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您忍心吗 ...


  •   午后的光,是熔了的金子,又稠又亮,泼天泼地。

      幸而被那架疯长的葡萄藤拦了拦,筛成无数晃动的、碎金似的斑点,落在青石地上,漾着虚幻的光影。

      暑气像一层看不见的、温吞的琉璃罩子,闷闷扣着。偶有风,从月洞门那头曲曲折折探进来,带着远处池塘一丝半缕的水腥气,掠过皮肤,激起点凉意,旋即又被更厚实的暖吞没。

      空气里浮着的味儿也稠:炭火的焦气,烤鱼滋滋冒出的荤鲜,泥土被晒透后蒸起来的朴拙土腥,混在一起,酿成了这庭院里最踏实、最不容置疑的烟火生趣。

      葡萄架浓荫下,荷香半蹲在红泥小炉边。炉火是文火,橙红一团,安安分分舔着架上几根青竹枝。

      竹枝润润的,泛着洗过的青白光泽,串着两条已烤得金黄的鲈鱼。

      油脂不时“滋啦”滴落,溅起一簇欢腾火星,化作带焦香的乳白烟雾,袅袅地升,在透过叶隙的阳光下,像质地上好的、半透明轻纱。

      旁侧石桌上,白瓷碗碟在阳光照耀下静静反着光。

      脱尘挨在荷香身畔,微微屈身,双手托腮,眼也不眨地瞧着那两条缓缓转动、皮色渐成酥脆焦黄、香气一阵浓似一阵的鱼。

      她今日换了下西域衣裳,穿了一袭中原浅水绿轻纱夏裙,颜色嫩得像初春柳芽儿浸在溪水里,晃晃荡荡,衬得人愈发清凌凌。

      发间一支绒花簪子,荷叶捧一朵半开荷花,茸茸质感,愈发显出脸孔的莹润。

      头发松松绾着,几缕鬓发被近火热气与暑意濡湿,鸦黑贴在玉白颈侧,像工笔细细描出的线。

      脱尘微微仰脸,鼻翼随香气轻翕,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影。那模样,确像极了盯紧心爱之物、眼巴巴候着的娇贵狸奴,有种不涉世事的纯净。

      荷香一边用蒲扇小心调火,翻动竹枝,一边柔声劝:“郡主,这儿烟熏火燎,热气也重,仔细熏着。您去那边石凳上坐着等,鱼好了,立刻给您送去。”

      脱尘闻言,侧过脸。一双眸子清得像秋日深潭的水,眨了一眨,霎时漾起一层薄薄的、水溶溶的光,格外柔软无辜。唇角微微向下弯出委屈弧度。

      她不说话,只那样静静看着荷香。

      荷香心尖最软处像被掐了一下,酸酸涨涨,所有话都消融在那眼神里,只剩满满怜惜。

      只得无奈又纵容地抿嘴一笑,摇摇头,转回身更仔细照看炉火。

      鱼终于烤到了火候。荷香垫着布取下,银筷剔去主刺,将雪白细嫩、犹冒热气的鱼肉盛在细瓷碟里,淋上特调的琥珀色酱汁,递过去。

      脱尘的眼睛,在接过碟子的刹那,像被注入了星光,倏地亮起来。

      她接过,夹起一小块,吹了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即满足地眯起眼,喉间逸出一声小猫似的、餍足轻叹:“唔——!”

      脱尘在石凳上坐下,吃得津津有味,极认真。不时抬头,对荷香赞道:“荷香,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鱼皮焦香酥脆,鱼肉嫩滑鲜美,酱汁更是点睛。”

      眼中流露出纯粹依赖,“我觉得我以后怕是离不开你做的吃食了。”

      听得荷香心头暖意盎然,连日悬着的心似乎被这笑容熨平,脸上绽开释然欣慰的笑。

      吃到一半,脱尘忽地放下银筷,对荷香俏皮眨眼:“哎呀,光顾着自己享口福,差点把正经事忘了!”她起身,脚步轻快跑进屋内,片刻抱出个盖蓝印花布的竹篮。

      脱尘将竹篮放石桌上,揭开布,端出三碟犹带余温的小菜:翠色欲滴的凉拌黄瓜,酱色油亮的红烧肉,洁白脆嫩的炒藕片。

      摆好菜,又利落取出一副干净碗筷,塞到愣怔的荷香手里。

      “快坐下,别光看着我吃呀!”脱尘语气轻快,“我瞧你中午光顾着担心我,自己没动几筷。这些都是我午后趁你歇息,溜去小厨房捣鼓的,照你平日口味。本想来和你一同用,谁知一回来见你在烤鱼,欢喜得差点把菜忘了!”

      脱尘说着,已夹起块烧得酥烂的红烧肉放进荷香碗里,亮晶晶的眸期待地望着。

      荷香看着碗里香气扑鼻的肉,又看看桌上这几样花了心思的菜,再对上脱尘澄澈含笑的眼睛,喉咙骤然发紧。

      眼眶一热,慌忙低头,将肉送入口中。咸甜酥烂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扎实熨帖的温暖。半晌,才低声道,声音微哽:“……很好吃。我竟不知,郡主何时有了这样好的厨艺。”

      脱尘装做没看到荷香异样,脸上掠过一丝小小得意,下巴微扬,声音拉长了,带着娇憨:“那是自然~也不想想是谁做的?可是大宛国郡主亲手烹制的呀!”

      说完,自己先绷不住,“扑哧”笑出声,笑声清清亮亮,如山涧泉击玉。荷香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颜,心头暖意弥漫,心头的酸涩也散去,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脱尘一边给荷香夹藕片,一边说起旧事,语气是陷入遥远回忆的轻柔:“我小时候就爱往膳房钻……觉得那里有烟火气,热闹,实在。为了学切菜,小时候笨手笨脚割伤过手指,流了不少血,我自己倒没觉着多疼,看着血珠冒出来,只觉新奇。可巧那时父亲母亲正寻过来瞧我,母亲当场就掉了泪,父亲脸色都白了,倒把我给逗乐了。”她摇摇头,脸上是带着怀念的、调侃的笑意。

      荷香听得入神,不由追问:“那后来呢?王爷王妃……定是不放心,再不许您沾这些了吧?”

      “嗯,”脱尘点头,眼神柔和下来,像浸润在温水里,“我那时候一直撒娇求着他们,后来父亲实在拗不过我特意让人给我打造了套小号厨刀,刀口都磨得圆钝。也看出我是真心喜欢,觉得这喜好虽不那么‘贵族’,却也无伤大雅,也就随了我去。”

      脱尘顿了顿,笑得淡了一些,“不过后来学厨艺的时间少了,我也只会做这些家常小菜,其他复杂的,可真应付不来。”

      话到此处,不知想到什么,脱尘眼中忽地闪过一点活泼的狡黠,声音也轻快些,“不过呀,你别看我现在脾气温和,好像没甚脾气,小时候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带着股懵懂的蛮劲儿,没少让父亲母亲操心呢。”

      荷香好奇:“王妃定要管教您的吧?”

      脱尘眨眨眼,清了清嗓子,坐直些,惟妙惟肖模仿起记忆中母亲又气又笑、无可奈何的语态,连那虚点的手指都学了几分:“‘克洛伊!你这小冤家!今日这般胡闹,就算你小嘴甜得跟蜜罐子似的,哄死人不偿命,你那些小伙伴都替你求情,母亲也定要好好罚你一回,让你长长记性!’”

      荷香忍俊不禁:“那您当时如何应答?”

      脱尘立刻收敛玩笑神色,将脸庞朝荷香凑近些。一张脸倏然在眼前放大,肌肤莹润无瑕。

      一双美眸睁得圆圆的,盈满纯然无辜与娇憨,长睫几乎要扫到荷香脸颊。

      脱尘微微偏头,让透过叶隙的几缕阳光柔和照亮她半边容颜,发间荷叶绒花轻颤。

      然后,她以手托腮,对着空气中想象的母亲,用那能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又软又糯的声音,拉长调子道:

      “我美丽又温柔的母亲大人呀……” 脱尘眼中闪烁狡黠依恋的光,“您说这样的话,心不会痛吗?您再仔细瞧瞧您女儿这张脸……”

      指尖轻轻点点自己光洁脸颊,笑意盈盈,带着全然信赖与撒娇,“您真的……忍心责罚我吗?”

      荷香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听着那糅合天真与娇媚的声音,瞬间失语,只觉脸颊微热,心跳漏了一拍。

      荷香想当年的王妃定然是不忍心责罚脱尘的,就像她现在这样只剩下满心的怜惜。

      恰在此时,葡萄架另一侧,月洞门旁,传来一声压不住的、低低轻笑。短促,带着了然与朋友间调侃。

      脱尘和荷香循声望去。木郎与张庭声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似已旁观片刻。

      木郎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笑意,目光融融落在脱尘身上。张庭声则以那柄素面折扇半掩口鼻,肩头微颤,显然笑意未止。

      脱尘见是他们,脸上未散笑意更深些,自然如春水漾波。目光掠过张庭声时,故意微挑眉梢,眼中闪过俏皮了然的光,语气悠悠:“张大人在那儿笑了这半晌……是觉得我方才所言,有何不妥么?”

      张庭声连忙放下扇子,摆手笑道,笑容温文依旧:“岂敢岂敢!郡主姿容绝世,幼年趣事更是情真意切,天真烂漫,在下唯有叹服,何来不妥?”他嘴上讨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如同最轻柔羽毛,细细扫过脱尘脸庞。

      木郎已走入荫凉,在脱尘身边空石凳坐下。拿起石桌上那把朴素的陶泥茶壶,为她面前空了一半的茶杯续上清茶,动作熟稔自然。

      温声道:“原来你幼时是这般灵动模样。”脱尘俏皮的眨眨眼 ,“我母亲说的也对,我小时候的确调皮捣蛋,不过我有分寸。”木郎眼里的笑意因着她方才的叙述而更深了些,漾着纵容的微光,“‘那是自然,毕竟是脱尘嘛。”语气亲昵,带着了然的笑意。

      脱尘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手指,温凉一碰,随即分开。她轻啜一口,神色恢复平常柔和,带着点被打趣的轻快:“好了好了,这些陈年旧事,说来笑笑便罢。

      木郎听着微微点她想到刚才脱尘说的名字,她都没有跟自己说过,再看桌上脱尘为荷香做的菜,心底不由冒出酸酸的泡泡。

      “克洛伊是你西域名吗?之前都没听你讲过。”木郎好似不经意提起,语气自然温和。

      听到木郎这么说另外俩人也好奇的看向脱尘,他们是知道的西域人的名字跟他们中原人不一样。

      “是,脱尘也是我西域名哟,不过是中间名,克洛伊·脱尘·菲拉伊代。前面两个都是我的名字,后面是我的姓氏,不过在西域大家都会叫我前面的名字,中间的名字因为来到中原方便大家叫。”

      “你们叫我脱尘也没错,这也是我名字嘛,怎么样,督讨大人听了可还满意?”看在脱尘眼底那快溢出来的笑意,木郎知道脱尘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耳尖微红,不自然轻咳一声。

      脱尘眼波流转,不再打趣木郎,落到桌上那碟烤鱼上,声音清脆起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荷香这鱼烤得恰到好处,再放便凉了。快尝尝看。”

      说着,她眼风向不远处静立侍候的小丫鬟轻轻一递,那丫鬟便会意,悄无声息地转身去取碗筷。

      张庭声好笑的看了一眼木郎,从善如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觉得这茶比在白三空屋里喝的要好喝许多,将折扇合拢,随意搁在膝上。

      另一手执筷,夹了一筷雪白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鱼肉鲜香,外皮微脆,内里嫩滑,火候确实极佳。他真心赞道:“荷香姑娘好巧思,好手艺。这竹枝烤鱼,别有一番野趣清香。”

      随即,他像是随口提起,目光转向脱尘,笑容温和依旧,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微如针尖的探究:“我与木郎方才还在记挂,想着你昨夜受惊,怕是没歇息好,特意过来瞧瞧。见你胃口颇佳,谈笑风生,神采奕奕,我们这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这话音刚落,桌下,荷香的脚便狠狠地、带着警告意味地踢了张庭声的小腿一下。

      荷香投过去的眼神锐利如刀,分明在斥责:脱尘今日好容易开怀,露出这般松快笑容,你偏要提昨夜,做什么?煞风景!

      张庭声面不改色,仿佛那一下重重的的踢打只是蚊子叮咬。他依旧含笑望着脱尘,等待她的反应。

      只是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在转向荷香的一瞬,温度微微凉了下去,掠过一丝冷然的不赞同。

      荷香方才那一脚,因顾忌脱尘在场,已是收敛了力道,否则只怕更重。

      两人眼神在空气中短暂交碰,都冷冷的,带着彼此心知肚明的警告与坚持,却又在脱尘目光可能扫过来之前,极有默契地同时移开。

      仿佛刚才那暗流汹涌的刹那从未发生。面上依旧是笑意融洽,一切如常。

      木郎握着筷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显出一点用力的白。

      他同样在观察脱尘。她的笑容灿烂,眼神清澈见底,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活泼与周全体贴。

      但这“好”,这“明媚”,像一层刚刚上好、光泽鉴人的釉彩,完美无瑕,却也因此,让人触摸不到底下陶坯原有的、温润朴实的质感。

      这反常的“好”,让他心头发紧,生出一种莫名的、近乎心悸的忧虑。

      脱尘将几人细微的反应与那桌下瞬间的冰冷交锋,尽数收于眼底。

      她放下手中的银筷,拿起一方素绢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动作优雅从容。

      然后,脱尘的目光缓缓地、平静地扫过木郎那双隐含忧虑的深邃眼眸,掠过张庭声那带着探究的、含笑的眸子,最后,落在荷香那因紧张和薄怒而微微绷紧的脸上。

      她的笑容并未改变,甚至更加温柔沉静了几分,像月下缓缓展开的优昙花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焦躁的笃定力量,缓缓流淌开来:

      “你们呀……” 脱尘先看向木郎,伸出手,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覆在他微微握拳、搁在石桌边沿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软,指尖却有些微凉。“别再总为我悬心了。昨夜,是我想左了,只顾沉在自己那点无谓的忧思里,自己吓自己,却忘了你们在外头奔波劳神,勾心斗角,每一刻都不轻松。回来还要为我这点小事分心,岂不更是添了负累?是我不该如此。”

      脱尘的目光转向张庭声和荷香,柔和而坚定,像夏日清晨穿过林雾的阳光:“我晓得,我的那些担忧,于实事并无半分补益,反而叫你们跟着不安,平白扰乱心神。与其这般空自忧虑,搅得大家不得安宁,倒不如珍惜眼前实实在在的光景,过好当下这一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清澈宁静,仿佛有某种重大的、沉甸甸的东西沉淀了下来,化作了此刻这近乎透明的平和,“我只要知道,你们个个都平平安安的,能像现下这般,暂时抛开那些烦冗公务、江湖风波,围坐一桌,吃一顿寻常的家常饭,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散话……于我而言,这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其余的……”

      脱尘极轻地摇了摇头,唇角笑意微深,带着一种释然的怅惘,“其余的,我当真……不再去强求什么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熨帖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张庭声心头那缕探究,似乎也被这温柔而笃定的话语暂时安抚下去,沉入了心底。

      木郎反手握住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心温热,将她微凉指尖紧紧包裹住。

      他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像是被万千情绪堵住了,最后只化作深深的一望,望进脱尘清澈见底的眼底,然后,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脱尘嫣然一笑,就着他握着的力道,自然地将手抽了回来,仿佛刚才那瞬间流露的深沉与决绝,不过是午后光影造成的错觉。

      她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灵动、主持着这场小聚的主人模样,“话说开了,心结也就散了。你们可不许再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样子啦!快,趁热吃菜。”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像紧绷的琴弦被轻轻拨松。张庭声笑着应和,夹起一片藕片。

      木郎也依言动筷,只是咀嚼着那鲜美依旧的烤鱼时,心中忽地掠过一丝念头:荷香烤得虽好,酱汁也调得美味,但这终究是中原的做法。

      脱尘最念的,或许还是她故国西域的那种烤法,带着更粗犷的香料气息和烟火味。改日,他暗自思忖,总要寻个机会,避开这些俗务,亲自按她家乡的法子,为她烤一次鱼。

      这个念头让木郎心头泛起一阵温柔的暖意和模糊的期待。他却不知,身边这个浅笑盈盈的女子,在灵魂深处,早已平静而决绝地,将“改日”这个词,从她自己余下的命途里,彻底地、干净地划去了。

      夕阳不知何时已悄悄西斜,光线变得浓稠而金黄,将葡萄架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纠缠交错,像一张渐次收拢的网。

      那网铺天盖地的撒下,肆要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看着他们苦苦挣扎。

      可以一人已经在暗地里准备在这个网上悄悄破开一个洞来。

      四人围坐的影子也被拉长,在青石地面上挨在一起。笑语声低低的,混着碗碟偶尔的轻碰,和穿堂而过的、带着黄昏气息的微风。

      鱼香、菜香、茶香,还有夏日草木被晒暖后散发的郁郁生气,交织在一起,氤氲不散。

      俨然一幅被时光精心封存的、夏日午后恬静美好的画卷。

      然而,在这温馨得近乎虚幻的表象之下,唯有脱尘自己知晓,这份她用尽全部意志支撑起来、浸润着透支般明媚的“欢愉”与“安宁”,是她迈向那条已知的、孤绝牺牲之路前,所能献上的、最后的、温柔的告别仪式。

      她发间那支荷叶荷花绒花,在偶尔掠过的晚风中,极轻极轻地颤动着,花瓣茸茸的边缘触着鬓发,仿佛也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些只有它知晓的、关于决绝与眷恋的秘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