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小绥，百 ...
-
第十五章
哗啦——
人声隐没在马桶的抽水轰鸣中，门口开合，脚步声伴着咒骂和调笑渐渐远去。
白易宏想金盆洗手？难道是他扫清障碍时触动了谁的利益，才被举报揭发的？
他们口中的“德哥”又是谁？
陈绥安还没来得及细想，背靠着的厕所门突然被猛地一撞，弹得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扑！
锁扣徒有虚设地挂在门上，刚刚离开的人去而复返，陈绥安晃了晃脑袋稳住心神让视线聚焦，这才看清楚了对面两人的模样。
一个男人披着齐肩长发，修眉凤眼，长相属于阴柔那一卦的；另一个身形魁梧粗壮，小臂上缠满细圈白色绷带，还往外渗出丝丝血迹。
——是魏长育的马仔！
他们不应该待在医院或者江北分局吗，怎么会在这里？
“操，是个条子。”站在前面的高大男人骂骂咧咧，嘴里一口黄牙随着说话的动作挤出白沫，“自己走还是绑你走？先提醒你，这次可没那么简单了。”
陈绥安眉头紧皱，意识到他们事先并不知道要绑的人是自己。在厕所里空间狭小，也很难找到趁手的武器，硬碰硬胜算不大。
“我跟你们走。”陈绥安面无表情地把兜帽放下来，露出一头凌乱黑发，然后又往披发男人的口袋处勾勾手指，颇有礼貌地问道，“能借我根烟吗？”
大概是之前被陈绥安打怕了，披发男人犹豫一秒，厉声说：“走！别想耍花招！”
陈绥安被拉扯着带向厕所后的暗门，途中手机从口袋滑落，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滑向远处。眼前景象由五光十色的亮陡然转向黑暗，陈绥安还没观察周围环境就被套上黑布，随即被强硬地塞上一辆五菱面包车。他的鼻腔里涌入刺激的汽油味，引起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差点就吐了出来。
早知道就不喝那碗骨汤了。
很快，大概只过了不到五分钟，车子从颠簸驶上一块平坦的水泥地，“唰”一声停了下来。
五分钟，还没出商业区。被剥夺视线后本应对方向的判断也出现失常，但陈绥安在心里明镜般默默画出一道路线图。
——过烂尾楼后第一个街口左转，直行两个红绿灯，十字路口右转，那是到了□□、夜店和KTV扎堆的地方。
陈绥安攥紧那张名片，锋利的边缘刻进掌心皮肉，与他平整、清晰的生命线融为一体。
“老板，人带来了。”
“好。”男人的声线低沉而富有磁性，皮鞋跟在地板上嗑出名贵的声响。
陈绥安的头套被蛮横扯开，视线重新恢复清明，果真看到了塞给他名片的那个人。
男人走到他旁边，手抚上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向内扣的肩膀，微微笑着道：“小绥，百闻不如一见。”
“你是谁？”
“你好，我是顾琮。”顾琮半握着手向他示意，等了几秒没有动作倒也不觉得尴尬，把头凑向陈绥安耳边用气声呢喃道，“你可能不认识我，没关系，这个姓氏你一定很熟悉。”
他认识的姓顾的人不多，一个曾要他在死亡里作出选择，另一个则恳求他把自己带走。
那段记忆太久远也太冰冷，陈绥安呆滞几秒，突然说：“你是来帮他们报仇的吗？”
好像听见了这辈子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顾琮兀自大笑起来，拍拍陈绥安的肩，几乎笑得直不起腰：“干嘛，你们仇怨很深吗？”
KTV包厢内冷气渗到人骨子里，吊灯上缀满璀璨亮钻，软包墙壁吸音和隔音效果极佳，和审讯室的软皮大概不是同一种材质。
顾琮说：“顾温和阿应在临死前都很想见你一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只好答应下来。但没想到你被保护得很好，而他们两个又等不起，我没能完成他们的心愿，一直心存愧疚。”
“人死为大，我也不想让这份悔意一直跟着我。我送你去跟他们见一面，好吗？”
——我想杀了你，好吗？
原来隔了这么多年，想杀他的人还是会用一道选择题来粉饰罪恶。
陈绥安抬起头与他对视，轻声道：“琮，瑞玉也，外八角，中通圆，以黄琮礼地。阿从，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轰隆隆——
两个孩童并肩奔跑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小草在狂风鼓动下张牙舞爪，远处天边闪起刺目闪电，一道巨大的裂缝横贯在头顶天幕，而雨就从那裂缝中倾泻而出。
“小绥！”女孩放声大喊，“小绥你慢点！我要跑不动啦！”
男孩肆意笑起来，那笑容在雨中明媚得让人很难不动心：“快点！要被淋湿了！”
呼——呼——
女孩喘着气，被淋湿的衣服粘腻地糊在身上，透出肩背上纹着的一只海豚。她不在意地靠向身旁男孩的肩膀，盯着屋檐落下的雨滴愣了神。
“小绥，下雨是天上有人在哭对吗？”她问，“你喜欢下雨吗？”
男孩的脖颈落满她头发滴下的水，痒得他有点不自在：“不喜欢。下雨很烦，很多事都做不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喜欢。你连阿从都不喜欢。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让你喜欢的东西吗。”
半晌，女孩直起身，用那双像萤火虫一样明亮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盯着他说：“陈绥安，你能陪我演一场戏吗，在下一场雨来临的时候。”
“干嘛？”
顾应眨眨眼故作神秘，低声凑在他耳边说：“你国学学得那么好，知不知道‘金盆洗手’是什么意思？”
雨陡然停了，身上的衣物变得干燥温暖，顾应的身影在虚幻之中远远飘去，陈绥安再一定神，发现自己到了刚来阡景来时候的房间。
顾温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还是坐在那张编织精良的藤木椅上，瞳孔里透着血腥的红丝。
“不喜欢选就不选，便宜你了。”
他摆手示意手下把人押上来，韩北心被推搡着带进房间，她的头发被人剃光了，低头掩着的嘴里只剩下零星几颗牙齿，全身皮肤上布满淋漓伤痕，青紫交加、触目惊心。
“妈妈……”陈绥安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顾温把针筒亲自塞到他手里，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话：“快点，你妈妈那么爱她的科学事业，就让她自己做第一个试验品！”
陈绥安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睛里倒映出那支闪着寒光的注射器，良久，他抬头缓缓将目光移向顾温，看着这张和那个女孩十分相似的脸，绝望又颤抖地说：“你想让我妈妈死吗，那就让顾应陪她一程吧。”
“老板！”门外咣咣响起敲门声，“老板，不好了！”
陈绥安被拉回现实，看见顾琮走远打开门，披发男人跟他焦急地讲了几句什么。
“白易德那混帐，”他低声咒骂，“快点给我去找！”
*
翌日清早。
林琰在出门前被乐乐缠着动弹不得，苦口婆心用老父亲的语调劝了半天：“乐乐你乖一点，爸爸今天早点回来带你出去玩啊！君子一言四狗难追！”
乐乐冲着他的背影汪汪叫了几声，看着林琰忘记带的早餐无奈叹了口气。
到分局的时候刚刚七点半，林琰提着几大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从车上下来，一路上遇到几个隔壁支队的同事，问好的时候看见对方眼睛都快粘在那袋子上了，心叹道唉我们支队有我真是有福气啊……
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想离开的，有我这种又能带着出现场积攒经验又贴心带早餐关心同事身体健康的队长，不应该想着怎么好好表现毕业后就留在我们支队吗？！
到班的人还不多，最近因为这个案子的事把大家伙都忙得够呛，林琰把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煎饼蒸饺一并放在大桌上，嘱咐章小晨等会叫大家自己分。
章小晨睡眼惺忪：“好的……林队，等等，你说分什么，卷宗是吗，放在哪我等会去拿！”
林琰：“……”
何桥比他来得还要早，此时正鬼鬼祟祟地猫在支队长办公室的饮水机前。
林琰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何队早上好。”
何桥被吓得手一抖，接好的冰水泼出一小半，怨恨地看着林琰说：“我说你这人怎么走路没声呢？！”说完低头喝了口冰水平复心情，喃喃道，“凭什么只有你办公室的饮水机有制冷功能啊，待遇不公，怪不得每年招人年轻人都爱往别的分局那跑呢。”
林琰无语两秒，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没注意扯到腰部的伤倒吸一口凉气，过了会儿才正色道：“昨晚让你帮查查冉宣，怎么样？”
何桥“嚯”了一声，神神叨叨地开口：“冉宣，人土生土长津宁少爷，档案干干净净，一路名校上到津大医学院，读的精神医学研究生，前途无量啊。唉以前我就特想读医学来着，奈何分数不够……哎，我把他资料打印出来了，过去拿啊。”
啪嗒啪嗒——季行薇踩着皮鞋抱着一沓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档案冲到支队长办公室，与正要出门的何桥撞了个满怀。
何桥捂着脸颊没个正形地说：“我勒个乖乖啊，看点路啊小季，把你桥哥撞毁容了怎么办？！你负责吗？”
季行薇白了他一眼，探头观察一圈把人拉进办公室关上门一气呵成，这才气喘吁吁说：“阳予德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