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41、突破口

　　因为饰演女主的演员死了，电影被迫停工。需要和资方商量重新选角的事，王制片十分焦愁，放下电话后对竹子T们说：
　　“这项目跟中了邪似的，连着吊死了几个——你说T们即使想不开，也别这接二连三地吊啊；真是一点不为大家伙考虑……”
　　说着，T神色凝重地看两位：“两位老师可别学T们，再做这傻事了啊！”
　　竹子有些笑不出来了：这……我们尽量。
　　“唉，也不知道这戏还拍得下去不。”王制片连连叹气，苦着一张脸走了。
　　T和千十留在大客厅，竹子看了看窗户——天早已大亮，仲夏的日头渐渐显现，照得万物发白——T忽道：
　　“祂今天还是会改剧本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千十说。

　　片场内，竹子揭下图钉钉着的剧本。它比昨日厚一点，但拢共也就七八张纸而已。
　　“你们看到了吗？”竹子问留守在这儿的苗舒淇两人。
　　贺芝芳咬了咬唇，回答：“它凭空出现在这儿的。”
　　苗舒淇摇头，老实道：“我没看见。夜里一阵倦意让我眯了一会儿。”
　　“你真看见了？”竹子反问贺芝芳。
　　T也怀疑起来，支吾：“确实有点困，记忆不那么真切。”
　　在几人谈话间，从竹子手里拿过剧本的千十已经看完了；T抬起头，道：“你们看看。”
　　苗舒淇接过，三人一起翻看。
　　当头一行红字吓了T们一跳：“贺芝芳饰演祝兰。”
　　“还能这么干……”苗舒淇嘟囔，而贺芝芳猛然一个激灵，退开好几步。
　　竹子问：“你不看了吗？”
　　贺芝芳木着脸摇头：“反正都是死亡戏，有什么好看的。”
　　确实，除了贺芝芳饰演祝兰外，邹导也被安排过来饰演郑观，苗舒淇演的校长被写死。这里面都是几人的死亡戏。

　　“你为什么没死？！”贺芝芳突然拽住竹子，T情绪激动下力道很大，捏得竹子生疼，“你到底做了什么！”
　　竹子扯开T的手，T倒是不吝活命的经验：“这个副本有些特别，触发死亡节点后是精神攻击，几乎不能逃脱。我也是意外在必经之路上放了把椅子，被绊了跤后才有一点意识。除此之外，如果没有保命的道具也是活不下来的。”
　　“这么说，你其实没有破解此间关节？”贺芝芳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几乎绝望。
　　竹子摇头：“但起码我们知道了，主线是什么。”
　　“‘消除祂的怨气’？”苗舒淇道，主线任务的触发是全副本玩家通报，所以T也知道，“祂，是谁？”
　　“我不清楚。但是，”竹子说，“你们昨天的经历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别卖关子。”贺芝芳道。
　　竹子摇头，说：“不，只是我有些不确定——祂会让守在这儿的人意识迷蒙，是不是代表着，剧本不是以非自然的力量出现的？这其中有祂不能让我们知晓的破绽？”
　　“还有吗？”苗舒淇显然沉浸在思考里。
　　“我们之前找红色字迹的主人，也许这条路没错。”竹子说，“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
　　苗舒淇马上领会过来：“你是说，祂在剧组安插了人？”
　　“也可能是祂现实的形态。”竹子道，“非人的祂力量强大，可也必须服从规则，那么就以一个化身、或者蛊惑一个普通人为祂做事。”
　　“那我们现在要找到T？”贺芝芳问。
　　苗舒淇提出疑问：“怎么找？我们昨天大张旗鼓的字迹排查，不也没有结果吗？而且如果祂会在片场人员之间横跳，身份转变，我们要怎么找？”
　　“不会，”竹子笃定，“昨天和今天的字出自一人。”
　　几人翻出昨天的剧本细细比对，发现还真是。字迹的主人也没有刻意隐藏，是同一人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T们确认了这点，都开始思考起来该怎么揪出这个人。
　　“要不，”竹子开口，“我们下个套……”T将自己刚刚想的粗糙计划讲与众人听。
　　“不过这个计划只针对被祂蛊惑的普通人，如果是祂自己的化身，就没用了。”
　　苗舒淇若有所思地补充：“还要T也想让我们死才行。”
　　“但胡孪生不是也活下来了吗？”贺芝放提出异议，“也没见T有什么动作。”
　　“确实有很多漏洞，”竹子诚恳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几个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休息，T们都是干杂活的，帮剧组人把东西搬来搬去，在演员下戏后打扫片场。小王和几个眼熟的混得都不错，此时见T路过，一人就叫住了T：“王哥！”
　　娱乐圈是非常讲究排资论辈的地方，片场的哥啊姐的数不胜数；小王笑着停下来，说：“肖老师今天高兴，请剧组留下的人喝奶茶，你们把想喝的写便利贴上，等会儿我来收啊！”
　　那人奇怪，也好奇：“这剧组三番四次地出事，肖老师也高兴得起来啊？”
　　“你们不知道，”小王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激起众人的兴趣后又缓步走近，小声说，“之前的传闻都听了吧？”
　　那人使劲点头，其T几个也连声附和。
　　“上头都说是谣言，根本不存在什么戏里死了现实也得死的事。”小王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略高傲地扬头，“但这事儿啊，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您是说……真有？”
　　“嘘！”小王连忙阻止，然后道，“看在大家都是兄弟的面子上。几个主创都心知肚明，这剧组有鬼啊。”
　　“那……那这怎么办？要不请高人来做做法？”
　　小王摇头：“那倒不用，我们肖哥高兴，就是因为T昨天遇见了那鬼，但找到了破解方法，之后再也不会死人了。”
　　“真的吗？”
　　小王信誓旦旦：“当然啦，你们知道昨天有人改剧本的事吧？梁老师出事了，肖哥却安然无恙，这不是破解了是什么？”
　　“没准那鬼啊，都被T弄死了。我肖哥身上的阳气还真不是盖的！”
　　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了，我要去工作了，你们哥几个赶紧写好想喝的，我待会儿来收。”小王说完就离开了。T心里想着：钦差大臣王小卫在此，必将谣言传遍剧组犄角旮旯！

　　几人重新开始工作。剧组停工，人员也急剧减少，竟品些清幽来。时不时路过的人行色匆匆，也不会在此驻留。
　　一上午的活干完，吸溜着肖琛请的奶茶，几人都有些心痒难耐起来。这时，T们看着了个抱着盒子蹲路牙子扒饭的姑娘，一人走了过去：
　　“小树，干完活了？”
　　小树往旁边让了让，笑道：“嗯，饿死我了！”
　　T是道具那边的人，男人平常与T关系也不错：“你可听了那消息吗？”
　　“什么？”小树停箸，傻傻地望着T。
　　“剧组有鬼，但鬼已经被肖老师除掉了。”男人小声说。
　　小树继续扒饭：“什么嘛……（吃吃吃），我早就知道了，（吃两口），T们不是说，（吃），不是说肖老师还有一个身份，（咽）是除鬼的道士吗？”
　　“道士……”男人目瞪口呆，“这么夸张吗……”
　　小树摇头：“你想啊，（夹起一箸菜端详一会儿），不然为什么梁老师死了肖老师还活得安然无恙的？（将其中海椒皮别去）。”
　　“你们在说什么？”
　　“咳咳咳……”小树被吓到了，将饭粒呛到了气管子里，咳得惊天动地。
　　小琴看向旁边的男人，皱眉：“什么安然无恙。”
　　男人忙解释：“琴姐还不知道啊，之前不是频繁……”T心里也纳闷，T是剧组一开工就招进来的，这剧组的老人一直相处下来，至少都能混个脸熟；可这小琴姑娘特别得很，要是一直心高气傲、一板一眼、不理人也就罢了，性格如此T也不会强求。但小琴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冷脸待人。
　　当听到“肖老师找到了破解办法，很有可能已经把那野鬼撕了”时，小琴面上不显，隐在身后的拳头却捏紧了。指甲掐进肉里，T却像是麻木了一样。
　　紧接着，T也不知道是怎么与这些人告别的，T感觉就像无意识地走着，撞到人了也没有反应；声音融不进T的意识，T好像踩在水袋上……
　　突然，T狂奔起来，抛下舅舅的吩咐，本能地朝着一个地方奔去。
　　那是一个杂物间，T小心翼翼地合上门，从胡乱堆放的木架子之间的空隙里摸出一把刀。
　　T撩起裙子，毫不犹豫——仿佛没有痛觉——地在大腿上划开一道口子。而那里已经伤痕累累。
　　血不住溢出来，T终于平和了些；颤抖地以血为墨，在地上画出一个小而复杂的符号。
　　“小句，小句？”见对方没有立刻出现，小琴恐惧地四处张望。
　　“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小句，你出来见见我！见见我！”
　　自从T们的报复行动开始后，对方就出现得越来越少。以前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的人，转眼间已经两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