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今天也在996》沐川小元

9、Chapter9

　　领头的是个高瘦的骷髅，眼眶里跳动着锐利的蓝色魂火。他披着绣有冥府羽毛纹样的治安官斗篷，手里拿着一个不断滴着墨水的记录板。

　　“死神游月亮？”他翻开记录板，墨水自动流出一行字，“编号8615？”

　　“是我。”游月亮点点头。

　　“根据《居住安全管理条例》。”骷髅官腔十足，“你的住所发生不明能量火灾，现需进行初步勘察及问询。这位是监察部的特派调查员，以利亚大人。”他侧身示意那位金袍男子。

　　以利亚向前迈了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请节哀……呃，我是说，请节……总之，发生这样的事太遗憾了。”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我们接到报告时非常震惊，一位在职死神的居所竟遭此袭击！监察部对此高度重视。”

　　他说着，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狼藉的窗框，和还在冒烟的门口，最后落在游月亮手中的焦黑布袋上，然后自然地移开。

　　“这位是治安队临时征调的协助人员，巴力。”以利亚指了指那个力魔，“他对这一带的能量波动比较熟悉，来帮忙勘察现场。”

　　巴力，也就是纵火的力魔，绷着脸上的鳞片，硬邦邦地点了下头，眼神死死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地狱罂粟花。

　　游月亮兜帽下的阴影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感谢关切。”她语调平稳地回应道，“火灾发生时，我正在加班，回来时就这样了。我的室友——”
　　她侧身，露出身后正靠在焦黑门框上打哈欠的迦勒：“当时在深度睡眠，什么也没察觉。”

　　迦勒适时地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点生理性泪水：“是啊，睡得好好的。梦见我在泡熔岩浴来着，怎么醒来家里就变烧烤架了……”
　　他揉着眼睛，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

　　以利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露出理解的表情：“恶魔的深度睡眠确实难以被打扰。能够理解。”
　　他转向力魔：“巴力，你先去检测一下外墙的能量残留，重点辨别火焰属性。”

　　巴力如蒙大赦，立刻闷头走向外墙，掏出个简陋的探测棒，装模作样地在所剩无几的藤蔓上戳来戳去，尽量远离游月亮和迦勒。

　　“那么，”以利亚转向游月亮，语气更柔和了些，“据你观察，有什么可疑的迹象吗？或者，近期是否与人结怨？工作上有无特别敏感的案卷？”

　　来了。

　　游月亮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疲惫的思索表情。
　　“日常工作就是引渡灵魂，总有几个不情愿的。”她缓缓道。
　　“至于案卷。”她顿了顿，拿起手中的布袋，轻轻倒出几片字迹模糊的残片，“我正在整理一些过往的引渡记录，都是些常规归档的东西。可惜，似乎烧得最彻底的就是卧室。”

　　以利亚的目光落在那几片残破的羊皮纸上，浅灰色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被更深的同情覆盖：“太可惜了，知识是无价的。”
　　他叹息一声：“这些残片，或许可以交给我们？监察部的修复科也许能挽回一些信息。”

　　“不必麻烦。”游月亮将残片收回布袋，动作自然，“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倒是火灾本身……”
　　她抬起头：“以利亚大人认为，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会针对一个低阶死神的住所呢？还用上了地狱火？”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以利亚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依然是那副温和专注的模样：“这正是我们需要调查的。地狱火并非寻常手段，来源需要彻查。”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游月亮小姐，请恕我直言，你是否考虑过，也许并非针对你个人？这片街区本就鱼龙混杂，或许是不明势力冲突的误伤？也可能是某些极端分子无差别的破坏行为？”

　　“极端分子？”迦勒插话了，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猩红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以利亚，“比如那些，嗯……整天喊着‘净化’‘平衡’，看谁都不顺眼的家伙？”

　　以利亚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加深：“恶魔先生说笑了。任何负责任的团体，都不会以纵火这种暴力的形式践行理念。”
　　他语气诚恳：“监察部会公正调查。若真有此类组织牵涉，绝不姑息。”

　　就在这时，在外墙边磨蹭的巴力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带着七分浮夸的演技，三分真实的慌张。

　　众人看去，只见他手里的探测棒顶端，一小撮暗红色的火星“噗”地冒了出来，随即熄灭。

　　“报、报告！”巴力结结巴巴地喊道，“检测到高纯度地狱火残留！至少是第七层熔炉工坊的军用级！”

　　骷髅治安官记录板上的墨水一阵狂舞，游月亮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冥府不动产，橡树街712号三层住宅楼大火，现任租客疑似被地狱军方寻仇，派出恶犬纵火。」

　　什么乱七八糟的？
　　每个词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荒谬得像冥府最新流行的虚拟币骗局，专骗新神和新鬼。

　　以利亚快步走过去，接过探测棒，仔细查看顶端殷红的痕迹。

　　“果然是军用级……”他喃喃道，脸色凝重起来，“事情比想象的严重。能弄到这种火源，绝非普通角色。”
　　他转身，对游月亮郑重道：“死神小姐，请务必加强警惕。此案已升级，监察部会增派人手，和地狱层面沟通，优先调查地狱火走私链条。”

　　他顿了顿，又补充：“另外，在调查期间，你们是否考虑暂时搬到更安全的官舍？毕竟，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游月亮答道：“不必了。死神不怕徘徊的东西。而且……”
　　她看了一眼自家杂乱不堪却依然挺立的阁楼：“房子虽然破了，防御符文的核心还在。我室友在睡觉方面，投入的防护成本向来不计代价。”

　　迦勒配合地拍了拍身旁的门框，几缕灰尘簌簌落下：“没错，我的床可是下了血本的。再说——”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搬了家，那些想来放第二次火的家伙，找不到门多尴尬。”

　　以利亚看着他们，双眸光芒流转，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求，我们会加派巡逻。有任何异常，请立刻通过死神徽章联络治安队。”
　　他递过一枚散发着微光的通讯符石，“这是直连我办公室的，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游月亮接过符石，触手温润，客气道：“感谢监察部的重视。”

　　以利亚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带着骷髅治安官和如坐针毡的巴力离开了。巴力自始至终没敢再看游月亮一眼，走得比来时快了一倍。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迦勒才收起那副慵懒睡脸，猩红的瞳孔眯了起来。

　　“军用级地狱火、第七层熔炉工坊？”他嗤笑，“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那蠢力魔手里冒的火星，是他自己憋出来的吧？”

　　游月亮摩挲着手中的通讯符石，符石内部，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芒如活物般缓缓游动。

　　“监听符文，附带了定位。”游月亮手指微微用力，那丝银光无声无息地湮灭了，“现在只是块漂亮的石头了。”

　　她抬起头，望向以利亚离开的方向。

　　“他急了。”游月亮的声音很轻，“急着确认东西是否烧干净，急着把我们调离现场，甚至急着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和调查方向。”

　　“接下来怎么办？”迦勒正从废墟里刨出一罐完好无损的可乐。

　　“得去找个能修复这些的家伙。”游月亮抖了抖残存羊皮纸上的灰烬，“我的审讯还得靠它呢。”
　　迦勒砰地拉开拉环：“修复？你想找那个‘糊裱匠’？”
　　“他有名字，叫西洲居士。”

　　“一个半吊子巫妖，还取这么古典的名字。”迦勒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碳酸饮料，“不过他对烧毁的魔法载体确实有一套，问题是——”

　　“他住在回音巷。”游月亮补充道，“那地方现在挤满了偷渡客、走私犯和至少三个互相看不顺眼的黑市商队。完美。”

　　回音巷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任何声音在这里都会产生至少三次重叠回响。他们抵达时，正撞上三方混战。

　　左边是一队裹着星尘斗篷的梦境走私贩，他们的货物，正从破掉的麻袋里溢出来。
　　月光编织的噩梦，让半个巷子都笼罩在粉紫色的恐惧迷雾中。
　　右边是几个深渊石像鬼，粗声粗气地要求收取“过路费”，爪子里的武器劈啪作响。
　　正中间，一支打着冥府官方旗号的稽查队正努力保持威严，但领队的骷髅眼眶里的魂火都快气熄灭了。

　　游月亮和迦勒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去左边，你去右边。店里集合。”游月亮说。
　　“中间那个一脸苦相的官方人员呢？”
　　“他看起来已经够惨了，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游月亮褪去死神的典型装扮，幻化成人间女子的寻常模样。
　　她径直走向梦境走私贩，在那团粉紫色迷雾前停下，深深吸了一口。
　　“咳咳……三年前的初级噩梦，产自灵薄狱边缘地带。”她咂咂嘴，“发酵时间不够，焦虑的回味太生涩了。”

　　走私贩头子愣住了：“你……你能尝出来？”

　　“我之前在噩梦品鉴大赛当过评委。”游月亮一脸认真，“恕我直言，你们这批次产品，放人类身上最多做个考试迟到的梦。”

　　那头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正要反驳，游月亮却伸手从迷雾中抽出一缕，轻轻一弹。
　　那缕噩梦瞬间化作一只尖叫的考拉，抱住了走私贩的腿。
　　趁着混乱，游月亮踩着他们的货物箱翻了过去。

　　西洲居士的店铺夹在“会说话的蘑菇”和“时光碎片回收站”之间。
　　招牌是一块会自己流泪的木头，上面刻着：“修复一切，除了破碎的心——那个得加钱。”
　　门铃是用风干的小妖精翅膀做的，推门的瞬间，响起来像可悲的哀嚎。

　　店里堆满了各种烧焦、撕裂、浸泡过可疑液体的书籍卷轴。
　　一个穿着褪色天鹅绒长袍的巫妖正在工作台前忙碌，他举着一个放大镜，正仔细检查一份被酸液腐蚀的契约书。

　　“西洲居士。”游月亮开口。

　　巫妖猛地抬头，眼眶里的莹绿闪烁了一下：“月亮小姐！还有迦勒先生！什么风把——”

　　“地狱火。”迦勒靠在门框上，“有人用那玩意儿给我们家做了个全面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