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书》幸厘

17、第十七章 他回东沥了

　　沈暮影再睁眼，屋外锣鼓熏天，黏糊稠腻的说话声把她从睡梦中完全叫醒。

　　“哎哟喂，刘公子您来得正好啊，昨儿个夜里头，我可是撞大运了，捡着个天仙似的人儿，身段眉眼样样出彩，只可怜身上带着伤，等养得白嫩水灵了，头一个就给您送到房里去，包您见了骨头都酥半边。”

　　青梧捅进去那一刀不算深，毕竟是做戏给旁人看，小丫头不敢太用力，还是沈暮影自己借力捅的，痛是痛了点，目的反正是达到了。

　　平日里就爱将女子扔进青楼以做惩处的阙爻王早就看沈暮影不顺眼，近来她在宫廷内越发猖獗，被多人联名上书。

　　碍于东沥如今处于上风，他不好直接处理，况且不知道为什么，司徒堇对沈暮影有些异常的情感，多年来不近女色的邃亲王，居然会主动替她说话，顾虑重重，阙爻王没胆量直接把人吃进嘴里，心里想法自然颇多。

　　若是从前，一个女子罢了，饶是阙爻王再没有实际权力，女人方面邃亲王还真没有管过他，玩腻了就扔，玩烦了就往青楼甩，玩恨了的填去乱葬岗。

　　今时不同往日，阙爻王看不透邃亲王心里在想什么，不敢明面上同他起冲突，更没有信心能随意处置沈暮影。

　　最好的方法便是置身事外，至少在别人眼里，只会认为是王后善妒惹下的祸端，他往后面美美隐身，无人在意。

　　终于让阙爻王等到了机会，买通青梧弑主，事后再将这个贱奴搭配送给军营里的将士当礼物，如此一来，甚好。

　　从未将女子放在心上的阙爻王狂妄自大，以为小恩小惠便可以拿下青梧，低估了女子的男人必然会遭到反噬。

　　冷嗤一声，沈暮影捂着伤口坐直了身子，如今寄人篱下不说，身边豺狼虎豹盯着自己的人太多，好在她自己捅进去的这刀太深，险些丧命。

　　知道这会是一棵好的摇钱树，没有谁会愿意在青楼惹出人命来。

　　并没有因为身体不便而闲下来，估摸着她也快醒了，老鸨叉着腰，手握扇子在胸前煽风，身后跟着两个魁梧肥胖的女人。

　　不惑之年，老当益壮，光看眼睛，沈暮影就知道绝非等闲之辈，她僵硬着打量完，脑袋歪开，假意观摩屋内，如百年不见世面的村妇，眼神单纯道：“你们是谁？”

　　“自然是你的再生父母。”老鸨摇扇子的手停下来，上前几步，指甲修长，在沈暮影脸上划过打量，“闺女，你要是乖乖的，能免受皮肉之苦。”

　　沈暮影的皮相太有攻击性，哪怕病中，也能看出来气势如虹，不像善茬完美贯穿那张倾城绝艳的脸，老鸨瞅她不像个好对付的，事未行，言先至。

　　两个老妈子在老鸨一声令下后，强行挤进沈暮影屋里随时准备摁住她。

　　打个哈欠，沈暮影并未放于心上，配合道：“妈妈放心，我可没打算离开这儿，既来之则安之，走南闯北这些年，孤……”她撩动发丝改口，“孤独的日子太多了，想让我学什么，说吧。”

　　还没碰到过被人稀里糊涂卖过来不发怒不挣扎的美人儿，老鸨觉得好奇，单独确定沈暮影是不是哪儿不健全。

　　确认身上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是个傻子，脑子不够用还好说，若是身子不健全，问题可就大了。

　　趁着她身体不适修养的日子，老鸨一天也舍不得浪费，两个老妈子在她身侧教些她没见过的把式，怎么把舌头练灵活，怎么走路扭起腰来像水蛇。

　　见着沈暮影第一眼，管事的妈妈就已经做好了培育成花魁的准备，自然要会些才艺，她在一堆东西里随手一指，老鸨拿过琵琶，叫高声音往外瞧：“明日便叫人过来教你。”

　　讨好人的事沈暮影做起来得心应手，她起身，拖着伤痛给老妈子摁肩，丝竹管弦缓缓入侵耳侧，外面红绸连天，沈暮影试探道：“槲姨，外面如此热闹，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小美人儿，不必着急，过几日你也会有这个待遇的。”管事的槲姨手指在沈暮影鼻梁上一刮，脸上全是对摇钱树的欣赏。

　　外面是什么情况沈暮影心中明了，昨夜她便已经看过了。

　　心中嘀咕两句，沈暮影自言自语道：“岳峙渊，等我回去了，你就欠孤一个大人情。”

　　她入青楼为两件事，一来，东沥那边有人发国难财，不但通敌叛国，还趁机买卖良善妇女，二来，她听丁香说起那块玉真正的主人就在这里。

　　丁香是被人赎身离开这里的，嘴巴很严，从不肯对旁人说出半分关于自己的过去，如果没有因为酒后真言，沈暮影都不知道还有一段这样的往事。

　　岳峙渊一直在找他的妹妹岳峙渟。

　　抄家当夜血流成河，大火弥漫浸透了半边天，岳峙渊从临终前的母亲遗言里听到了，岳峙渟被他们提前送走，还活着。

　　人间本让他没了期待，找到岳峙渟成了少年将军唯一的目的。

　　光看着岳峙渊一副见世间任何事都没有期待的模样，她心里怪不是滋味，常胜将军如何能像一个死去的傀儡一般。

　　岳峙渊本该桀骜不驯。

　　哼唧几声，沈暮影捂着伤口等待往后收服岳峙渊，让他为自己所用的心思，手指在琵琶上轻轻略过。

　　以往母妃还在世时，粗略教过她，沈暮影天赋异禀，慧妃精通音律，还真让她学得一手好琵琶。

　　从丁香口中探来的消息不多，后半夜屋里咯吱咯吱响，从窗户口上爬上来一个小丫头。

　　沈暮影切切实实吓了一跳：“青梧，你怎么在这儿？”

　　“殿下不在我身边，奴婢心里不踏实。”

　　“这些日子，阙爻那边情况如何？”

　　拍拍身上的灰尘，青梧一身男子装扮，昂起下巴道：“阙爻王以为他收买人心成功了，还真跟殿下猜的一样，要把我扔进军营里。”

　　跟沈暮影学得说话说一截就断的习惯，青梧从桌上抓起糕点咬一口：“殿下放心，奴婢一把火烧了你的宫殿，没想到居然没有人来救火，殿下的人缘太差了，外人只会觉得我跟大火一起没了，奴婢趁机跑出来了。”

　　沈暮影：“……”她要是回去了住哪儿？

　　算了，那个鬼地方，不回去也好，沈暮影溺爱地看着狼吐虎咽的青梧，心道小姑娘学坏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豪放地抹了一把嘴，言归正传，青梧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单纯地问：“殿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这里的打手太多了，你毕竟是个女儿家，太危险了。”

　　“孤又不是没做过男子。”沈暮影若有所思，宽慰青梧的心，说道，“青梧，可不许小看了我。”

　　手摇得跟船桨似的，青梧狂摆手以证清白：“殿下在奴婢心中无所不能，奴婢从来没有看轻过殿下。”

　　抿了一口桌上的茶，刚进唇口，沈暮影僵住，皱起眉头把茶吐了回去，都把自己当摇钱树培养了，也不知道给她屋里放点好茶。

　　自打沈暮影进了院里，身边就时常有人盯着，好在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察觉到轻微的呼吸声，立刻将青梧藏了起来。

　　“大爷，我们这里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保管你见了高兴。”

　　那位“大爷”估摸着是个有威严的哑巴，沈暮影刚猜完，门被伙计粗鲁地踹开，凶狠恶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张口开始骂人：“找打呢，槲姨让你弹琵琶，不许停。”

　　槲姨，院里管事的老鸨，心狠手辣，眼睛里除了恶毒，装不下丝毫悲悯，旁的姑娘见她一面心里就挂着慌乱。

　　夺智洗魂很有一套，能把聪明人磨弄成傻子，落在她手上的姑娘，签的便是死契，生是她手上的人，死是她手上的鬼。

　　院里姑娘怕她怕得厉害，沈暮影来之前都探了一遍。

　　此人眼里只有钱财，会给手底下的姑娘制定任务，挂客没有达标，便会被她扔去打一顿，打得皮开肉绽，还没养好又扔去供特殊爱好的达官贵人玩弄。

　　手上沾染的鲜血数不胜数。

　　捏碎了手上的杯子，碎茬狠狠扎进了手掌心，沈暮影嫉恶如仇，愤愤不平：“岂有此理。”

　　青梧侧头小声道：“殿下，奴婢还是觉得太危险了，你就从了我，跟我回去吧，我们在周边小国，哪怕住个茅草屋。”

　　“傻姑娘。”沈暮影笑了笑，“你跟着我受了太多苦了，哪儿能让你住茅草屋。”

　　轻拍青梧肩头给她力量，沈暮影道：“跟着孤，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言归正传，沈暮影又问道：“岳峙渊怎么样了？”

　　在别人看来，她被阙爻王卖进青楼，青梧死于大火，同行的岳峙渊又曾是阙爻将帅的眼中钉肉中刺，日子必然不会太好。

　　这些时日她同岳峙渊毫无交集，人活着对她影响不大，沈暮影只求他不要死得太早，往后自己可没得玩了。

　　青梧总算想起来了，拍拍手上的糕点残渣：“岳将军今日回东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