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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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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条不宽的岔路上遇到周小末的,时隔十五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不是故意尾随,首先我是一名警察,虽然经常因为工作的缘故需要便衣行事,但这一次的偶然遇见真的就是偶然,毕竟有那么久不见了,我还在酝酿用什么样的词汇开启这次重逢的喜悦时,她已经和一个男人走在了一起,不对还有一个孩子。
那个男人从旁边的居民楼里出来,单手接过周小末手中的塑料袋,笑意爬上了整张脸庞,单眼皮大眼睛带着金丝眼镜,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二,以至于让我忽略了在他俩之间还有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我已经停留在原地,这张男人的脸看上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所幸他们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我,转身就进居民楼里去了。
旧人重逢很多回忆也涌上心头,班长组织了几次同学聚会都没有成功,起码我没有去参加过,所以很多人都没有联系。
忘记说了,这里是A市白云县的玉林街,我从A市到这里就是为了查一桩失踪案。
我就知道一大早被喊到局长办公室准没好事。
王局:“小赵,这位是县警察局的陈局长,他们那有一个群众失踪案,需要你去协助破案。”
“失踪案?为什么派我去。”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己做案子吗?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啊,当然你主要是协助,也算是你独立的第一件案件了。”
“失踪案派几条搜查犬都可以做到的事,能不能给我点那种疑案大案啊!”
我声音是有点大了,那位远道而来的陈局脸上明显有点难看。
“额,我也不是嫌弃这个案子太小,当警察就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接受领导安排!”
面对我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对面两人也因为意外而有些不适。
陈局倒也没说什么,看到有人接手,再三表示感谢后就托词公务繁忙先回县局里去了。
见人走了后,王局才将门带上,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你别小看这个白云县的这个失踪案,你好歹跟着你父亲也学了那么久,不要总想着破大案。”
说罢敲了敲我的额头,确实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陈局一直对我都如亲叔叔般,如果不是父亲患上了渐冻症,说不定我现在还一直做父亲的小尾巴长见识。
父亲和王局是同一时期选拔进A市火炬区警察分局的,只不过父亲喜欢干实事不爱吹嘘拍马屁,所以一直在局里跑现场,而陈叔叔已经从大队长坐到了局长的位置。
而我很大原因是受到他们的影响,果断报考了人民警察专业,终于四年大学毕业了,才在公开招聘中崭露头角被录取。
跟着父亲他们实习的一年里,是我事业开端最开心的一年,之后父亲的渐冻症让我们这个家庭的欢笑也被冻结了。
带上一周的换洗衣物,一个小旅行箱就打包完毕。母亲很是辛苦,每日要帮父亲活动四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完全瘫痪。冷冻症真的是太折磨人了。
为了不让他们操心,我只是跟他们说要出差几天。
父亲已经无法正常说话,但是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他想说的,于是我认真地回答他:“我会小心的。”
他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了。
县城的警察局果然比市区的要小很多,对于我的到来办公室的同事表示热烈欢迎,毕竟女生在这个行业不算多,我长相还算甜美,从大学开始追我的人就很多。
“听说你父亲是A市的优秀警察赵闰?”
“是的,陈局。”
“现在你父亲已经退休了吗?”
“嗯,自从生病后就退休了。”
“啊,”陈局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这是这次失踪案的资料,你可以先拿回去看看。”
陈局从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递了过来,我双手接过。
说实话这个失踪案一点都不复杂,失踪的人名叫张康,男性,是荷塘街的一名卤菜摊主,本地人。
五月二十五号,早饭过后从家中出门外出采购当天的食材,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今天已经是六月九号,按时间算已经失踪十四天了,也难怪家属着急。
刚来这个县城,最大的困难估计是对地域的各种不熟悉了,我掏出手机对照着案件资料上的地址开始搜索,县城不是很大,但是街道小巷交织在一起,不提前做好功课容易迷路。
好浓郁的咖啡香~好像加了半杯奶,一勺糖~,无形的香味漂浮要我的周围,习惯性地一边念叨一边分析。
“狗鼻子啊,这都能闻出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而且语气极其不礼貌!
我怒目竖眉转过身准备第一时间开怼。
眼前这个男人上衣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大T恤,黑色的长裤裤脚直接盖住了大头鞋的一半,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这个办公室的人。
“这位先生,报案在前厅,请不要在警局到处瞎逛好吗?”
“你是从A市调过来的赵警官吧?不愧是大地方来的人,跟同事打招呼的方式就是不一样。”
“同事?”
我将目光投向周围其他已经认识过了的同事,坐在我前桌的文员小莉冲我点了点头。
警局倒也没有哪个条文禁止上班时间喝咖啡,我哑口无言,干脆坐下继续研究手上的地图,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刚来不熟悉,要不我带你去转转?”
那男人倒像是自来熟,继续搭讪。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嘿,小赵,你不用搭理易铭,他那人就是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了。”
此时说话的是警局里的老员工老胡,四十出头,平日里最擅长处理邻里长短的琐事。
那个叫易铭的男人对着老胡发出“嘘”的声音,示意不要乱讲坏他名声。
“我今天休息,没事喜欢上警局待着,这不正巧碰上可以帮你吗?”
既然如此,我便顺水推舟地说道:“也行,助人为乐警察职责~”
荷塘街的位置在县城中心,靠近一所大型购物超市,半夜沿着楚河边是一条线的小吃摊位,张康的摊位就是其中之一。
荷塘街对面的小区是荷花小区,在荷花小区旁有一条难以察觉的小巷子,走进去之后先向左再向右走数百米,才看到张家破旧的小楼房。
张康从出生就一直和父母住在这里,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成家,年近三十了,依然是接手父亲的摊位做着这份辛苦活。
“你好,有人在家吗?”
一楼单开的铁门敞开着,我走在前面,易铭跟着进来站在我右手边。
“张康在家吗?”易铭的嗓音把我吓一跳,他解释道,他家这栋房子是狭长的结构,房子里的厨房一般都在后头,如果不打点声音根本听不见。
这么说前面肯定是客厅了,明明是大白天,里面却漆黑一片,这样的采光真的是太差了。
果然,经过易铭的大嗓子一喊,又提及了房主失踪的儿子,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里屋走了过来。
“你们是?”
我亮出警官证,“我是负责调查您儿子失踪案的警察,过来了解情况。”
“情况我都跟你们警局的人说过了,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儿子啊。”
我和易铭四目相对,对方并不打算说些什么,于是我继续开口道:“基本情况我也知道了,我可以到你儿子房间看看吗?”
对方木讷地点了点头,张康母亲微微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在二楼一个不过十平米的房间便是张康的房间,墙壁上的书柜还陈列着四大名著/中学教材辅导等书籍,泛黄卷起的封面,看上去跟撒了一层灰似的,有些年头了。
暗红色的书桌靠着窗户下摆放着,一台曲面屏的电脑旁还有一个堆了两三个烟头的透明烟灰缸。
张母沙哑的嗓音解释着:“之前警官们来看过,叫我们不要动他房间的东西,所以这里还是他失踪那天的场景。你们有什么需要查看的尽管查看吧,我只想快点找回我儿子啊。”
看着年纪并不大的长辈因为儿子的失踪眼圈发红,应该是近几日都偷偷哭过,不免有些不忍。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然后看着二老下楼了,也许是为了不给我们添麻烦,毕竟空间只有这么大,真要都待在这里,恐怕连个转身都要撞到。
像张康这样的个体户,社会关系又比较简单,其实对于调查来说更加困难。
平日里喝酒吃饭扯闲篇的也就邻居几个哥们,站在门口房间里便一览无余,实在是没有过多的线索。
不过放置在中间的白色单人床有些异样,刚开始我只觉得视觉上有一丝不协调的感觉,直到我走到床尾中间再看向整张床时,我才发现足足十多厘米厚度的床垫发生了一些偏移。
根据资料里的调查报告说明,张康的房间一直都是自己收拾的,从不让父母整理,说不定是有些事情并不想让父母知道。
我戴上工作使用的白色手套,将工作记录仪别好开机,招呼一直靠着门框边喝咖啡的易铎过来搭把手。
看着他那副浮夸的派头,我忍不住往天上翻了个白眼。
这到底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干啥不行非要到警局里混日子。
那杯星开头的咖啡在易铎的左手上就没有移开过。
“我答应帮你认路,可没答应帮你做事啊。”
我哪里看的惯他这份懒散的样子,用手指了指领口上的工作记录仪,闪烁的红灯终于唤醒了他的良知,火速下楼又上楼的声音过后,他的左手总算是腾出来了。
警察能做到你这份上,也真够呛。我在心里默念,看来新时代的年轻人整顿职场警局也不例外,似乎忘记了我自己也只是个跟他同年的新时代年轻人。
床垫很重,有一半是直接落进床底座里的,果然我都猜想没错,这个床垫下面藏着一叠A4大小的纸条。
每一张上方的“欠条”二字都相当醒目,作为案件的证据,我把他们装进透明的塑料袋里密封。
看到我们都下楼了,张康父母急忙开口询问,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我简单说明在床垫下找到的欠条,又问他们张康是否在外欠款,或者是别人欠钱不还。
二老面面相觑,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好对他们说:“等我们警方有了新消息会通知你们家属的,还请你们耐心等待。”
张康的母亲欲言又止,眉头紧蹙,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当我们走到铁门口时,她都没有开口。
倒是一直沉默的张康父亲这时开口说话了,“那天我们接到的电话,跟警察说了吧。”
“我。。。”张母不知道在担忧什么,抬起满是眼纹的眼皮看了我一眼又低了下去。
“上个星期五,我在家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说要我别报警,我儿子在她手上,只要给二十万就会放人。”
“上周五?今天是周四,已经六天了。”
“是啊,那个时候我已经报警了,更何况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事你们一直没有跟警察说吗?”
“没有,如果是绑匪,警察应该会知道的吧,更何况对方叮嘱我千万不要报警。。。。”
“不要你报警你就真的不报警啦?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有任何线索要及时跟我们沟通的啊。”易铎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指责道。
其实我能理解,之前就有一个绑架案,家属接到绑匪电话不准报警,家属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绑匪发现后直接撕票了。
对于被害者的家属来说,面对绑匪的电话,根本难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六月的A市骄阳已经早早悬挂在头顶,等我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点。
可是我根本不觉得肚子饿,将张母手机上接到的电话给技术部门的同事进行网络搜查,只能确定是南郊街上的公共电话。
那个一上午跟在我后头的易铎,却在回警局的路上开溜了。
那小子接电话的样子就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为了防止我听到,还特意转过身去。但还是被我听到他那极度敷衍的“知道啦~我现在就过去行了吧~”
“额,那个,回警局的路你还记得吧?你沿着这条路直走到头,然后左转就到了。”
易铭抬手抓了下头发,不好意思地对我说。
我当然记得~不然我大学四年司法考试也不会年年专业第一。
“行了,本来今天你休息,你去约会吧。”我打趣地看着他。
“那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他倒是没有反驳,反而笑着看着我。
我送他一个白眼,冲后头摆了摆手回警局里。
易铭接到的电话不是别人,正是他敬爱的母亲大人。
“妈,我都说了我不相亲,你就别安排了。”易铭撒娇般的声音目前只有在母亲为他终身大事操心的时候才会出现。
毕竟不符合自己在大众面前的形象,所以当他压低声音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妈妈祝女士第一时间推测他身边有女性朋友。
而当时在他旁边的只有赵三喜。当然,他对这种一看就是工作狂的务实女性并不感兴趣。只能在电话里推辞今天出外勤不方便接电话。
哪知祝女士并不打算放过,柔美的声音片刻传来:“你今天休息,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让你陈叔叔告诉我了。。。”
“行了,妈,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行了吧。”
易铭毫不犹豫打断母亲的长篇大论,就此妥协。
相亲对他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才二十五岁,正值青春年华,怎能轻易踏入爱情的陷阱。
家中独子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娶媳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