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苹果醋上的人类是你

5、重逢

　　片刻黑暗过去，光线重新进入肖可怜双眼，却仿佛有什么东西附着在眼球表面，叫他只能隐约知道前面有个东西，怎么都看不真切。

　　这奇怪的模糊感让肖可怜不禁皱起眉头，然而没等他想出该如何应对面前快速逼近的物体，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便闯进耳朵。

　　那是个明显属于青年男性的声音，称不上很好听，但带着些特色的甜腻和兴奋，叫人一听就能认出是谁。

　　“哇！我还以为小曦也出事了，还在想阿君怎么办呢，结果是怜怜你！真是的，没想到这个小系这么敏锐～”

　　这说话内容，这音调，这称呼……

　　肖可怜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停下开始往后撤的腿，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终于能看清东西后也来不及思考刚才的异常，面色怪异瞅着眼前这个几乎把脸贴到他脸上的年轻男人。

　　男人看到肖可怜的眼睛重新聚焦后，便挪开脸，站直身体，我们也得以看清他的模样。

　　身高略矮于肖可怜，身材还算匀称，没什么锻炼痕迹，皮肤白皙细滑，有着圆圆的脸，圆且大的眼睛和一张大嘴，略长的头发松松别在耳后，梳了个四六分。

　　再熟悉不过的长相，此人正是肖可怜那死去一年的前男友——何乐。

　　何乐爱给熟人起昵称，小曦是他弟弟何曦，阿君是他姥姥刘和君，怜怜自然就是肖可怜了，至于这个小系……

　　“系统？”

　　虽然肖可怜只吐了两个字，但何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笑嘻嘻道：“是呀，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话，叫系统准没错！对吧～”

　　“……可能吧。”

　　简短交谈过后，肖可怜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现在是该为家人是前男友震惊，还是该为自己死了还能与这位再见震惊，也不知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何乐。

　　平日话痨的何乐不知为何也没说话，就那么笑着看着他……好像故意让人尴尬似的。

　　肖可怜别开眼睛，他知道何乐应该没有恶意，但就是看他不爽，想和他头上安点罪名。

　　说到底，为什么家人会是前男友啊？无论哪的文化也没有交往过就算家人吧，家人这么随便的么！

　　不，等等。

　　如果不是把前男友算成家人，而是，前男友，刚好是家人……

　　肖可怜无法再继续想下去了，他看骨科，但还不太能接受自己成为主角。

　　说是无法想，可叛逆的大脑已经把证据都罗列完了，比如他俩都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比如他俩一直很有默契……比如何乐明明不好看为什么之前会喜欢他……难道，是血缘之间的吸引么？！

　　越想越恐怖，肖可怜的视线不自觉在何乐身上游走，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此处不得不提及肖可怜的长相。从大众审美上讲，肖可怜称不上帅哥，顶多大家说话好听些说他长得还算端正。

　　他有一双显凶的眼睛，眼睛面积不小，但上眼睑较平，眼尾位置算高，有点下三白。这样一双眼睛配上天生单薄的嘴唇和下搭嘴角，虽说中庭下庭较短，鼻头和脸也都是圆圆的，但再加上过长的刘海，和到死也没矫正过来的微微含胸低头的不良体态，肖可怜整体看起来就是一个凶巴巴的家伙了。

　　现在也不例外，习惯性抱着手臂，面无表情掩饰恐慌，从旁人视角，这幅画面完全是肖可怜面色不虞眼神阴冷的盯着何乐。

　　何乐身旁的女生就是那个旁人，她眼神徘徊与对视中的两人间，左看看右看看，等了三四分钟都没见他俩有动静，实在等不下去，才摸摸垂到胸前的长辫子，迟疑道：“请问你们两个人要互相攻击对方么？请不要击打何乐，我想他没有产生恶意。”

　　“呃……”由于之前太过震惊，肖可怜此时才注意到何乐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

　　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与何乐差不多高，身着黑色洋装，长发乌黑，扎成高的双马尾，面上白净，长相与何乐略有相似，不过比何乐可爱许多。

　　“抱歉，我们不是要打架，我刚刚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肖可怜对自己的样子心知肚明，连忙挺胸抬头，扒拉开自己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尽量和善的回答了女孩的问题。

　　反正已经是前男友，既然何乐没发现，那就不说骨科的可能好了。肖可怜心里想着，他可不愿知道何乐对此事的态度。

　　谁知刚想完，何乐紧接着他就想到了，还非得大声说出来：“天呐！怜怜，如果这个家人不是指我们的情侣关系，而是血缘关系，那我们不就是……□□！”

　　“绝无可能！”肖可怜立刻反驳。

　　一副被肖可怜激烈反应吓到的模样，何乐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上泪水，垂下头，嘴里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

　　肖可怜没听清，不过他能猜出来，肯定是在委屈自己对他说话语气太强硬了。

　　这时针对刚才的话题说任何话，都是在给何乐提供发起眼泪攻击的机会，肖可怜早已不会上当，他转移问起旁边的陌生女孩。

　　女孩看了眼何乐，手指一圈一圈散着头发，没接话。

　　肖可怜压了压笑容，默默调整起自己的表情，他下意识自己笑的有点恐怖，怕女孩被吓到了。

　　“哎呀，怜怜你说000嘛？”大概是见肖可怜不愿陪他玩，何乐连忙收回泪水，热情介绍，“000是我的队友哦，我们俩长得有点像对吧，我也觉得，所以一见面就照顾她！”

　　“不，没有……”000听何乐说过肖可怜，当下又听何乐说很照顾自己，觉得不妥，赶紧想澄清。

　　可惜何乐根本没给她机会，一扭头向她介绍道：“000你应该知道，这位就是我经常说的怜怜，肖可怜，他人可好了，但总觉得自己长得凶怕吓到别人，你可别说他可怕哦，他会伤心的！”

　　末了，大概是听出000刚才想说什么，又补了一句：“被善良何乐一直帮助的000一定要记住！”

　　“你不给人家添乱就不错了吧。”肖可怜撇撇嘴，担心何乐口中自己的形象和实际差距太大，重新简单向000做个了自我介绍，“您好，我叫肖可怜，今年24，是何乐的前男友。”

　　000笑着点点头，她听出何乐的重点是自己善良，便没再说话。

　　实际上肖可怜这自我介绍还真没做亏，因为在何乐对000的描述里，他俩到何乐死前那一刻还在热恋哩，丝毫没提分手的事。

　　不知是不是怕000揭穿自己编造的各种情侣小故事，何乐又一惊一乍大叫一声，飞快低下头，虚空操作起什么，口中解释：“别着急嘛，怜怜不想和我做家人的话，等一下，我问问小系，说不定它就是认为咱俩是配偶那种家人哩！毕竟我们，我们都不知道分手原因是什么嘛。”

　　说到最后一句时，又幽怨的瞅了肖可怜一眼。

　　他俩分手是肖可怜提的，但肖可怜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分手，为此何乐念叨过不知多少回，肖可怜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他的脑袋只处理第一句话。

　　“系统还能随时问？”肖可怜有点懵，在心里叫了好几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看看何乐黑色的脑袋顶，对方貌似在赌气，嘴巴闭的比胶水粘的都紧。又瞧瞧旁边的000，见她对自己比了个二，又做起打电话的动作，愣了愣，突然记起进入新手关前那个屏幕上的字：通过第一关就可以开启客服服务。

　　恍然大悟，肖可怜也忙点开屏幕实验。这个屏幕得伸手做出点的动作才会出现，其他操作也得靠手，只有返回能通过心想实现。

　　客服按钮确实能点开了，依旧是个超简约页面，整体是黑色，底部有白色勾勒的长方体打字框，最右边有白色“发送”二字，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点击打字框后，打字框就缩小了，弹出来的输入键盘也不大，大概只有肖可怜两个巴掌大小。

　　上面倒是语言和输入方式都可以调，还有语音输入哩，符号也有很多，表情方面只有颜文字，分门别类数量巨大的颜文字，因好奇胡乱扒拉两下，肖可怜发现自己从没见过这么多颜文字。

　　不过打不打颜文字不重要，重点是打字吧。

　　“请问家人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发完一个问题，肖可怜继续探索。他发现自己有个纯黑色头像，能点开，是个非常简陋的页面，似乎可以编辑头像图片，空间背景和个性签名，但没看见拍照按钮，也没图片库啥的，不知怎么换图片。

　　姑且将这个页面称为“个人空间”吧，很快，空间上边中间那个白线圈出的纯黑图像中央闪烁起红光，他点开后回到了上一个客服页面。

　　原来客服回复了，客服顶着的头像就花哨许多，五颜六色堆在一起，看不出是啥。

　　客服的回复为：“何乐身上有部分与你完全相同的遗传基因。”

　　“啊？不是高度相似的基因，而是完全相同的遗传基因……”想象力丰富的肖可怜被自己更加惊人的猜想吓到了，他顾不得考虑何乐的反应，猛然抬头，惊恐问道，“何乐，难道你，你是我的克隆人？！！”

　　由于肖可怜研究了一会儿页面，何乐比他查完的快，此刻又弯腰抬头，把脸贴到肖可怜脸旁，咧开嘴微笑盯着他看。

　　在肖可怜把屏幕关掉之前，他余光看到的何乐还是站在他面前几步之外的，所以当关掉屏幕，何乐突然出现的脸蛋把肖可怜吓了一大跳，他真的蹦起来了。

　　“小系加载很慢呢。”歪歪头，何乐平静道。

　　由于脸上嘴巴占比较大，嘴唇薄，眼睛大，黑眼球占比也大，何乐那张脸是突然看到感觉不像人类，适应一下会感觉他其实还是人类。

　　这样吓唬人是何乐生前就有的习惯，虽然他本人坚称这是对心上人的情难自禁吧。总之肖可怜经历过很多次，所以快速调整好心态，把何乐的脸推开，呼口气继续：“客服！客服说你身上有部分与我完全相同的基因！再怎么样咱俩也不会……完全相同……”

　　肖可怜边说边想，发现自己的逻辑可能不太对。

　　看来何乐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他站直身子，两只手一起举到脸前摆动，动作夸张的连声否认：“不是啦！不是啦！我想起来了，我被撞的时候拿的那个包上挂着你送我的礼物，就是你以前滴血认主的那个葫芦，你当时不是刚好指头破了就往里面抹血么，似乎是那个的缘故！”

　　见肖可怜没回答，他又补充道：“怜怜你别不信，我刚详细问过的！肯定是我被车撞烂，然后葫芦和我融为一体了！而且他跟你说的是有部分与我相同的基因，人与人之间肯定有部分相同的基因啊，咱们跟香蕉还有相同的基因哩！”

　　“我干嘛不信啊……明白了。”肖可怜下意识吐槽，不过还是表示认可何乐的说法。

　　此话题结束，他俩再次相顾无言——确切说是何乐抿起嘴满脸期待盯着肖可怜看，肖可怜突然想起对面是被自己不明不白甩掉的前男友，尴尬涌上心头，只好撇开视线，抬头欣赏万里无云的灰暗天空。

　　眼瞅这俩人又沉默起来，000既好奇又无聊，直到接收到何乐挤眉弄眼使来的眼色，她转转眼珠，扫视四周，指着肖可怜身后的冰激凌店提议：“或许我们可以去吃点冰激凌吧？”

　　说罢便径直向冰激凌店跑去。

　　“好。啊？”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扭头只见000小跑进不远处挂着巨大彩色冰激凌牌子的店铺的背影，肖可怜有些迟疑，没反应过来时迈出的脚也收了回来。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去吃冰激凌，而且身上没钱，他刚想问身边的何乐什么情况，就被何乐一把挽住胳膊，向冰激凌店移动。

　　何乐似乎对000的提议非常满意，满意到读不懂肖可怜的表情，肖可怜冲他投去质疑的目光，他冲肖可怜布灵布灵眨巴眼睛，露出抹羞涩的笑。

　　“……”

　　肖可怜给何乐精心设计的清纯稚嫩惹人怜爱之笑打出差评，露出连000都能看懂的嫌恶表情，强行拖的何乐放慢脚步，开始悄声问话：“何乐，你好好说话。这里是哪里，那个冰激凌是什么？”

　　这街上半个人都没有，刚才他们也一直大声交谈，何乐不懂肖可怜为什么突然要压低声音，不过感觉很有趣，他便学着压低了声音：“我一直都有好好说话呀！这里是休息区，怜怜看出来了吧，这地方和给我们设置的流程类似无限流小说里那个。”

　　肖可怜点点头。他观察过四周，除去天空如刚来到这里一般被灰色笼罩外，其他地方跟普通商业街差不多，旁边还有专门为“玩家”提供的酒店，门上贴着大红色宣传海报。只是人实在太少了，街上没有，那酒店透明玻璃内的大堂中，则仅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服务台后，脸被墙体挡住看不到。

　　见他回应，何乐明显更笑眯起眼睛，继续道：“人少是因为这里不受欢迎，那个酒店服务态度可差了！呵呵，两个副本中间我们会短暂的来到这里，说是防止精神问题，关爱大家的心理健康。冰激凌就是普通吃的那个冰激凌，不要钱。由于小系不给我们发任何东西，这里所有公共店铺提供的服务都能免费，怜怜喜欢的冰激凌无限量供应哦！”

　　“免费无限量？不会有什么阴谋吧？说到底我们被迫在这里参加那些副本的目的是什么……算了，这个倒不是很重要。”肖可怜皱起眉头，太多的不确定令他感到烦躁。

　　“怜怜别皱眉头！”何乐一如既往提醒着，“我当然不知道这些！不过无论有没有阴谋都只能吃这个，我都吃好几次了，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事吧？”

　　语气很无所谓，他从不在乎这种事，并知道肖可怜也不爱纠结于此。

　　果然，再点点头，肖可怜很快接受一切，坦然推开大门，决定享受一下生前从未体验过的免费无限量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