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书》幸厘

16、第十六章 为什么会是

　　阙爻王遇刺一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沈暮影心念一动，欲借此机威胁，最好能让岳峙渊有求于她。

　　庭院寂寥，人影全无，沈暮影遣散众人，心腹不在侧，阙爻王所留侍卫亦不敢久留。

　　她轻尝蜜饯，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岳将军就不怕孤会出卖你？”

　　岳峙渊轻拂茶面浮沫，眼神淡然，望向沈暮影轻声道：“殿下若愿授末将越城谣，我自然甘愿成为殿下手中棋，送予阙爻王。”
　　“且慢。”沈暮影打断道，“岳将军如果只是为了越城谣而来，孤与你的谈话，怕是无需继续。”
　　言罢，她一挥衣袖，合上了门扉。

　　清风拂面，庭院内片刻的寂静悄然消散。

　　“殿下。”

　　门外传来轻声呼唤，沈暮影落座，桌上摆放着倾城送来的茶点，是长公主婢女芍药送来的。

　　明面上是送给自己的，沈暮影心知肚明，是为岳峙渊准备的。

　　所幸岳将军不喜甜食，自然落入沈暮影嘴里，她狡黠一笑，轻拍青梧手腕：“青梧，过来。”

　　“殿下……”

　　青梧见沈暮影神色有异，便知她定又生出了什么诡计，再三确认道：“殿下莫非又想惹事？”

　　“自然不是。”沈暮影轻叹一声，青梧仍显稚嫩，虽与她一同长大，但眼神间的默契，仍是不足。

　　小丫头心思单纯，沈暮影欲行恶事之心自难落在她身上：“罢了，孤今日觉得无趣至极，青梧可愿与我一同寻乐？”

　　“殿下。”青梧娇声道，“您何时变得与街头小流氓一般了？”

　　“哎，你说对了一半。”沈暮影笑道，“今日便是带你去做一回小流氓。”

　　她将青梧按下，眉飞色舞，脸颊泛红却无羞涩之态，心情正好，柔和一笑：“孤把岳将军的信鸽截下了。”

　　青梧闻言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惊，未等她开口，沈暮影已经把她按坐在身侧徐徐开口：“今日岳峙渊会跟楚勋部下会面，孤自然要去瞧瞧。”

　　出宫门太过张扬，沈暮影又非阙爻人，更不必说带上不会武艺的青梧冒险，自然是需要多做点防备。

　　“奴婢需做什么？”青梧小心道。

　　沈暮影道：“你只需旁观即可。”

　　话音刚落，沈暮影便如灵蛇般摔在地上，柔软无骨，她趴在地上眨眨眼，示意青梧呼叫。

　　青梧接收到吩咐，大叫一声，门外的岳峙渊破帘而入，飞起一脚踢倒了劣质门扉，目光向下看去，沈暮影已经“昏迷”在地。

　　“青梧，你家主子这是怎么了？”岳峙渊目光径直落在沈暮影身上，他就是个老古板，想上手揽人，又迫于男女有别，最终向外走去。

　　阙爻王被刺杀一事满城皆知，风雨飘摇，所有人都在抓幕后黑手，压根无人在意沈暮影一个和亲公主发生什么，过得如何，整什么幺蛾子。

　　岳峙渊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将手探到了长公主府上。
　　到阙爻后，岳峙渊性子慢热，不像沈暮影跟旁人交涉颇多，引了不少朋友，生活风生水起。

　　他并不爱同人过度接触，这番看来，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利用喜欢自己的长公主求助。

　　公主府一派热闹，小石子落在池塘，面纱遮住了大半张秀气漂亮的脸蛋，倾城侧着脑袋埋怨：“芍药，阙爻百年干旱怕是好不了了，我这池塘里的水都快干了。”

　　芍药尚未开口，便有侍从上前禀报：“公主，东沥岳峙渊将军求见。”

　　一听是岳峙渊，倾城麻溜站起身，捋了捋衣裙，扯下面纱后，喜不自禁地追了出去。

　　“岳将军。”

　　“公主。”作了个揖，岳峙渊开门见山，“末将有求于公主。”

　　“你倒是实诚。”倾城一看他便是心情好极，应允道，“岳将军有话直说，能帮上忙的，本宫自然会竭尽所能。”

　　“劳烦公主开个出城文牒。”

　　阙爻同东沥无二，外邦人想出城，必须有官府允许的证明，若是怕误了时辰，便可以用王宫贵胄随身之物做替代。

　　倾城眉眼暗沉而去：“原来岳将军不是来找本宫的。”她忽地抬头，“不过我还是很愿意帮助将军的。”

　　岳峙渊还真就不费劲地拿到了出关文蹀。

　　刚想找辆马车把沈暮影带出去，岳峙渊进门便看到不速之客小侯爷洛明川，半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捡起地上的沈暮影就往后背放，张口道：“青梧，快些随本侯走。”

　　装死出城的心被洛明川一打搅，全都乱了。

　　沈暮影眯着眼偏偏瞥上一瞥，岳峙渊眉头紧皱，果不其然，片刻后道：“小侯爷对我朝公主未免太过关照。”

　　“云兄这是什么话，本侯不过是在做好人好事。”

　　沈暮影几次三番想爬起来从这二人身侧走，却闻空中剑拔弩张的味道太强烈，岳峙渊平日里同这小侯爷关系还凑合，时常一起下棋。

　　真碰上事了，不过只是碎片友谊罢了。

　　“还请小侯爷将公主放下。”

　　洛明川道：“岳峙渊，你当真是要与本侯过不去？”

　　“小侯爷，别让我为难。”岳峙渊道，“今日若是出了这个门，半个阙爻都会看到你不顾后果背着王上的女人，只会毁了公主清誉，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提及沈暮影的名声，洛明川真就松了手。

　　啪嗒一声，沈暮影摔倒了地上，疼痛让她哎了一声，随即捂着屁股，半分仪态不见地站起身来哀怨道：“洛明川，你不知道轻些放下孤。”

　　什么狗屁小侯爷。
　　脑子坏了。

　　心上将人骂了一通，沈暮影低眉，望到了岳峙渊握在手上的出关文蹀，颇为得意，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发展，岳峙渊因为她主动向长公主低头，说明并不是半分意思都没有。

　　“阿染，你没事吧。”洛明川反应过后，快速上前拽着沈暮影一通打量。

　　“承蒙小侯爷关照，没把孤摔死。”沈暮影上前，径直望着岳峙渊的手说话，“岳将军，我们走吧。”

　　“走？”岳峙不接她的茬，道，“去哪儿？”

　　目光炯炯，沈暮影打量青黑的天色，手拢进衣袖，她灿烂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岳将军知道孤想做什么。”

　　出关文蹀都拿到手了，沈暮影同岳峙渊都心知肚明，两个人都想往外走，机会只此一次。

　　若不是倾城公主没什么心眼子，怕是没人知道他们都想离开此地，鸟不拉屎的地方，半刻沈暮影都不愿意多待。

　　“阿染，你二人在说什么呢？”洛明川好奇地凑身。

　　看到洛明川就头大，沈暮影敷衍道：“孤的事，小侯爷不必挂念，回去吧。”

　　怼天怼地，恨天恨地的洛明川最是爱听沈暮影说话，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她只要一张口，小侯爷就会听进去，并且付诸行动。

　　还真就离开了。

　　岳峙渊叹为观止，摇摇头无奈看向洛明川离开的身影后道：“殿下如此霍乱人心，当真是无情无义。”

　　冷笑嗤声，沈暮影道：“孤若是有情有义，怕是在皇宫内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洛明川喜欢她是事实，沈暮影不否定这个人确实不错，只是比起回到东沥，儿女情长太过微不足道。

　　再者，她这个人有自己的标准，洛明川的长相不在她的菜谱上。

　　事到如今，沈暮影还有心思说笑，她道：“孤对小侯爷不感兴趣，岳将军倒是很对孤胃口，可惜了，拿不下岳将军。”
　　“殿下……”岳峙渊着急，四处慌乱地看，“话不可乱说。”

　　“孤几时乱说。”沈暮影伸伸腰，“吉时已到，岳将军，我们走吧。”

　　本意只是想看看岳峙渊跟楚勋是在密谋什么，事发突然，沈暮影也是临时知道岳峙渊居然是想扔下她回东沥。

　　战争不会停下，沈暮影猜测，楚勋会恢复岳峙渊将军的职位带兵统帅一举拿下阙爻。

　　青梧后知后觉跟上，沈暮影招手道：“还不快些。”

　　马车是洛明川准备的，出关文蹀是长公主给的，沈暮影拉上车帘，忽然轻蔑一笑，自嘲道：“岳将军果然与孤是一类人。”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都在利用别人的爱为自己创造价值罢了。
　　帘子遮挡，马车外的岳峙渊一言不发。
　　长公主嚣张跋扈惯了，阙爻守门的士兵压根不敢仔细查看，沈暮影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料定自己一定能溜出去。

　　倾城曾做出在城门前将一列侍卫挨个赏了二十巴掌的事迹，自此之后，再没有谁敢拦住她要放走的人。

　　“殿下。”在阙爻待了那么久，青梧颇为不舍道，“不把丁香跟海棠带走吗？”

　　“傻青梧。”沈暮影道，“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多带一个人，就会多一个累赘。”

　　两个国家开仗，她们各司其职，各为其主罢了。

　　“奴婢也是累赘吗？”青梧试探着询问道。

　　“自然不是。”沈暮影心存芥蒂，信任的人少之又少，青梧算一个。

　　至于岳峙渊，沈暮影潜意识里觉得，就算他是楚勋的人，对自己也暂时不会痛下杀手的。

　　因为越城谣。

　　“殿下会恨我吗？”青梧忽然说着云里雾里的话。

　　“嗯？”沈暮影一愣。

　　“殿下还是恨我吧。”青梧说着，袖口滑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麻利干脆地刺进了沈暮影的胸口。

　　狭窄的马车内顿时一阵打斗之声，青梧被沈暮影一脚踹了出去。

　　林深之处空无人烟，马车停下，岳峙渊转头去看，沈暮影正捂着胸口，手上全是血色，瞳孔里全是错愕的怒意：“青梧，为什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