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雪停》把酒对溪云

16、情书

　　早自习一下，沈时晴拎着包进了教室，刚一坐下，楚依就立刻问：“你终于来了！今天怎么迟到了呀？”

　　沈时晴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着课本，头也没抬：“昨晚睡太晚了。”

　　“为什么啊，又是熬夜刷题？”楚依好奇地看着她。

　　“算不上，就是睡不着。”

　　看见沈时晴兴致缺缺，她也不再多问，反而亲昵地抱着沈时晴的胳膊晃了晃：“我可想死你了！过年在家无聊的很，还不想复习，不如来学校呢！”

　　沈时晴笑了笑：“我也想你。”

　　“哎对了，你怎么跟迟大学霸一起来的呀？你们认识了？”楚依一提起迟允暮就有些兴奋，但在她的印象里，沈时晴和迟允暮貌似不对付，所以她又抑制着自己的兴奋。

　　“路上碰见就一起进来了。”沈时晴拿出第一节课用的书开始背，抽空敷衍了句：“认识了。”

　　楚依觉得奇怪，但她没多问，反而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话题：“我今天就准备给他送情书，你觉得他会要吗？”

　　沈时晴写字的笔尖一顿，她缓缓抬眸看着一脸兴奋的楚依，那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再度涌了上来，她想了想试探着说：“依依，我觉得……你还是别递情书了。”

　　沈时晴看着楚依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感觉自己像是把人推下悬崖的始作俑者。

　　她赶紧解释：“呃……我就是觉得，这不马上高考了吗？再等半年你在跟他表白也不迟。”

　　楚依有点疑惑，但她下定了决心要给，收敛了笑意转而托腮道：“但我现在就想给……高考完分道扬镳就再也见不到了，万一……万一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我会伤心的，到时候又要应付高考……”

　　沈时晴都被她说动了，她刚叹了口气，楚依却又道：“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沈时晴大脑有些转不过弯，如果自己和迟允暮的关系被楚依知道了，她想不到楚依会怎么看自己，怎么看迟允暮。

　　“就……就是，我不是在叶叔的自习室做兼职嘛，然后迟允暮也在。”

　　“哇，那你们每天都可以见面？”楚依有些羡慕道。

　　沈时晴结结巴巴说了句“是”，楚依却立刻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精致的信封，小心翼翼递道：“我真的找不出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楚依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沈时晴，不由分说把信塞进她手里：“我大年三十晚上都在琢磨到底该怎么写，可思来想去，我觉得我又没办法面对他，学霸的班级我也没有认识的人。”

　　气氛开始抒情，沈时晴觉得楚依都要说哭了，她没办法不答应，可这封信烫手的很，她有些哭笑不得。

　　“行吧……我帮你转交，但剩下的事就不由我做主了……”沈时晴尴尬地笑了两声，把信放进桌兜。

　　楚依转悲为喜，兴奋地点点头，然后靠着沈时晴的肩有些撒娇地说：“我知道你最好啦！谢谢你，今天晚上我请你喝奶茶。”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既不刮风又不下雪，天空一碧如洗，澄澈得仿若抬手就能摸到一片海。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班主任上完课，站在讲台上把人往操场赶：“快出去锻炼锻炼，一个个在教室都学成书呆子了！动作快点啊，最后一个出去的关灯锁门。”

　　沈时晴慢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说实话，她挺讨厌体育课的，倒不是讨厌运动，只是讨厌集体活动。

　　她融不到这个集体里，她和班里的其他同学都相看两厌。

　　别人觉得她自恃清高谁都看不起，沈时晴觉得她们思想幼稚行为造作，沈时晴一般也不和别人说话，因为她足够强，且做事力求完美，她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班里人都走光了，沈时晴这才和楚依往外走，楚依脚刚迈出一步，却如同看见外星人般猛然缩回来。

　　“怎么了？”沈时晴好奇地问。

　　“迟大学霸！他在门口站着！”楚依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她兴奋地趴在沈时晴耳边低声道。

　　沈时晴心下一沉，迟允暮站在她们教室门口，那绝对是来找自己的。

　　沈时晴重新把书包放下，想把楚依支开——她还不准备让所有人误会他们两个的关系。

　　“我有本书忘拿了，你先走吧，我晚一点到。”说着，沈时晴开始低头找书。

　　楚依不情不愿地“啊”了一声，无奈独自走出教室，谁知刚一出门，就对上了迟允暮的视线，楚依心跳得有些快，“咚咚咚”地让自己大脑乱了节拍。

　　“同学，请问沈时晴在教室里吗？”清朗又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楚依脸彻底红了。

　　迟允暮没穿校服外套，自己的大衣套在身上，显得身材颀长，此刻脸上带着礼貌的笑，那种不同寻常的成熟气质叫人忍不住靠近。

　　楚依贪婪地朝前走了几步，似乎想感受一下他周围的空气，然后愣愣地说：“在的在的，有……有什么事吗？”

　　“谢谢，我自己进去找她就好。”迟允暮绕过她，准备直接进去找沈时晴。

　　还没进去，沈时晴却出来了。

　　“怎么了？”沈时晴问。

　　“昨晚有本书拿错了，找你换一下。”迟允暮语气忽然就缓和许多。

　　沈时晴转身回了教室，迟允暮也跟了进去，走到她座位前站着。

　　教室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迟允暮状似随意地开口：“今晚……我骑车带你回去吧？”

　　沈时晴真的从自己书包里掏出本物理竞赛书，在他的印象里，刚上高二迟允暮好像就拿了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的一等奖，看来这是拿这本书当消遣看。

　　她把书递给迟允暮，很自然地接话：“好啊，正好顺路。”

　　“但我得先去叶老板小区楼下取车。”

　　“没关系，我等你。”沈时晴再次背上包站起身，和迟允暮一前一后走出来。

　　刚走到门口，有寒风吹来，迟允暮低头看了身侧人一眼，低声说：“要不要把帽子戴上？”

　　沈时晴没听清，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他。

　　迟允暮直接抬手把帽子轻轻扣在了她脑袋上，动作很娴熟，好像做了许多遍，沈时晴也没什么反应，轻声说了句“谢谢”，两人一起来到操场。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文科火箭和理科火箭一起上的，等跑了两圈做热身后，体委带着拉伸完就解散了。

　　沈时晴在人堆里寻着某个人的身影，却迟迟不见，她有些疑惑，却没有多想，拎着包到了一处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拿出试卷开始写。

　　正对面是篮球场，理科火箭有一群男生走了过来，不一会儿，篮球场上就响起了“劈劈啪啪”的拍球声。

　　沈时晴注意力被吸引，她眯着眼看了会儿，发现迟允暮竟然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不怎么同人讲话，只是沉默地和队友传球。

　　此时此刻，同一队的男生在半场把球抛给了不远处的迟允暮，迟允暮伸手一勾，球轻而易举地到了他手上，一边带球一边灵活躲过另一队队员的拦截后，他在三分线处起跳投篮。

　　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紧紧注视着他投出的球，篮球也不负众望地稳稳落进了篮筐里。

　　场外有些围观的女生开始欢呼，在感受到男生们的视线后，才逐渐压制住自己的兴奋。

　　沈时晴嘴角也不自觉咧开一个笑，原来迟允暮还会打球啊，而且球技也不错。

　　当她看见三分球射中后，竟然不自觉松了口气，紧接着，球场又传来了男生们的一片唏嘘。

　　“兄弟，这么牛啊。”

　　“是啊，真没想到你打球也这么厉害。”

　　“我们水平太菜了，跟你打不起来，不好意思啊，你自己打吧。”一个男生语气有些酸，他烦躁地拍了拍球跟自己的一众兄弟说：“我们走，换个场打。”

　　迟允暮懒得再打，今天打球本来也是他们一伙人中间有个请假了，所以半开玩笑半调侃着问自己要不要一起打，迟允暮这才答应的。

　　他看着一群人走远，无所谓地走向篮球架，把上面的外套拽了下来，然后就这么把衣服拿在手里，远远地朝沈时晴的方向走来。

　　“我能坐这儿吗？”迟允暮低沉的声音飘来。

　　沈时晴拍了拍身旁的地方，很随意地点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过了会儿，沈时晴从包里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一页递给他：“正好你在，问问这道大题的第三问怎么写，我感觉我思路有点偏。”

　　正午阳光明媚，两人都披着一层太阳光织成的薄纱。

　　这题解决的很顺利，等一下课，二人分道扬镳各自去吃饭。

　　沈时晴本来要等楚依，可今天竟然意外看见她跟着别的一群女生一起走了，沈时晴感觉有些不对，但没来得及追上，楚依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只能下午到学校了再问，沈时晴让自己不要多想，然后独自迈步进了食堂。

　　下午一来，教室里没什么人，但楚依已经趴在桌上了，沈时晴到了她一眼，看见她睁着眼睛，于是边放书包边问：“上午怎么了？我本来还想等你一起去吃饭……”

　　“沈时晴。”还没说完，楚依忽然很大声很严肃地喊了她的名字，沈时晴一愣，抬眼看着她。

　　楚依深呼吸，然后说：“以后我们别在一起了。”

　　沈时晴一头雾水：“为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楚依有些难以开口，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跟迟……”

　　她猛然住口，环视教室一周，然后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你跟他好了，也不告诉我，就看着我傻乎乎地期待那么多，拿我当笑话？”

　　沈时晴有些蒙，“谁跟他好了？”

　　“你还装！”楚依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有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楚依几乎是低吼起来：“我都看见了！你和他一起下楼，他还给你戴帽子，还坐那么近给你讲题，你之前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让他这样靠近？还不是……”

　　“够了！”沈时晴算是听明白了，她看着教室里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人，一字一顿地跟楚依说：“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如果非要往那方面想，那……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沈时晴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却传来楚依的哭声，随即有什么东西被撕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了沈时晴一身。

　　“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不愿意跟你相处吗？”楚依失了分寸，哭着嘶吼：“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沈时晴漠然回头，她看了楚依许久，听她不停地啜泣，然后终于吐出一句：“我只在乎在乎我的人，你如果这样对待我们的关系，那不好意思，没有在乎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