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苹果醋上的人类是你

6、重逢

　　店里零零星星几个人，整体装修非常简单，墙壁刮了个大白，地上铺着颜色极浅的彩色瓷砖，桌椅都是木头原色，存放冰激凌的则是小卖铺中常见的塑料冰柜，上面贴着不知名美人的大照片。

　　000已选好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是个半落地窗，虽说外面的光线和室内灯光差不多，都灰蒙蒙的叫人郁闷，但能看到冷清的街道，呃，就，大概看起来比较通透？

　　好吧，面对这幅景象，肖可怜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形容词，也不明白如此忧郁的环境怎样预防人产生心理问题。

　　他俩磨磨唧唧说小话走的太慢，所以进门时，000拿好冰激凌了，她面前放着个可爱的草莓小碗，里面盛着好几个淡蓝紫色冰激凌球，还淋了一层紫色果酱。000没有开始吃，安静坐在那里，见他们进来默默向他们招招手。

　　何乐没有抓着肖可怜的胳膊不放，进到店内后就自动放松，任由肖可怜把手抽出。他推说自己刚吃完饭暂时不吃冰激凌，给肖可怜指指放小碗的木头柜子位置后，便向000所在的桌子走去，让肖可怜一个人去选冰激凌。

　　正常情况下何乐怎么可能不和他一起行动，加上对方临走时的坏笑，肖可怜知道何乐肯定又隐瞒了点什么事，想着使坏吓他一跳，不过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何乐还未没分寸到给他指危险处去。

　　没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何乐，也没考虑何乐死过一次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仿佛一年的阴阳相隔时间不存在似的，肖可怜只是在见面那一刻感觉这是何乐，然后就在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对何乐信任到了可以称为莽撞的程度。

　　何乐不知道意识到没有，不过见肖可怜没问他笑什么，他笑的幅度明显更大了几分。

　　整家店最缤纷活泼的。是冰柜旁应该是收银台的一处地方。虽然柜台以及后面的展示板还是原木色，款式普通，但上面装饰了大量彩色挂件，有大个毛茸茸的不知什么东西，还有一串串小葡萄似的硬质玩偶，看起来琳琅满目。展示板上既没有冰激凌种类也没有照片，而是许多堆叠着的小型图画，有风景也有奇怪的东西，从笔触变化能依稀看到画者的进步。

　　这一看就是有人专门布置的，然而店内并没有店员，或者说似乎没有有生命的店员。站在收银柜台后是个栩栩如生的塑像，体态与人类接近，但靛蓝色头部是个类似锤头鲨头部的形状，上面极其整齐排列着7×4共28只眼睛，一个圆洞开在头部下方很像脖子的位置，不知是不是口。雕塑身着粉色制服，整个躯干都被制服包裹，除相当于人类头颈部的部位外，只能看见一双同为靛蓝色，末端泛红，宛如触角丛的手。

　　这塑像不算可怕，只是看着令人有些没食欲。肖可怜好奇打量完毕后与其对视几秒就移开视线，继续向贴着“取多少吃多少，拒绝浪费，拒绝争抢”标语的庞大冰激凌柜群走去。

　　肖可怜喜欢甜食，也喜欢冰激凌这种冰冰甜甜的东西，甚至长大后拿到第一份工资，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小卖铺最便宜的冰激凌，那时的幸福感着实令人难忘。

　　“想当年何乐天天拿早餐钱买冰激凌，还到处炫耀，我就抢他的吃，那时候还能压着他打呢。”

　　好吧，肖可怜其实很在意何乐刚刚抱他手臂的力度，他不是不想抽手，而是根本抽不出来。

　　明明都没锻炼，何乐的力气怎么就比自己大呢？顺着回忆下去，没多久就想起何乐以前贱兮兮的样子，还想起因为和何乐吵架把惹哭后，自己、何乐与何曦爆发的混战……大概是遗传基因吧，何曦力气就很大。肖可怜摸摸鼻子，讪讪停止追忆，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的冰激凌上。

　　这里冰激凌味道很多，不仅有常见口味，还有些肖可怜生前吃不起所以没尝过的贵价水果味，当然味道不认识或者样子诡异的也不少，那些是肖可怜不会碰的。

　　从木柜子中取出最大的一只菠萝碗，高高兴兴把几乎每样认识但没吃过的都挖了一点，他此刻完全不在乎它们能不能食用了。

　　000的果酱应该是从冰柜旁放着的高凳子上拿的，那凳子上放了个浅木盒，盒里分了16格，每格又有不同容器盛着不同冰激凌配料。

　　肖可怜把所有冰柜都看了一遍，这样的高凳子总共有六个，不过他什么都没加，想先尝尝冰激凌本来的味道。

　　端着碗转身准备去000与何乐那桌时，意料之外的场景出现在肖可怜眼前——

　　一个英俊的男性人类正亲切搂着那个收银台后站着的塑像，还在同塑像说话，不多久甚至亲了塑像扁宽的头部一口。这本身其实没什么，关键那个肖可怜以为是塑像的员工居然从类似口的部位中伸出尖舌头舔了那男人一口，舔的男人脸上红扑扑的。

　　“原来那不是塑像，是活物么！”肖可怜为自己的先入为主感到后怕，以往看到这种没见过的雕像他都会凑过去摸摸的，还好没摸。

　　下意识向何乐那边看去，见到何乐故作无辜的表情，肖可怜知道，这位店员有生命这件事大概就是他故意隐瞒的事了。

　　“真是幼稚。”默默吐槽，肖可怜端着托盘，抬脚向何乐和000方向走去。毕竟刚才态度不太礼貌，加上保安小哥的影响，肖可怜犹豫片刻，选择路过收银台时向那个不知是什么的生物点点头打招呼。令人惊讶的，那生物抬起触手也向肖可怜招了招手，似乎挺友好。

　　“还可以抬手哎！”肖可怜突然对这个生物升起浓厚兴趣，下意识放慢步伐打量起来。然而很快，旁边的英俊男人察觉到他的好奇，向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还使劲瞪了他一眼。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也不太礼貌，肖可怜歉意笑笑，收回打量回到座位。

　　刚一坐下就察觉到桌上气氛的严肃……好吧，其实没有。000面色平静，一口一口挖着冰激凌吃，而何乐双肘称桌，身体前倾，两手交于脸前，一副郑重模样。肖可怜知道他是装的，甚至连他在模仿哪个电视剧都能看出来。

　　不过同时肖可怜也知道，何乐是想说他们该交流交流关于这个地方的事了。

　　待肖可怜搬开椅子坐下，何乐率先开口，语气难得严肃：“怜怜，你怎么也掉到这里来了？难道……”

　　“嗯，我死了。”知道何乐想问什么，肖可怜直接答道，“可莫名其妙了，半夜回家路上突然被人捅刀，还砸了我的头……那个，至少在我死的时候，你姥姥和弟弟都很健康，何曦好像还拿了个奖学金，应该没问题。”

　　“这样啊——”宛如叹息的说了这样一句话，何乐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个态度让肖可怜倍感意外，忙抬眼瞥了他一眼。原本别在耳边的头发凌乱下垂盖住眼睛，也掩盖住何乐的表情，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仿佛陷入深沉的思考。第一次见何乐如此状态，特别是有他以往任何时候都欢快到没心没肺的样子对比，肖可怜突然对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有了实感。

　　他回忆起临死时的恐惧与不甘，心中不禁升起前所未有的悲伤，顿顿看着手中圆润的冰激凌勺，落寞缓缓蔓延。

　　旁边的000可没感受到那么多，她只知道这俩人没说几句又开始沉默了，实在有些不知所措，见碗里的冰激凌吃完了，他俩却还是那副让人喘不过气的样子，没办法，冒险搜出一个话题：“嗯……怜怜？我是否可以这么称呼你？你是否知道何乐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是否真的能复活？”

　　“当然，可以那么叫我。”肖可怜努力对000勾出她能看懂的友好微笑，又瞄了眼何乐，见他还是那个姿势。

　　“我是在大街上被攻击的，脑袋烂掉，周围又没有人，我觉得必死无疑。而且嫌疑人都把地点选在那里，估计不会再转移我的尸体，那最晚第二天就会有人发现我死掉，过不多久肯定会火化。除非这里把我的身体保存下来，还给我治疗，否则即使复活是真也不是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那还叫不叫复活。”

　　说着说着有些犹豫，下意识再瞄一眼何乐，肖可怜还是说了：“另外关于何乐的身体，据我所知他是在救护车赶到之前就已停止心跳。呃，后来也没抢救回来。关键车祸后第四天就火化了，我不知道那骨灰后来……但总之我看着他进火化车间的，也见过他的骨灰，而且我是在何乐死后刚好一整年那天死的，何曦在我死前几天还问说他哥骨……”

　　“一整年？！”不待肖可怜说完，低着头貌似深沉的何乐突然抬起头叫道，引得店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何曦问我你的骨灰怎么处理比较好，所以骨灰还在。”叫声令肖可怜停顿一下，但他已经习惯何乐的一惊一乍，面上毫无波澜，紧接着把话讲完。

　　何乐暂时没回应肖可怜，他调低音量，神神秘秘俯身，向前对同桌另外两人问了个其他问题：“等等大家，我目前只经历了为期两天的新手关，在这里休息了半天，然后去了时间分别为大概两星期，一个月整，四天的三个副本，算上今天，副本之间在休息区总共待了一个星期，怎么会已经死去一年呢？”

　　“可能时间流速不一样，而且也不一定一死就来到这里吧？”纵使肖可怜也没明白何乐在惊讶什么。

　　“是的，是的，这里有时一天有35个小时在，和我们所在的地球不一样，能多出十一个小时。”000也说起自己知道的情况。

　　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但何乐满脸笑容，直勾勾盯着她，连忙细细回忆，还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手不自觉抚摸上发梢，000故作从容的试探道：“怎么了，35减24不是11么？哈哈哈哈……”

　　“你在说什么呀000，我们地球一天明明有25个小时才对，这是地球人的常识！怜怜，是不是？”

　　“呃，对呀，我们地球一天明明有25个小时才对。”面对何乐奇怪的话，肖可怜愣了愣，他自然而然把这归咎为何乐想搞怪。若是平时，肖可怜不会陪他胡闹，但刚刚说完严肃的话题，他也觉得该活跃活跃气氛，便顺着说了下去。

　　谁知000好像当真了似的，脸瞬间白了几分，结巴两下后竟跟着他们说起来：“是，是我刚才开玩笑的，想看你们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地球人，哈哈哈哈哈。”

　　这奇怪的态度和一直有些奇怪的说话方式，，大胆的想法在肖可怜脑袋里慢慢形成。

　　很快何乐就揭秘了。

　　“我早听说有一些在地球的外星人也掉进来了哦，也猜到000就是！你想，你之前还对十岁的孩子说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让他自己去找妈妈，而且每次都只吃冰激凌和水果，什么饭都不吃。话说，在你们那十岁已经成年了么？你们那里也有冰激凌？都有什么味道的？水果种类和地球一样么？”

　　叽哩咣啷的，何乐自说自话揭穿了000的外星人身份，然后把一大堆问题砸向000，语速快到000都插不进话。

　　肖可怜看000的状态也能看出她是真外星人，有些惊讶，但现在最令人看不下去的是何乐的态度，他一把把几乎要凑到000脸前的何乐拽回座位，可怜的女孩终于得以喘息。

　　“何乐你干嘛吓唬人家，有话好好问！”

　　“我有点激动嘛！呵呵呵，都是见到怜怜太高兴了～本来打算让000自己告诉我的。”啪的粘到肖可怜身上，何乐似乎是想撒娇，可惜被立刻推开，只好顺势捧起脸开始装可爱。

　　装可爱实际效果非常不佳。

　　不过让000放松了一些。既然这两个人能接受自己是外星人，也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她倒不会刻意躲开他们，毕竟自己确实需要帮助。

　　她直接承认了身份，并坦明来历。

　　原来000是从外星来地球偷偷旅游的，她并不是如外貌一般十几岁死去，而是80岁生日那天自然死亡的，这个年纪在她们平均寿命40岁的情况下算是非常年长了，可由于她们星球的人自8岁停止发育后容貌就不再变化，地球人类都以为她是个年轻姑娘，她也只好这样假装。

　　问题她并没系统研究过地球人类，仅仅退休了来旅游，待的年头多了会说一些国家的语言，有点常识，做不到无法完美伪装。这地方的副本按地球人习惯设置，不能不与地球人交流，最终只有何乐在她用词独到，时不时口出怪言的情况下愿意与她组队，有外星人的传言还流的到处都是。

　　不过对于何乐追问的成年问题，她说了句自己那的成年和地球概念不同后，立刻转移话题说起水果。

　　比起年龄，奇形怪状的水果更令何乐感兴趣，便接受了000的回避。

　　之前大概是怕肖可怜听出不对劲才寡言，实际000口才不错，遣词造句上的问题很少影响理解，精彩的故事叫人忽略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000自称在地球生活多年，怎么会被一天有多少小时这种小问题诈到呢？

　　“哎呀，十分钟后我们得进下一个副本了。”何乐突然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撅起嘴巴，满脸失落。

　　“你们要赶这么紧？”

　　肖可怜一问才想起来，这种地方的休息时间都是有限制的，不过他没想到这么短，刚听何乐说自己所有副本之间的休息时间加起来才一个星期左右，以为是他觉得休息无聊才这样，谁料是休息时间本身就这么短。

　　可是自己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没问呢，难得在这里能遇见熟悉的人，肖可怜不禁有些沮丧。

　　就在此时，何乐向他发出邀请：“对了怜怜，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进下一个副本呀？反正通过新手关后只能休息半天，身为前辈的我还可以让怜怜尽情依靠哦！000觉得呢？下个副本咱们也在一起吧～”

　　“我觉得很好。”000微笑答道。

　　“……怎么查看休息时间呢？”肖可怜很犹豫，在这种环境有个熟人固然好，可这个熟人是前男友，万一闹起矛盾就不好了。虽然他不觉得何乐会和他闹什么大矛盾。

　　如此想着，他下意识把脸上的微笑收了回去——他犹豫时总这样。

　　在坐在旁边的000的口头指导下，他点开屏幕上的规则按钮，看到了大大的“剩余休息时间：十小时二十三分钟十八秒”

　　看来确实是只能休息半天没错，何乐说了真话。

　　“我知道怜怜不知道怎么跟我相处，不如我们把时间倒退回交往前吧？我们是好朋友，普通的好朋友，怎么样？怜怜你知道，我们不会有矛盾的。”

　　何乐的话真是说到了肖可怜心里，面上晦暗不明看看对方笑嘻嘻的脸，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何乐的设定。

　　当然，接受设定不代表肖可怜答应了。

　　何乐总回答自己想回答的，如果对他不利他就装理解错误，不想费劲弯弯绕着询问再被理解错，再花力气纠正，吃过多次亏的肖可怜非常直接：“我们来的时间不同，和你们一起难度会升高太多么？另外，怎么确定咱能进到同一个副本？”

　　“不会不会，难度根本没有递进关系的！和小系说声就能安排喽，我与000就是这样每次进同一个副本，像小队似的。等怜怜进来咱们就是家庭队啦，000是长辈，我是……呵呵，青壮年，怜怜你猜你是什么～”

　　“我不猜，也不组家庭队！那么如何知道咱们进的副本的参与人数呢，和难度有关么？”

　　“切——不知道人数，似乎是按参与人数配副本吧。应该无关难度，有些较大的团体由十几个人组成，他们偶尔全员一起下副本，没听说难度与之相关，我与000组队后也没发现这种情况。切——”

　　“……”

　　“切！切！”

　　“你再怎么切我也不猜！可以提前进？”

　　“当然啦！这种行为还很被鼓励哩，甚至会有小奖励！虽说那个小奖励只能兑换屏幕装饰，什么用都没有！哎呀，其实不是家庭队也没关系啦，怜怜真是无情，明明一年没见到了……”

　　“我们不是朋友么，刚刚你自己说的！”

　　“一年没见到朋友就这么冷淡，还不叫无情……”

　　咬咬牙，扭头避开000好奇的视线，一番权衡过后，肖可怜同意了何乐的提议。

　　他试着同客服说明自己想与面前的何乐还有000一起进下一个副本，客服瞬间回复同意二字，很快，熟悉的黑暗笼罩三人。

　　当光线再次进入肖可怜的眼睛，他已经与何乐、000围坐在一个房间的木质板凳上了，窗外是类似他心目干净版中古时欧洲的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