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陈绥安微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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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的功夫，窗外已经大亮，走廊上渐续传来人声，而病房内的氛围又实在诡异，许多横亘在两人之间不知从何谈起的东西太过深重，以至于双方都默契地沉默了好几分钟。
陈绥安直愣愣地站在病床边，目光胡乱地聚焦在某处，脑子里快速过着林琰问他的几个问题。怎么来的、受伤了吗、高局知道了吗......只能挑一个最好撒谎的硬着头皮回答：“没受伤。”
“那就好。”林琰把笔记本电脑往枕头下不动声色地塞了塞，右手平放在身侧非常自然地接着说：“我也没有。”
陈绥安：“......”
“医生说右手还要多久才能恢复？”陈绥安“噢”了一声，点点头补充道：“我知道你刚说了你没受伤，我就随口问问。”
好一个随口问问，林琰第一次发现陈绥安这么有幽默感，嘴角已经翘起来说：“最快一个月最慢没有上限......你还挺关心我啊。”
林琰半靠在雪白松软的枕头上，未经打理的黑发凌乱地耷拉着，整个人却并不显得温和或是缺乏攻击性。相反，当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将锐利的目光投射在人身上时，是非常有压迫性的，以至于让人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裸露感。
他就这么看着陈绥安，说：“不过还有更糟的——我失忆了。”
陈绥安果然猛地抬眼，身子都不自觉站得端正了些，问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上火车以后的记忆都很模糊，不过倒是记得一些很诡异的片段......除了你讲的那个故事。”林琰表情松动了一些，“是不是你讲得太好了，我这几天连做梦都是它。”
故事？
陈绥安想起自己在地下室和半昏迷状态下的林琰讲的“自己以前最爱听的故事”，不由得微微一哂，觉得林琰把不该记住的记住了，是说他天赋异禀呢还是歪打正着呢。
病房内只开了床边的阅读灯，窗外的阳光透过帘子全数倒映在林琰默默注视他的眼底，一时之间陈绥安心中生出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陈绥安蓦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额角，尽量语调平静地说：“林队，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转身要走，林琰倏尔起身，翻身下床的同时抬声叫住他：“等等！”
“怎么了？”陈绥安回头。
“你可以走。”林琰有些喘气，“我知道是高局让你来的，我也相信你就是想来看看我。”
陈绥安微微色变，心脏的某处地方仿若被蜜蜂蜇了一下，一层层麻痹从身体深处蔓延至全身，连脸都几乎要烧起来。
林琰没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接着道：“我只想知道地下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绥安，关于这个案子的一切，你已经全都想清楚了，是不是？”
虚空中仿佛有洪水倾泻而出，陈绥安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鼻子嗅到一股厚重的土腥味，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细究林琰话语中暗藏的某种决绝，就下意识否认道：“不是。”
“不是。”他说，“我知道的未必有你多。”
“那地下室里发生的事，你总归记得吧？”林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面前。
“我......我记得。”陈绥安后退半步，“你现在伤还没好，该好好休息了。”
“纸条、三选一、带血的注射器......”林琰突然抓住陈绥安的手臂，刹那间两人接触的皮肤把彼此都烫得瑟缩了一下，然而林琰只是更用力地攥住他，嘶哑着说：“陈绥安，我不想探究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对你的秘密、过往以及无法解释的谎言都不关心，我只想把这个案子破了！现在我问你，”
林琰盯着他，眼睛里倒映出陈绥安年轻的、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脸。
“地下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十年前，青平村，清晨。
太阳下的泥土路被蒸出水汽，偶尔有一两只土狗轻巧地跑过，远处不知名的鸟儿声声叫唤，村子反倒显得异常安静。
陈绥安迈步踩过水洼，溅起的脏水浸湿他的裤脚，但他浑然不觉般地加快了步子，抬头仔细辨认着路线，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几乎要跑起来，被鞭打受伤未愈的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运动，动起来时连骨头都泛着疼。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一只黄狗，陈绥安更加不敢停下来，被狗咬的童年阴影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于是恐惧转移到黄狗身上，陈绥安撒开步子开始奔跑，慌乱间他被脚下的乱石绊倒，完蛋了的念头席卷脑海——然而下一刻，那只黄狗竟然饶过他，径直往前跑去了。
陈绥安抬头，正巧汗水滴落至眼睛，火辣辣的疼痛还未散去，晃神间看清前方的瞬间他就被更深、更冰冷的恐怖慑住了。
“太慢了。”
面前叼着烟的人向后努了努嘴，说：“地下室，快点。”
那真是一间建造得非常华贵的地下室，灯光映照着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和足有三米高的木柜，在一排金属座椅上反射出艳丽的光。陈绥安第一次来的时候孤身一人，还有心神思考这一排金属座椅的用意，但当他被请到一墙之隔外的房间，从单向玻璃看到这排座椅上的人是如何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时，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是来到了哪里。
陈绥安拖着步子走下阶梯，手握上栏杆时隐约摸到粘腻的一片，刺激得他登时就甩手打了个激灵。地下室门大敞着，他被看守请进去，发现那一排座椅上已经坐了两个似乎在昏睡的人。
顾应和另外一个长得非常清秀的男孩。
他缓缓坐下来，犹疑地看向那扇漆黑一片的玻璃。少时，看守递进来一张纸条，唯一还清醒的陈绥安接过，打开，里面赫然写着——
【用屋内的工具杀死你们中的一个人，剩下的人就可以出去】
十年后，那张纸条再次出现，只是之前的玩家变成了现在的操控者，十年前是对于逃跑的惩罚，十年后是一场顺水推舟的、更加完美的复仇演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