会一首曲子?”
韩荀这曲子,在懂行的人耳朵里,也只能算不错了,毕竟才学了几个月,如今被张楫这样一捧,她惊疑看向张楫,不知道他葫芦中卖的什么药。
“公子谬赞,尚且入耳罢了,不及师傅十之一二。我会的曲子不过那么两三首,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一首?”
“《归思》”
曲名一出,院子中顿时噤了声,没人敢说话,大家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张楫那边瞧,想要知道他的用意。
张楫忽略其他人的视线,看向白姑娘:“西宁侯府白姑娘是吧?你瞧着我做什么?莫非你也会这曲子?”
白姑娘猛地摇头,后退几步。
张楫又看了她一眼,从袖中掏出来一个物件儿,拿在手中把玩:“要我说,你这学了几十年的琴,和一个不过学了几月的人相比,未免太过小家子气,这赢了脸上也不光彩,不若这样,若是白姑娘今日弹了这《思归》,我这串暖玉就归你了,也算是你今日表演的彩头,可好?”
白姑娘连连摇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说话。
众人瞧着这热闹,张楫这模样姿态,分明将白家姑娘当做那勾栏瓦肆里的伶人一般取乐。
“怎么,瞧不上?这是我娘当年出使挹娄时先皇赏赐之物,姑娘瞧不上,那就再加上这玉佩,你觉得如何?”
白姑娘向后又退出几步,惊骇地看着张楫。
苏芨安拉了拉张楫的衣裳,说道:“张公子,这不妥。”
“有何不妥?”张楫说着话,看过白姑娘,目光移向韩荀,说道:“你会吗?”
“边塞曲何其多,韩姑娘不识得所有的曲子也是常有的事。”一姑娘站出来替韩荀说话,韩荀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姑娘。
“我不曾与你说话,你为何插嘴?”
刚才说话那人低下头去,眼底带着几分慌。
“公子。”韩荀叫他,他回头,看着韩荀,说道:“既然你说话了,那我就不追究了,如何,你会吗?”
那人小声道了谢。
韩荀看着前面的张楫,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勾起,要笑不笑,分明比花还要艳的脸上却让人无端地看出几分薄凉来。
韩荀低头看了看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眼前的人,双手落在琴上,说道:“小女不才,《归思》正巧学过。”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道:“她不要命了吗?”
“阿荀。”韩榆急切喊了一声。
张楫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与你们家姑娘计较。”
《归思》又名《云州》,是河西十大名曲中的一首,它出名不在歌,而在人。
这首歌写的是临真公主十六岁出使挹娄的事,只是后来临真公主被困乌桓五年,最后河西军攻破乌桓,临真公主才得以回归故土。
据说,临真公主曾经在乌桓生下过一个天生异瞳的孩子。
而这首曲子也一度成为禁忌。
而眼前的人更是临真公主的亲生儿子,只怕没有人比他更恨这首曲子了。
韩荀小心弹着曲,一边看着张楫的表情,张楫只半眯着眼听着,手指轻敲在桌上,提像是替她打着节拍。
他这一系列动作,倒是让旁的人看不懂了。
“大哥。”韩榆唤了一声,韩阅看了张楫地模样,摇了摇头,说道:“无事,放心吧。”
一曲弹完,张楫说道:“你这曲子似有不同。”
韩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这曲子她是跟着陶娘学的,不曾听过原本的曲子是何样。
张楫点点头,也不深究:“倒是比原曲更好些,我说话算话,这串暖玉,是你的了。”
韩荀有些惶恐,不敢接。
张楫确实随手往桌上一放,就不在理会。
苏芨安瞅准机会,赶忙叫了一旁的丫鬟,上了几道小吃,招呼众人,这一场闹剧才算勉强收尾。
等苏芨安坐回了座位上,张楫侧过头,看见苏芨安红了的一只耳朵,轻笑道:“你喜欢?”
“不不不不。”苏芨安一连几个不字,然后小声说道,“请韩家姑娘过来,是为了与我三弟相看得。”
“你三弟?”晋康王世子张佐惊诧道。
苏芨安看了两旁,压低声音道:“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先前三弟那边闹得厉害,在严华寺闹着要出家,没了法子,母亲找了人压着他回来,说是等他取了妻,就不在管他了。”
苏佐道:“那对人家姑娘可是不公?”
“父亲说是韩家找上的门。”苏芨安欲言又止。
“既然你喜欢,不若让你爹娘替你求娶。”一旁的张楫玩笑说道。
说到这个,苏芨安长叹了一口气:“我娘替我求娶了曹尚书家的姑娘……”
“曹尚书?”闻言,苏佐看了一眼与苏缊颜挨得极近的姑娘,赫然便是方才嚷嚷着要韩荀斗诗的姑娘,“那你可还回边关去?”
“回。”苏芨安说道,“等母亲寿宴过了就走。”
“要我说,娶了这曹家的姑娘,只怕日子无趣,若你求娶的是韩家的姑娘,说不得等你回边关去,韩家姑娘能与你同往。”
苏芨安看了一眼韩荀的位置,又看了看一旁的三弟,最终摇了摇头说道:“只怕不妥。”
“出息。”张楫嗤笑道。
院中热闹不减,韩荀与苏缊颜说了两句话,站起身来,出了院子,在廊桥上见到方才替她说话的姑娘。
“方才多谢姑娘为我解围。”
“不,不要紧的。”那姑娘被韩荀看着,反倒不自在起来。
“敢问姑娘府上……”
那姑娘慌慌张张打断她道:“韩……韩姑娘多虑了,我方才也没有帮到姑娘。”
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走了一段路,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是哪家的姑娘?”
这话没人能答。
韩荀往桥下看,池子里养着许多鱼,看着看着想到了方才的事情……
“听说你要嫁给汝阳王三公子。”
听到声音,韩荀回头,只见张楫斜靠在栏杆上,倒是有韩荀第一次见他时的风流样,她左右看了看,确认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张公子多虑了。”
“这话我可是今儿听汝阳王府的人说的,难不成还有假?”站直了身子,张楫带着几分审视看着韩荀。
“你不回答我的话,你在想什么?”
“我为什么要答你的话。”
张楫莫名笑了一下:“倒也是,只是也怪我心善,特地跑来想告诉你……”
“什么?”
“你可知,那苏行简可是断袖。”
韩荀被这话惊着了,想到方才苏行简与身旁人的举止,这会儿倒是合理了。
“你不知情?”张楫上前半步,又站住,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好似要看出她的伪装似的,“这京城人人都知道的你不知道?”
韩荀语塞,她确实不知道。
“先是岭南节度使,后是汝阳王府……”张楫一眨不眨看着她,“还是说你永平侯府趋炎附势……”
“公子。”韩荀打断他的话,“此事与我无关。”
“哦?”张楫好似随意说道,“是吗?”
韩荀却转过身,快速地离开了。
张楫瞧着她紧握的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回了院子里,韩荀将目光放在了对面的两人身上,先前不知用意,这会见了对面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又想到张楫方才说的话,还想到母亲的死……想到永平侯府、祖母、永平侯以及大伯母,无端地觉得有些恶心。
高门深户多腌臜……
这一刻,她倒宁愿自己是大丫陈采,简单快活,或者是小宋嫂子,至少,有盼头……
有的东西不能深想,因为一但去想了,就会发现,过去的一切好像是昨日才发生的,又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韩荀给自己倒了茶,猛地一口喝下,终于喘过了气来。
在韩荀没注意的地方,张楫时时看向她,眼中带着打量,更多的是……好奇。
不曾想,不过两日,宫中传下圣旨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永平侯韩慎长女韩荀,年十六,端贤表仪,持恭淑慎,品貌出众,特封为嘉祥县主,赐婚于岭南节度使杜听澜,择良日成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