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书》幸厘

13、第十三章 多念书做个

　　殿内比东沥的冷宫更无聊，沈暮影与阙爻王婚期在即，王后安排了嬷嬷看管她，试图杀杀她身上的野性。

　　规矩一堆不说，还把她抓去藏书阁念书写字，沈暮影自由惯了，难免怀念在脏兮兮的冷宫里掏鸟窝的日子。

　　“青梧。”门外是嬷嬷的声音，身后跟着个随时随地抱着剑，警惕性很强的人，嬷嬷打发走青梧，说道，“以后你不用再陪殿下念书了。”

　　“嬷嬷。”青梧吓得跪在地上，“可是奴婢做错什么事了？”

　　嬷嬷脾气好了许多，耐心道：“自然不是，陪读之事，由岳将军代劳。”

　　青梧跟嬷嬷出去了，岳峙渊一靠近，沈暮影就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如同站着个鬼魂，如临深渊。

　　“岳将军可以坐下，不必如此拘谨。”主动跟岳峙渊说了话后，沈暮影也没抱着他会回答自己的期望。

　　高手话都少，她得理解，何况还是岳峙渊这样的木鱼脑袋。

　　说服自己理解他片刻后，岳峙渊开口了：“殿下，末将又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沈暮影吐了五个字后，越发心虚，她怎么也没想到岳峙渊居然还能被长公主送回来。
　　别是惹什么大祸了吧，沈暮影心直口快：“岳将军，耍流氓被打回来了？”

　　视线斜过来，岳峙渊蹙眉：“殿下还请莫要口出狂言。”

　　“不逗你了。”沈暮影摆手。

　　近日出了事故。

　　阙爻九皇子微服私访途中被人暗杀，尸身放了十来天，用了不少药才保证天热没有有味道，凶手迟迟找不到，奏折堆成了山海。

　　扬手全推到一旁，阙爻王怒道：“这些年，皇子跟东沥那边一样，死的死疯的疯，只是让查九皇子死因，太医院那么久了，还没探出中的究竟什么毒！让朕如何安心。”

　　邃亲王司徒堇野心勃勃，手握兵权，一时收不回，在宫廷之内耀武扬威不是稀奇事，阙爻王不是没有怀疑过他。

　　换言之，他对司徒堇心有芥蒂，也怕查出来就是他，只能抱着侥幸之心，是外人所害。

　　下葬九皇子一事迫在眉睫，生前尊贵无比，死后阙爻王也不愿让他受到耻辱。

　　沈暮影听传闻说，司徒堇把毒发身亡的刺客扔到朝堂，是东沥养的死士，身上有特定的记号，九皇子的玉扳指也死死扣在刺客手上。

　　沈暮影嗤之以鼻，一看就是泼脏水。

　　阙爻王大怒，将刺客尸体磨成了粉末，撒进乱葬岗里，并下令斩杀东沥来犯者皆可受赏。

　　与东沥公主的婚期也因为九皇子被害往后推，两国战争依旧不停，沈暮影这亲和的，没什么太大用处。

　　真相如何已经没有人再去探索，阙爻王也仅仅只是需要一个供应撒气的地界。

　　沈暮影殿里几个侍女闲来无事都在说这事，沈暮影趴在旁边听，她倒是没说话，后脖子一紧，被人抓了站起来。

　　“哎哎哎。”沈暮影摸了摸后颈，散漫道，“岳将军，别那么粗鲁嘛。”

　　“殿下也该管管府中多言的侍女了。”

　　他说话冷冰冰的，几个侍女面面相觑，随即一言不发了。

　　“嘴长在他人之身，如何能说。”沈暮影抖抖衣袖，“岳将军你不好奇吗？孤总觉得九皇子不是东沥人害的。”

　　“谨言慎行。”岳峙渊扔了她四个字后，又成了木桩，回到原本位置。

　　“无趣极了，将军如此小心翼翼，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话不能说得畅所欲言，事事受到限制，沈暮影背过身去，天热，适合睡个午觉。

　　身后的人冷脸望向她的位置，轻蔑回眼，心道，如此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指不定哪天就没命了。

　　九皇子下葬，东沥与阙爻战火纷飞，草长莺飞的四月天里，明边河一圈位置，鲜血染红了半边天。

　　沈暮影在岳峙渊看守下，不只学习见长，平日里还跟他学点功夫，剑气挥洒，庭院里树叶被划落一地，沈暮影收回利刃，没站稳。

　　手腕忽让岳峙渊捏住了，探了探脉，岳峙渊皱眉，瞳仁里放着迷惑：“殿下，你会武？”

　　“随意挥两下还是可以的。”沈暮影没抓了命脉似的，理亏道，“将军今日为何不看着孤念书了？”

　　“殿下智力低下，看不进去实属正常。”岳峙渊道，“末将不好强迫于人。”

　　“岳将军这话说的。”沈暮影没生气，假意道，“孤甚为伤心啊。”

　　出言不逊，沈暮影张口就在挑逗于岳峙渊，将他逼得耳朵尖一阵红，得逞后，沈暮影心思愉悦往外而去。

　　王后召唤，她自当是要给个面子的，不给面子要死。

　　庭院里鸟鸣声阵阵动，绿竹茂盛，倒是少有的清扬婉兮，沈暮影许久不见绿叶，多看了几眼。

　　“妹妹若是喜欢，本宫可以让人送去。”

　　“不用不用。”沈暮影拒绝道，“孤哪能夺人所爱呢。”

　　王后道：“妹妹说笑了，夺人所爱之事不是一直都在做嘛，熟能生巧，这竹叶想要也可拿去。”

　　“那孤就不客气啦。”沈暮影压根不接茬，转头就跟青梧说话，“青梧，拔了带走。”

　　嘴上笑容假得青梧都在打颤，低声开口道：“殿下，这……”

　　“哎呀。”沈暮影装傻道，“王后送的，哪能有不要的道理，是吧嬷嬷。”

　　问题抛向王后身侧的嬷嬷，沈暮影自顾自地躲在绿竹下，上手就开始挖，青梧站在一侧，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本意叫沈暮影来挖苦的王后看她这没皮没脸的样子，同嬷嬷说话，气急败坏而去：“还东沥公主呢，半分规矩都不懂。”

　　拔了王后宫内竹子的事传播得很快，沈暮影刚种下，门外就有人赶来看热闹。

　　进门就开始笑：“阿染当真是有趣至极啊。”

　　说话的是小侯爷洛明川。

　　“小侯爷近日晒黑了不说，话也说得挺黑。”洛明川话实在太多，沈暮影懒得搭理他，探手呼唤岳峙渊，“岳将军，过来搭把手。”

　　目睹全程的岳峙渊别扭之中还是帮着沈暮影整理地上狼藉。

　　“本侯在呢，阿染为何不让我帮忙。”洛明川颇为委屈。

　　沈暮影就没有哄人的本事，也不打算跟他过多言语，光忙着低头跟岳峙渊说话：“王后这绿竹我看了，进贡来的，精品竹，品相上乘。”
　　岳峙渊低声：“殿下莫要行事鲁莽。”

　　寄人篱下没看出来，沈暮影倒是收放自如，过得如同在自己家一般。

　　“指不定哪天我跟岳将军就会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及时行乐嘛，看上什么就要，管他给不给。”沈暮影自认为在教岳峙渊什么大道理，嘚瑟道，“将军不必太感谢孤。”

　　“殿下的脸皮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沈暮影道：“此言差矣，岳将军你就是打仗打多了，没注意到旁人而已。”

　　“阿染。”洛明川见他们二人忽略自己说话，试图插话，叫的是沈暮影的小名，语气亲昵，面上又是浩然正气。

　　“小侯爷有何指教？”察觉洛明川对自己有不该存在的想法后，沈暮影就懒得搭理他态度冷漠道，“没事赶紧走，别打扰孤种竹子。”
　　岳峙渊汗颜，沈暮影到底是没有规矩：“……”

　　沈暮影躲在泥堆里，用手划拉几个字给岳峙渊看：弄走他。

　　接收到她信号的岳峙渊完全无视，起身就同洛明川道：“殿下让侯爷帮她整理地上的废土。”
　　言罢了，飞到屋顶捏着竹叶吹曲子去了。

　　宛转悠扬，霁月清风。
　　没有人情味。

　　“阿染。”洛明川笑嘻嘻靠近，“本侯来帮你。”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暮影再是想把人打发走，话到嘴边还是心软了：“弄完了赶紧走，让旁人看着影响不好。”

　　“无妨。”洛明川没有半点收敛道，“阙爻与东沥不同，男子与女子地位同等，不会有人议论。”

　　也就这点好了。
　　沈暮影腹诽。

　　等她回到东沥，也要过男女平等的生活，三夫四君，要多逍遥有多逍遥。

　　美梦瞬间清醒，竹子刚种下去，就有人踏破门槛跑到她跟前来，气势汹汹：“大胆，沈暮影，你居然敢抢王后的竹子。”

　　一看来者是倾城，沈暮影立刻头大，放低声音跟洛明川小声说话：“你们阙爻人是不是玩不起，几株竹子罢了，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去的道理。”

　　洛明川默认：“是有错，阿染说得对。”

　　不多言语，沈暮影旁若无人似的，有恃无恐走到长公主跟前：“莫说是竹子，过不了多久孤嫁给王上，抢的就是她的男人了。”

　　“你——”

　　被沈暮影堵住，倾城哑口无言，指着她半句话说不出来。

　　沈暮影把她指着自己的手指头掰正放下来，好声好气道：“公主别那么暴躁嘛，岳将军就在屋顶看着呢，他最讨厌的就是咋咋呼呼的女子了。”

　　抓到了倾城的命脉，成功拿了一局，长公主果然仰头去看屋顶，更是怒火中烧：“沈暮影，你居然敢耍我！”

　　“嗯？”沈暮影顺着屋顶方向看去，还真没有岳峙渊的身影了。

　　一点都不懂配合的。

　　“孤从来不乱耍人。”沈暮影道，“只有聪明人才看得到岳将军，劳烦公主，回去多念念书，像孤一样聪明。”

　　一个院子里的人个个都被沈暮影糟糕透顶的解释砸得发愣，她倒是满不在乎地回屋了。

　　“孤念书去了。”沈暮影没看到青梧，顺口的事，“小侯爷那么闲，就给孤送送客吧，顺带把自己也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