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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江湖追杀令 方宝玉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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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宝玉在酒馆的角落里已经独自待了五天。这五天里,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醉倒的时候越来越多。
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世间万物再也不能引起他丝毫兴趣。
头发杂乱地沾着酒渍,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方宝玉麻木地倒酒,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不能浇灭心中的痛苦。
桌上的酒壶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但方宝玉似乎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倒酒、饮酒的动作。
这段日子对方宝玉来说如同噩梦。父母惨死的真相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更令方宝玉难以接受的是,那个待他如子的紫衣侯,竟然是杀害他父母的仇人。
更让方宝玉揪心的是奔月,那个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姑娘,如今落在木郎神君手中,生死未卜。
而曾经对他赞誉有加、视为子侄的金祖扬金大侠,那日失望而愤怒的眼神,如同冰冷的针,刺得他体无完肤。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重压,让方宝玉喘不过气,唯有酒精能带来片刻的宁静。
他对紫衣侯下不了手。且不说教导之恩,单想到奔月,他就无法想象若自己真的杀了她的父亲,即使将来她能平安回到自己身边,他们之间那纯粹美好的感情将何去何从。
奔月一定会恨他入骨,他们之间将永远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是她养她的父亲啊!
至于白水圣母,方宝玉自知与她并无深厚感情,若为江湖道义,取其首级似乎理所应当。
可偏偏奔月与这位圣母感情深厚,视若亲人。若自己真的杀了白水圣母,在奔月眼中,他又将变成怎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耳边再次响起木郎神君那轻柔却无比刺耳的话语:“你的正义还分三六九等,方宝玉,你不过是一个伪君子罢了。”
那双总是带着嘲讽笑意的眼睛,如同梦魇,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方宝玉痛苦地闭上眼,猛地又灌下一大口酒。
木郎神君说的,难道不对吗?自己明知白水圣母并非善类,却因着奔月的关系,始终无法狠下心肠。这种犹豫和挣扎,不是伪君子又是什么?
这五天,他仿佛与世隔绝,醉生梦死。喝醉了就被店小二扶到楼上预定的客房昏睡,醒来后继续用酒精麻醉自己。
他只想逃避,逃避这残酷的现实,逃避这撕心裂肺的抉择。
方宝玉并不知道,就在他沉溺于酒精的这几天,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木郎神君巧妙地将他是锦衣卫的身份大肆宣扬出去,甚至发出了官府的表彰告示,称他为爱加入锦衣卫,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号召江湖人士以其为榜样。
起初还有人怀疑这是朝廷的离间之计,但很快,曾在秦淮河畔亲眼见过他肩上飞鱼标记的证词流传开来,彻底坐实了他的“身份”。
江湖上的风波远不止于此。关于紫衣侯的风评也急转直下。
有人揣测是紫衣侯的女儿奔月想做官夫人,才怂恿方宝玉投靠朝廷;更有甚者,断言紫衣侯早已暗中效忠朝廷,否则为何以往武林风波他鲜少露面,甚至拒绝担任武林盟主?
尤其在新盟主王颠召集各派攻打白水宫时,紫衣侯父女竟与“邪教”并肩作战,这更成了他“存了异心”的铁证。
流言如野火蔓延,起初还有人为紫衣侯辩白,但随着“证据”越来越多,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响,紫衣侯俨然成了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江湖上已对紫衣侯、白水圣母、方宝玉和奔月四人下了追杀令,巨额赏金让无数人怦然心动。
就在方宝玉沉浸在自我谴责中时,两名游侠打扮的男子走进了酒馆。他们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方宝玉身上。
"这位可是方少侠?"其中一位持剑的游侠拱手问道,"在下李青,这位是我的兄弟王猛。久仰方少侠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方宝玉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打量着二人。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两人来者不善,但此刻的他早已心灰意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李青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二人曾在青萍山庄见过令外祖父白三空白老前辈,对白老前辈的为人武功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痛了方宝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王猛见状,连忙打圆道:"方少侠若是不嫌弃,我二人愿陪少侠小酌几杯。江湖儿女,能在此相遇也是缘分。"
方宝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此刻的他,确实需要有人陪伴,哪怕是两个居心叵测的陌生人。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方宝玉终于不胜酒力,伏在桌上不省人事。
李青和王猛对视一眼,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
店小二见状见怪不怪的熟练的准备把方宝玉抚到楼上客房。
他们向店小二编造了一个借口,声称是方宝玉的朋友,要带他回去休息。
店小二不疑有他,任由二人将方宝玉搀扶出酒馆。
然而,就在两人将方宝玉带至一条僻静暗巷,准备下手时,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方宝玉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二位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方宝玉冷冷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青和王猛大吃一惊,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动手。
可惜,他们远远低估了方宝玉的实力。即便心神俱伤,方宝玉的武功依然远在他们之上。不过几个回合,两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方宝玉提着滴血的长剑,踉跄着从巷子里走出。天上,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却照不亮他心中的迷惘与黑暗。
方宝玉漫无目的地走着,依旧不明白那两人为何要杀他,只下意识地认为是木郎神君派来的杀手。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无所谓了,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不在乎多添一道伤痕。
与此同时,紫衣侯与白水圣母正隐匿在金祖扬的酒池肉林之中。
外界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让他们寸步难行。
紫衣侯本打算等方宝玉情绪平复后再去寻他,如今自身难保,更是无法露面。
幸得金祖扬始终坚信老友的为人,不仅没有驱赶,反而将他们妥善安置在这。
在酒池肉林的一处僻静水榭中,紫衣侯临水而立,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白艳烛缓步走来,将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夜深露重,小心着凉。”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掩不住一丝忧虑。
紫衣侯回身,握住她的手,勉强笑了笑:“我在想奔月那孩子,她性子急,若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白艳烛轻叹一声:“有宝玉在她身边,应当会劝阻她的。只是不知他们二人现在何处,是否平安。”
对于外界加诸自身的污名,紫衣侯看得很淡,他更担心的是女儿奔月。
他了解奔月的性子,刚烈冲动,若听到这些污蔑父亲的言论,恐怕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人理论。
紫衣候只盼着方宝玉能在她身边,护她周全,阻止她做傻事。
但这些忧虑,紫衣候不能尽数向身旁的白艳烛倾诉,因为她同样在为方宝玉的安危忧心忡忡。
如今他们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这阵风头过去。毕竟,罗亚古城宝藏的传闻,已然吸引了武林中大部分的目光。
在酒池肉林的另一处院落中,金祖扬正独自对弈,却心不在焉,手中的棋子久久未能落下。
金祖扬因之前误会并厉声斥责方宝玉之事,内心一直备受煎熬。
金祖扬太了解紫衣侯的为人,更曾在五色帆船上共同生活过,坚信这是木郎神君的毒计。
白水圣母看出他的郁结,温柔地坐到他身旁,为他斟上一杯酒,轻声劝慰道:
“金大侠不必过于自责,宝玉那孩子通情达理,知道你只是一时被蒙蔽,绝不会怪你。先前我与侯爷去找他时,他还特意嘱咐,说他理解您,换作是他,信任的人突然成了锦衣卫,也会生气。他现在不回来,或许正是为了保护我们,他身边定然有木郎神君的耳目在监视。”
听着白水圣母温婉的话语,金祖扬长叹一声,接过酒杯,脸上愁容稍霁,“我活了一大把年纪,看事竟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等他回来,我定要好好与他喝上一杯,当面赔罪。”
金祖扬顿了顿,语气转为愤慨,“那木郎神君着实歹毒,竟散布如此恶毒的流言中伤紫衣侯,心计之深,令人发指!你们只管安心住下,我这酒池肉林,若无引路,外人绝难闯入。”
白艳烛闻言,展颜一笑。在酒池肉林这方安全天地里,她无需再以面纱遮面。
金祖扬初次见到她真实容貌时,曾大为惊讶,直言她驻颜有术。
白艳烛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紫衣侯亦知晓内情,默契地配合着,假装同样惊讶,将此事遮掩过去。
白艳烛早已与紫衣侯商议妥当,关于她的真实身份,不必告知金祖扬。
并非不信任,而是当年旧事牵扯太广,过于复杂,少一人知晓,便少一分风险,让金祖扬继续将她当作前任“白水圣母”便是最好。
正如紫衣侯所预料,一段时间过去,江湖中人寻不到他们的踪迹,关于他们的流言便渐渐平息了些。
然而,方宝玉的日子却并未好转。他离开酒馆后,接连不断地遇到麻烦和刺杀。
起初方宝玉以为仍是木郎神君的手段,直到又一次解决了一名意图行凶的大汉后,才从对方临死前的咒骂中得知了江湖追杀令的存在。
这追杀令并非由武林盟主王颠发起,而是由峨眉派率先发出,随后众多门派响应,赏金也层层加码,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方宝玉这才恍然,明白了那些源源不断的杀手从何而来。
同时,他也彻底知晓了木郎神君是如何颠倒黑白,将他打造成一个“为红颜投靠朝廷”的“典范”。
想到自己当初在梅花小院被迫处理那些无关痛痒的文书,竟成了“为朝廷效力”的功绩。
方宝玉只觉一阵反胃和深深的无力感。
更让方宝玉心如刀割的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竟连累了紫衣侯与白水圣母,使他们清白受损,沦为武林公敌。
方宝玉无比担忧他们的安危,不知他们此时怎么样了。
就在他方宝玉定决心,准备动身去寻找紫
衣侯与白水圣母时,刚打开门看到门口的身影,方宝玉身体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