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文明岸边

20、第 20 章

　　诱发剂被用了一瓶又一瓶，排队的人数越来越多，一眼望不到尽头。
　　但检测还在继续。
　　李微远离了内城门口区域，他只能远远的听见枪声响起，隔一阵响起一声，或者是人群爆发出的尖锐的惊恐叫声，但更长时间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一位年轻的军官从李微身边掠过，径直走向了内城城门口，他的年龄看起来和李微差不多。
　　军官走向裴序，和他打了一个照面，接下来就站在了他的身边，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无言。
　　队伍还在排着。
　　诱发剂用光了一箱又一箱，子弹壳也堆满了在了地上，所有人都盼望着自己能够平安通过，能够走向自己梦寐以求的那扇门，进入内城。
　　一个女人在队伍里机械的挪动着脚步，她抬头看了看茫茫的雪，露出一个有些凄凉的笑。
　　“伸手。”
　　工作人员说道。
　　女人伸出手，面无表情。
　　工作人员熟练地将诱发剂吸到针管里，摸了摸女人清晰可见的血管，准备将诱发剂推进去。
　　“好寂寞。”
　　“什么？”工作人员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
　　女人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好寂寞。”
　　“你知道吗？我好想有个人陪陪自己，可是我的家人都已经死光了。”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请配合。”
　　女人忽然抬眼看了看顶上的裴序，笑了起来。
　　“但是现在，我也要死了。”
　　“你能陪陪我吗？”
　　“我好寂寞。”
　　女人被工作人员按着的手臂，忽然生出了无数的枝条缠住了工作人员，这些枝条硬生生从手臂里撕裂长出来，它们以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迅速爬上了工作人员的脸，将他包裹吞噬。
　　“啊！”
　　工作人员发出一个凄厉的叫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排队的队伍再也抵挡不住这种恐惧，四散而逃。
　　“救命——！救命！”
　　女人变成了一颗大树，树的纤维和人的血肉绑在一起，它的枝条四处挥舞着，攻击着四散逃开的人。
　　在诱发剂还没有注射进女人的身体里面，她就已经异变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像不知道自己是潜伏期的异种，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女人是卡着时间来到这里，等待自己异变。
　　卢卡斯面色铁青的啧了一声，拔出了枪跟着军队一起射击，但是那些子弹打到树枝上，就算打断了它还是会快速的生长出来。
　　“用火！”
　　裴序迅速道。
　　“上校，没有火！”
　　卢卡斯是说着又射出了一发子弹。
　　裴序几乎是那一瞬间就调整好了角度同样也射出一枚子弹，照着卢卡斯那枚子弹而去，它们在空中交汇，巨大的摩擦力闪出火花，在异种上方怦然炸开。
　　无数细碎的火光落了下来，落在了异种无数条枝条的身上，火焰熊熊燃烧，照亮整个夜空。
　　哀嚎声顿时响起，异种在火焰里灼烧着，植物烧焦的味道还有血肉烧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微自然也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
　　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内城门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
　　李微并没有想太多，也顾不上陈瑞的叮嘱，迈步爱新跑向内城门口的方向。
　　几分钟后，异种在致命的火焰里被燃烧殆尽，化成了一堆灰，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幸存者们纷纷从各个角落里探出头来，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幕。
　　裴序垂下了手臂，靠在了墙上。
　　过了几秒他又重新站直，看向一团乱的下方。
　　负责检测的工作人员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看着自己的同事轻易被异种吞噬掉，这种恐惧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住。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还要不要重新排队，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身体有没有被感染，更不想就这样死去。
　　但他们也明白，呆在外城，也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许多人又重新围了上来排队，但检测的工作人员不在，就进行不了。
　　伊娜紧紧皱眉：“我现在回内城，迅速再找几个熟练的人过来顶替。”
　　裴序摇头：“太远了，不行。”
　　“上校！”
　　李微终于赶到了这里，他勉强站定，喘了两口气。
　　裴序微动，转身看向那个熟悉声音的来源。
　　李微想要跑过去，却被军队的人拦下：“内城居民这几天都不能靠近内城城门口。”
　　“我…””李微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是也只能原地的站着。
　　裴序从城墙上下来一步步的向他靠近，语气很冷：“为什么要跑过来？”
　　李微低着头不回答。
　　“不知道这里危险吗？回去。”裴序毫不留情地下了驱逐令，但李微纹丝不动。
　　“……”
　　李微半天才从唇边嗫嚅出一句话：“我只是担心上校，看到这里有火光所以才跑过来的。”
　　裴序没说话，转身示意让两个士兵过来把他带走。
　　“等等！”李微情急之下拉住了裴序的衣服，小声乞求：“上校，我会乖的，求求你让我留下来。”
　　陈瑞这时候也跑了下来：“李微，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
　　李微的确是因为担心这里情况，所以才又跑回来，对李微来说，上校救了他很多次，所以他总是想在待在上校身边多一点，再久一点，替他做点什么事都可以。
　　“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
　　李微最终还是没有想到太好的方式说出口，看到上校，也算是卸下了心里的不安。
　　“等等。”
　　就在李微打算离开的时候，裴序却开口留住了他。
　　“跟我过来。”
　　“好——”
　　李微眼睛亮了起来，他跟在裴序的身后慢慢走到负责检测的工作人员的位置。
　　裴序让他坐下。
　　陈瑞有些惊讶：“上校，你是想让李微来代替检测吗？”
　　裴序嗯了一声，俯身看向李微：“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诱发剂的事情？”
　　李微点点头。
　　“知道怎么向别人注射诱发剂吗？”
　　李微迟疑的摇摇头，上次近距离的看到诱发剂，还是在他进入主城的时候，那管射到自己身体里的诱发剂，依葫芦画瓢学他是会的，但是他没有实践过，他害怕扎不好。
　　“像这样。”
　　裴序拿起了一针针管，再拿起诱发剂的瓶子，用针管吸进来。
　　“握住我的手腕。”
　　“…好。”李微接过针管，另一只手握上了裴序的手腕，裴序的手腕青筋毕露，手指细长且骨节分明。
　　“像这样摸到静脉的时候，你就可以注射了，明白吗？”
　　裴序用另一只手拉过李微的指尖，放在自己的手背静脉上，李微听的认真，学完后还点了点头。
　　“上校，我学会了。”
　　裴序嗯了一声，看了眼陈瑞，示意他盯着。
　　有几个工作人员在缓了一部分时间后，也终于重新跑了过来开始工作。
　　队伍重新开始排了起来。
　　李微安装给自己打了两次气，然后开始让他们过来，一个一个打。
　　注射了两三个人之后感觉手感还不错，李微才终于放下心来，就是有时候手感不好，容易把针扎歪，旁边的同事看了眼李微，这个说面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学习能力还是挺快的。
　　“不要紧张，看准再注射。”
　　旁边的人安慰了两句李微，李微回以一个微笑。
　　裴序盯了李微笑颜两秒，接着错开了眼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尽管所有人都惴惴不安，但好在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一出，那些知道自己被咬了，可能会有感染危险的潜伏期幸存者全部跑了，还是真的没有异种。
　　李微看向天边，无声垂眸。
　　但李微没想到，异种没等到，等来了一个不怀好意的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看上去对三十岁左右的alpha，他排队排在李微负责的这一条队伍里，远远就看见了李微那张看了就让alpha疯狂的脸。
　　等排队轮到他的时候，alpha就趁着李微拿注射器的时候出言调侃。
　　“你是omega吧？怎么来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你就不怕诱发剂注射下去那些异种在你面前变身吗？”
　　李微愣了一下，有点迟钝的他听不出这个男人话外其他的意思，只回了两个字：“不怕。”
　　“你挺漂亮的。”
　　“…”李微看着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接着就把已经装好诱发剂的针管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去固定男人的手腕准备注射。
　　男人却趁着他的这个动作撩拨起李微的小手指。
　　“……”
　　李微停下了注射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男人笑了一声，竟然主动去抓李微的手，让他固定住自己的手腕：“哪里有做什么？我这不是配合你么？”
　　李微不说话。
　　但他没有看男人的血管，就这样扎了下去。
　　抓心挠肝的疼痛立即钻进男人的四肢百骸，他吃痛一声放开，开始出言不逊：“没人教你怎么注射诱发剂吗？不知好歹的东西！——”
　　在一边的陈瑞无语的啧了一声，准备上手教训一下，裴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把枪口对准了男人。
　　“我教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冰冷的语气立即浇灭了男人的气焰，跟缩头乌龟一样头我不敢抬：“上校！…误会，误会。”
　　“误会？”裴序表情冷淡：“主城基本守则规定，调戏猥亵omega，判处一个月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