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31、改戏

　　拍完夜戏，竹子回到酒店熬夜把新剧本看完。半夜一两点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竹子警惕地盯着门，翻身下床：「001，你说这时候会是什么人？」
　　001答：“001不能干预玩家的任务。”
　　竹子笑了，重新坐回床上，靠着竖起的枕头继续读。
　　门外那人大概对这状况也是心如明镜，敲了几下见里面人没中计就放弃了。

　　酒店很安静，房间里只有空调叶子呼呼往外送风的声音；竹子刚看入神，又听见敲门声。
　　T与001吐槽：“才觉得梁落红识趣，T怎么又敲起来了。”
　　“……”001，“您要不……”
　　竹子打定主意不开门，直接就着时断时续的敲门声看起剧本。
　　然后，手机就响了。

　　“T不会还打电话……”手机那一头显示的是，“邹导”。
　　竹子立马翻身下床，一边走向门口，一边按下通话键：“喂……”
　　T清晰听见，门里门外自己一声喂同时响起。T打开门，语带抱歉：“千十前辈。”
　　“进去吧。”男人倒是没什么责怪之意。径自侧身走进屋。
　　“您有什么事情吗？”竹子跟随T走进房间，看着对方走过床铺，绕着办公区转了一圈，最后不客气地落座——T不由问。

　　千十道：“你任务是什么？”
　　竹子见状搬过一只高脚凳坐在T对面，两人距离两三米：“把电影拍完。”
　　“我的也是，”千十弯指敲了下桌子，“副本将玩家分了队。”
　　“然后对抗？这就是这个副本的玩法？”
　　千十看着T：“完成了支线任务就想通关副本？”
　　竹子咳了声，避开T的视线：“那……”
　　“你的支线任务是不是在角色标记内？”千十问。
　　竹子点头，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一次容错，两个标记只要完成一个就好……但为了确保获得特殊奖励，我们之间至少有一个人要完成两个。”
　　“你另一个支线是什么？”
　　竹子回答：“不让梁落红炒我和T的绯闻。你呢？”
　　“管住剧组人别作妖。”
　　“也是配……”T想说“对”，又想到这话略有歧义，害怕对方介意，“……合的呢。”

　　竹子接着问：“梁落红改剧本那事没有影响吧？”
　　“没有，”但T下一句就是，“不过我的这个应该还是完成不了，这个副本你来拿奖励。”
　　“为什么……”竹子突然想到梁落红改剧本的事，之后剧组会出现很多这样的事，这次没有算在T头上，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我会配合你，”千十接着道，“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竹子整理着思路，T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到自己匆忙留下的凌乱剧本上，它静静地躺在床上，纸页随着空调风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前辈，您怎么理解《戏里戏外》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昨天男人向T展示了绝妙的阅读理解能力，竹子可能都不会把这个问题往T那儿抛。
　　然后，再次令竹子惊讶的，千十怔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擅长阅读理解。”
　　“那你昨天……”
　　对方言简意赅：“我会理解，但不会做题。”
　　“那你就按你的理解来。”
　　男人再度摇头：“我对这名字没有字面意思以外的理解。”

　　“……行吧，”竹子道，“我觉得，我们除了关注‘炒绯闻’‘改剧本’这些‘戏外’的，应该还有‘戏里’的部分。”
　　见对方在思考没有回应，竹子继续说下去：“我暂时不能确定它要我们做什么，但……‘戏里戏外’这个词有一个经常的用法，就是形容人的反差。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就想到了这些，”千十久久不说话，竹子试探地道，“不过只是猜测，也有可能错。前辈，”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T索性道，“您擅长‘理解’却不擅长做阅读理解，这似乎有些矛盾？”
　　千十听到了，T之前只是因为竹子的声音在发呆。和T待在一起，总经常让T想起那个人。千十思及此，重新将目光放到对方脸上，终于，关于T的幻想一瞬破灭。
　　千十牵起个自虐般的笑，说——对于这个问题，T看着竹子沉思良久，之后才道：“以前，我的成绩很差，”

　　[亡魂*代号千十警告一次。]
　　系统的警告紧随其后，但男人置若罔闻：“但很喜欢读书……”
　　“前辈，您别说了……”
　　千十有点暴躁地抬了下手，竹子皱着眉，担心地看着对方；而T似乎已经经过T，看向了另一种事物——不是将竹子当作T的爱人，而是面对了一种澎湃、深厚、令人动容、摄人心魄的情感，T像正在对自己说。

　　“我享受知识，却厌恶在T们那里的标准，一个家，用财富特权，规章制度构建起来，我觉得T们错了，但因为爱维护了T们。”男人继续道，“我选择了T们，而忽视了T……”
　　“前辈！”竹子大吼一声，“您想死吗？！”
　　千十看向T，神色很悲伤。竹子忽地感到心空落落的，T在这一声时站了起来，此时却有种不知何往的感觉；就像站在一处繁华的十字路口，行人、车辆川流不息，但自己却随着风、伴着树，在这霓虹闪烁下彻底拥抱了亘古不变的孤独。T的心茫然四顾。

　　竹子背过身去，泪一下滑落脸庞；T勉强维持着体面，声音没有哭腔：“对不起，您说吧。”
　　千十站起来，走到T身边——“你为什么哭？”
　　竹子转头看T，T的目光中尽是懵懂无措：“……我不知道。”
　　男人低下头，从荷包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泪眼婆娑中T神色不明，只见一片白色缓慢遮挡了视野……
　　等T的手收回去，竹子羞赧地埋头，新的温热又溢出眼眶。
　　“咔哒。”
　　竹子恍然回身，才发现男人已经走了。

　　这天竹子没有进入灰色房间与玩家沟通，因此第二天才知道剧本又有改动的事。
　　不过新剧本和T无关，是丹小贵把戚抿寒的人设改了，其T人一看就能明白用意：戚抿寒被改成了个三好学生，以便T丹小贵上妆；被网暴的原因从在医院打闹变成了因课业没去给爷爷送终——这理由非常牵强，想必T自己也觉得立不住脚，进片场的时候心虚地几次观察曹编剧。
　　曹编剧看起来已经麻木了，一个人改跟两个人改没差别，T的任务早已经完不成了。

　　而令竹子惊讶的是，千十竟然提出了反对，态度还很强硬：
　　“改回去，否则……”
　　T对面的王制片挑了下眉，神色表达出一种“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的不屑感。
　　而男人接下道：“……肖琛就撤资。”
　　这话一下将众人的目光转到竹子这边。

　　竹子睁大了眼睛：我还投了资？
　　王制片皱了下眉，转向竹子：“肖老师，您……”
　　竹子忙不迭点头：“嗯，嗯，你们不改就撤资。”
　　王制片烦恼地捏了捏眉心，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丹小贵走了上来——T不敢表现出对千十的不满，但内心又确实不忿，因此神色有些怪异：“大佬，梁落红都改了，你何苦为难我。”

　　“戚抿寒不是一个完美受害人，”千十却开始讲起了戏，“这个本子的死者都不够完美，T们有道德瑕疵，这样设定，才让人们去思考一个关于网络言论最核心的问题，我们有资格随意评价T人吗？或者是‘审判’。你改得太过了，拍出去要被嘲的。”
　　丹小贵莫名其妙，脸上写满了“我管T嘲不嘲”；同时，T也明白了什么，问：“那是不是说，我改合理了，您就同意了？”
　　千十乜了T一眼，默认了。

　　竹子走到千十身后，小声道：“这样就不算‘作妖’？”
　　“不知道，”T回道。
　　“你怎么知道肖琛投资了？”
　　千十看了T一眼：“你不知道才是奇怪，说明线索获取得不够。”
　　“……是。”竹子没再问了。
　　最终的结果是，戚抿寒的人设改为“性格冷漠、不近人情的三好学生”，因“撞倒了蹲在路边玩耍的小孩，没有任何反应，径直从对方身边走开”而遭受网暴。
　　改完，这天的拍摄才开始。

　　“你好，这是我的证件，”蒋旭晚走进K公司，将证件快速展开给前台看一眼，“想就之前两起自杀案了解情况。”
　　“那案子不是结了吗？”前台小伙子有些本能的畏惧。
　　蒋旭晚有心安抚：“没事，就是又有些疑点。你们何总今天在吗？”
　　“呃，您稍等啊。”小伙子拿起前台座机——“您从那边那个电梯上十五楼，”T抬手指道，“秘书会带您去何总的办公室。”
　　蒋旭晚道谢后向电梯走去。一边走，竹子一边想：怎么还不咔……

　　“咔！”
　　终于听见那声如同救赎的“咔”，竹子停下来。又补了几个镜头后，T去休息喝水、补妆。
　　这时，旁边一阵骚动，似乎又出了什么状况。
　　等竹子来到B组的拍摄场时，当事人已经离开了，竹子询问聚在周围的工作人员。
　　这场在拍祝兰家里的戏，作为对这个角色完善。T是一个不错的母亲，负责任、有耐心，同时也辛劳艰苦。
　　竹子一边和工作人员说话，一边瞥着戚棉的表演——令T奇怪的是，今天的戚棉僵硬了不少，完全没有表现出T应有的水平。

　　“……T今天怎么了？”竹子不由道。
　　那与T说话的工作人员露出个漠不关己的笑：“就是要跟您说嘞，梁老师点了T，角色都要没了，这不只能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