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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任由你摆布 脱尘才是蛊 ...


  •   午后的茶室氤氲着慵懒的宁静。穿堂风裹挟着庭院里栀子花的甜香,将竹帘拂起细碎的涟漪,碎金般的阳光在地砖上摇曳生姿。

      可这满室的清凉,却丝毫吹不散木郎心头的燥热。

      木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扶手,那声响沉闷得如同远山的闷雷。

      张庭声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在茶烟后若隐若现。

      他瞧着木郎这般情状,唇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又同脱尘置气了?"张庭声声音放得轻软,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素来能言善辩,怎么偏生在她面前就词穷了?"

      说着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不在意地呷了一口。凉茶失了香气,余味泛着涩,张庭声却浑然不觉。"去哄哄她罢。"

      木郎抬眼横他一记,眸中尽是烦躁:"你就不能盼我些好?"提及脱尘,他眉间的郁色稍霁,旋即又锁得更紧,"罗亚古城的线索断了,这些时日毫无进展。"

      茶香与栀子香在风中缠绵,像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张庭声执壶续水,水流声潺潺如玉。"文轩如今随文老爷子在太原办案,或许能打探到些什么。文老爷子新晋千户,人脉总是有的。"

      木郎的指尖在扶手上顿了顿,神色诚恳:"文轩那身子,在训练营好不容易将养得好些,经不起这般劳神。"这话里透着真切的关怀,像是兄长对幼弟的呵护。

      张庭声仰头饮尽凉茶,喉结轻轻滚动:"那冯浩然呢?他在刑部这些时日,三教九流结识了不少人。"

      "他在刑部立足未稳,不宜卷入。"木郎摇头,目光掠过张庭声欲言又止的脸,"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岂能看着你们涉险?"

      张庭声的娃娃脸上浮现出忧色,那神情与他平日里的活泼大相径庭。

      "我们在训练营就说好了当一辈子兄弟,你如今这样单打独斗,教我如何不忧心?"那张总是带笑的娃娃脸上挂上了担忧的神色。

      张庭声忍不住抱怨,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他是在替木郎感到委屈。

      "严大人这般安排实在不公,这样重要的任务,连个得力的人手都不派。若不是我收到你的信后放心不下,托刑部的人把我调来,”说到这张庭声声音高了一些。

      “如果不是我来,你现在还是孤军奋战!你手下一个得力干将都没有!你信里说的含糊,还好我来了帮你一把,严大人对你"不公平……

      "慎言!"木郎倏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若非我早将暗中监视的人支开,你方才这番话,明日就会一字不差地出现在严大人案头。"

      木郎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这两个任务的赏赐足以让许多人眼红,严大人这是有意提拔我。"

      张庭声轻轻眨了下眼,娃娃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这不是知道监视的人不在嘛。"他这般打岔,像是春风拂过冰面,让木郎心头的烦躁散了几分。

      "你先前不是跟着浩然在刑部历练了些时日?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木郎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像是兄长在训诫不懂事的弟弟。

      "这不是因为有你在嘛。"张庭声语气轻快,嘴角漾着俏皮的笑,"有你护着,我还担心什么?"这模样在张庭声那张娃娃脸上显得格外讨喜。

      木郎对着这样一张脸,终究没再说什么,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何尝不知庭声是关心则乱。能有这样的兄弟,是他此生幸事。

      这日,木郎正与白三空在书房商议要事,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庭声推门而入,绯红的飞鱼服在日光下灼灼生辉,那张娃娃脸上带着难得的肃穆。

      "有消息了。"他声音不高,却让木郎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滞,"抓到一个都掌族人,搜出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木郎立即起身,袍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白三空紧随其后,三人快步向牢狱行去。

      牢狱里阴暗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缠绵不去。

      张庭声那身绯红飞鱼服在晦暗中灼灼如火,像暗夜里突然绽放的罂粟。

      他先一步走进牢房,目光落在那个被铁链锁住的都掌族人身上。那人见到他来,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见到了索命的无常。

      张庭声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囚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冷冽如寒冰,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墙上的刑具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而他只是闲闲地倚在刑架旁,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腰间的绣春刀。

      待木郎与白三空踏入牢房,张庭声立即换上了往日的神情,仿佛方才那令人胆寒的锦衣卫只是错觉。

      他笑吟吟地从侍卫手中接过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亲自送到木郎跟前。"就是那人身上搜到的。"他朝那被缚的异族人努了努嘴。

      木郎缓步上前,暗红的官袍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流光的光泽。

      木郎审视着那个神色惶惑的都掌族人,见他颈间的银饰都已歪斜,粗布衣裳上还沾着林间的露水与泥土。

      掀开黑布,一顶凤冠静卧其中,即便蒙尘依旧难掩前朝宫制的华彩。金丝累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宝石虽黯淡却仍透着昔日的雍容。

      木郎的指尖轻抚过冰凉的金属,指尖在金丝的纹路上细细描摹,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岁月尘封的秘辛。

      木郎垂眸细看时,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那笑意很快便隐没在牢房昏暗的光线里。

      木郎转向面露困惑的白三空,难得耐心解释:"朝廷一直在寻罗亚古城。传闻元室覆灭前,将大批珍宝藏于其中。都掌族世代隐居密林,鲜少与外界往来。"

      指尖轻点凤冠,"此物既出自他手,必知通往古城之路。"

      张庭声抚着腰间香囊,含笑补充:"白大侠,这是元朝宫中之物。有他引路,何愁寻不着古城?"

      木郎微微颔首,目光仍流连在那顶凤冠上,仿佛透过它看见了更深远的东西。

      白三空立即堆起惊喜神色:"恭喜督讨大人!大功告成指日可待!"垂眸时却暗藏计较——若能借此为宝玉求得赦免,让他安稳做个教书先生,与奔月长相厮守,便是最好不过。

      得了线索,木郎的心情明显松快许多。是夜月华如水,他难得有闲情与张庭声在院中小酌。

      "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张庭声浅啜一口,语带调侃,"不去寻脱尘品酒赏月了?不去缠着脱尘了?前些时日,我可是亲眼见你天天往人家院里跑,次次提着好酒,却次次碰一鼻子灰。"

      张庭声说着,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促狭,"有一回我正与脱尘饮酒,你提着酒进来,趁她不注意,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叫我走。我偏不走,就爱看你那吃瘪的模样。"

      木郎无奈地摇头,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庭声说起这件事就觉得好笑,也不知这二人闹了什么矛盾,看样子也不像寻常争吵。

      若是真吵起来,木郎定会一个人偷偷生闷气。从前木郎与脱尘争执后,每次脱尘离去,木郎那气呼呼的模样活像只炸毛的猫儿。

      张庭私心觉得,那样的木郎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鲜活。

      忆起儿时还能时常见到木郎这般情态,可这人年岁渐长,便很少显露真性情了。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将情绪深藏不露的木郎逼至这般境地,想来也只有脱尘了。

      思及脱尘,张庭声心底深处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那样的女子,教人如何能不喜欢?

      可木郎也是他至交好友,两人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只盼着他们都能好好的。

      这般想着,张庭声愈发好奇先前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素来好奇心重,总想探个究竟。不过即便再怎么好奇,他也知晓有些事不该过问。但既是好兄弟的事,那便另当别论了!

      “你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去问脱尘,脱尘看了我一眼,沉吟片刻道,'或许你们锦衣卫都是一样的,很会蛊惑人心、花言巧语。'"

      张庭声饮了一大口酒,对着木郎抱怨,"你可知道我当时听到这话心里有多冤枉!就因着这句话,我与脱尘往日每日共饮的约定都取消了,说是再不想见到任何锦衣卫。你个没良心的,究竟做了什么?!”

      张庭声夸张的做了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去问荷香,那丫头只是冷冷瞥我一眼,什么也不说便走了。"

      张庭声说到此处很是无奈,他分明什么也没做错,这祸事全是木郎惹来的。好在三日后,脱尘又恢复了与他的酒约。

      木郎耳根微热,听着庭声转述脱尘那句"花言巧语",脸上更是发烫。

      他自然明白那些时日脱尘为何屡屡推拒。

      只是那句"蛊惑人心",木郎委实不愿认下。他暗忖,那夜的脱尘才更配得上这个词。

      那日他提着桂花荔枝酒去寻她,恰逢脱尘在沐浴……之后种种,皆是情难自禁。

      晨起时脱尘含嗔带怒的一瞥,至今想起仍觉心头悸动。原想为她描眉点唇,却被赶了出来。

      木郎知道她在恼他,他也认了。

      "确实做了些惹她不快的事。"木郎轻描淡写,"如今已经无碍了。"

      张庭声细细打量木郎神色,轻笑道:"看来脱尘那回是真动了气,连着几日都不愿见人呢。"

      木郎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不自觉漾开温柔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喉结。

      那里还隐约留着一点嫣红,那是脱尘给他的"回礼"。

      他这才恍然,又明白了一重脱尘生气的缘由。

      忆起那满室桂花香、荔枝甜与酒香缠绵的一夜,他在脱尘雪白细腻的脖颈间忘情地种下朵朵红梅。

      之后数日,脱尘足不出户,即便现身也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而鹅梨帐中香弥漫的那晚,脱尘唇角带着几分恶作剧的笑意,故意在他锁骨处留下印记。

      那红痕一直蔓延至喉结,尤其喉结上那一处格外鲜明。

      木郎只觉得这般小心思的脱尘,说不出的娇俏可人。

      那时的吻滚烫灼人,脱尘满意地端详着他喉结上的红痕,木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脱尘纤指不轻不重地点着他的喉结,眼尾微挑,眸中带着几分威胁,语气却温柔得近乎甜蜜,"督讨大人笑什么,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么?"说罢,脱尘还轻轻歪了歪头,笑容甜美可人。

      木郎眼中盈满深深爱意,声音带笑:"不,没有不满意。郡主开心就好,今晚小的任郡主摆布。"最后二字说得低沉缠绵。

      木郎至今记得脱尘当时的笑声,记得她温软的指尖。

      想起这些,木郎只觉得脸上热度又添了几分,忙又饮了一口酒。

      "脱尘到底还是不忍心让我屡屡碰壁的。好了,难得陪你饮酒,莫要说这些了。"

      张庭声看出木郎不愿多谈,便转了话头:"那之后她怎么又肯与你对酌了?"

      “寻到了脱尘想要的香。"木郎语气平静,望着地上流淌的月光,眼中满是柔情,"就这么简单。"

      张庭声狐疑地打量木郎,"当真?"

      木郎面不改色地颔首。其实那夜的鹅梨帐中香,还有脱尘眼波流转间的戏谑,都让他至今想起仍觉心旌摇曳。

      他总是这般轻易就被脱尘勾了魂去。

      张庭声轻啧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他瞧着木郎谈及香时眼底闪过的柔光,说起脱尘时不经意放松的肩线,觉得这样便够了。

      既然两人已经和好,他也不必再深究。

      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谈,从江湖轶事到朝堂风云,话题信马由缰,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不时举杯对饮,月色在酒液中荡漾。这般无拘无束的畅谈,倒是许久未曾有过了。

      檐下的风铃偶尔叮当作响,与他们的笑语声交织成一片。

      张庭声正说到当年初尝西湖醋鱼,被文轩哄着咽下腥味十足的鱼肉,逗得木郎朗笑出声。笑声惊起了檐下宿鸟,扑棱着掠向夜空。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督讨大人,衙门外有个叫呼延大藏的人求见。"

      木郎的笑容骤然凝固。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吟不语。

      呼延大藏明知他的身份,明知正在缉拿他们,却偏选在此时自投罗网,其中必有蹊跷。

      木郎与张庭声交换一个眼神,俩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算计。

      两人默契地同时起身。张庭声迅速隐藏到暗处,方才的闲适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县衙大门外,夜色浓稠如墨。长街寂寂,唯有檐下灯笼在晚风中轻摇,投下变幻的光影。

      呼延大藏拄着大刀,如铁塔般立在明暗交错处。夜空中一颗流星倏忽划过,转瞬即逝的光芒映在他坚毅的侧脸上,仿佛预示着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远方的更鼓声隐约传来,三更天了,夜已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任由你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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