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遇之遇》幸厘

3、第 3 章 第一个愿望

　　分科结束后，元菀跟着卢昀秋的脚步，去了理科班。

　　说来也算她运气挺好，七中改革，出了一条新规，不分重点班跟普通班，为了保证每个班级的和谐性，成绩变成了金字塔，有顶端的人，也有末端的人。

　　松了一口气，元菀成功……

　　跟赵拾远分在了一个班。

　　放眼望去，没有别的熟人，身边只有一个很受欢迎的赵拾远，从进班里开始，就一直是焦点一般的存在。

　　日子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事后元菀输给了何文轩二百块。

　　原因是何胖子认为肯定是赵拾远跟元菀分在一个班的可能性更大。

　　痛失二百块，元菀心情不佳，趴在桌上打瞌睡。

　　人还没清醒，就被学校里有名的灭绝师太叫醒站在楼道里面壁思过去了。

　　天再一次塌了下来。

　　好在卢昀秋时不时会在补习班里跟元菀多说几句话。

　　月考结束，元菀已经变成了七中的中等生，距离卢昀秋依旧很远，面对一窍不通的理科，开始显露出痛不欲生的表像来。

　　a市热得让人睁不开眼，窗帘被狂风吹得胡乱晃动，元菀正因为一个难解的数学题头疼欲裂。

　　桌边若无其事地坐了个人：“我教你。”

　　她回眸，看到了好几天没有跟自己说话的赵拾远，大概是天有些热，薄薄的校服都挥散不开燥意，赵拾远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题目在元菀的走神下讲完了，赵拾远扭头看着正在打量自己的人，没忍住，拿起笔在元菀额头上敲了一下：“元菀，专心点。”

　　久久的，赵拾远补了一句：“你也不想离卢昀秋太远吧。”

　　元菀总觉得他这句话怪怪的，又说不出到底有哪里不同，只是会在那个豁然开朗的数学题下，眯着眼笑成了月亮。

　　偶尔闲来无事，元菀还会写几句酸诗，在脑子抽风的时候写上卢昀秋的名字。

　　一旦做题不专心，上天就会开始惩罚，元菀交错了习题册，心急如焚，上面写满了酸诗，中二病满满的练习册随着课代表的归来，确定是交到了班主任手上了。

　　马不停蹄往屋外狂奔而去，元菀吓得惊慌失措。

　　刀下留人的紧急拯救没有成功出现，她一拍额头，看着班主任打开了写满了情诗的练习册。

　　中年女人的古板被元菀的诗连根拔起，气得一巴掌拍桌上，吓得旁边位置其他老师忍不住问：“王老师，怎么了？”

　　　王霜霜，元菀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出了名的雷厉风行，抓早恋的人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不留情面，在她身上，多半是要栽跟头。

　　“还能有谁。”王霜霜气得瞪眼，“我们班元菀，你们应该略有耳闻，上学期是学校里唯一一个女魔头，最近看上隔壁班那个卢昀秋了，看看，看看，这像话吗！”

　　情诗被几个老师指指点点翻来覆去地看。

　　元菀站在门口听天由命。

　　罢了，反正她脸皮厚，忍忍就过去了。

　　“霜姐。”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元菀猛然往办公室里看去，赵拾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顺手抓住了那本被传阅的习题册，“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好。”

　　他气定神闲：“最起码的尊重她还是配拥有的。”

　　习题册被赵拾远抓在手上，人就这么在唏嘘声里走出了办公室，他面不改色，只是在看到门口的元菀的时候，把练习册塞到她手上，轻轻说道：“回去上课吧。”

　　冷静得不像个学生。

　　即使赵拾远伸出援手挡住了老师们八卦的来路，王霜霜还是按照自己的固有原则，把双方家长叫到了学校。

　　何文轩急得团团转：“情书的事儿都过去一个星期了，你们霜霜姐怎么还秋后算账呢。”

　　其实也不算秋后算账，元菀有些心虚地说：“今天我跟卢昀秋一块儿吃饭，被她抓了个现行。”伸出手指保证，元菀申冤无门，在忐忑中等待她的老父亲上门领取奖励，“我跟他真的只是刚好碰到了。”

　　“我反正不信。”何文轩拐了拐树荫底下看书入神的赵拾远，“赵哥你信吗？”

　　停下看书的节奏，赵拾远抬起头来，一字一顿：“我信。”

　　两双震惊的眼睛同时看过去，元菀叹了一口气：“你别凑热闹。”

　　元菀不算很光荣的，在别人眼里跟卢昀秋的事情败露。

　　两边的家长闹到了办公室，局势大乱，两个当事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卢昀秋特地跑来看热闹，淡定地盯着正在舔冰淇淋的元菀，问道：“你就不怕你爸跟我爸打起来？”

　　元菀她爸暴脾气，觉得闺女受了委屈，嘴上不死心，骂骂咧咧，把教导主任都看呆了，赶紧过来好言好语劝。

　　实在看不下去，元菀扒拉开情绪上头的老爸，拔高音量：“我跟卢昀秋就认识几个星期，哪儿来的早恋，能不能别随便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的？”

　　办公室里突然变安静，元菀一把拽过她爹：“爸，给人家道歉。”

　　一见她爹没反应，她严肃道：“你骂得多难听啊，道个歉怎么了。”

　　好不容易认识个人，还让她爹训斥得一文不值，元菀面上挂不住，总觉得新交的朋友会被搅黄掉。

　　顾不上他们这边，主任选择无视，把空间留给家长，随后去解决今早刚发生的，何文轩打架的事儿，事情要从半小时前说起。

　　元菀正在路边树底下等着她爸来学校见霜霜姐，天不遂人愿，两个学校的男生因为抢女朋友打起来了。

　　何文轩好奇跑过去看，因为凑太近，被当成一伙的打了，受不了这个委屈，不管不顾反抗，教导主任来抓人，顺手就把他带上了。

　　官方的话说好几次，教导主任嘴里的那些台词元菀都快能背下来了。

　　一般不八卦人的何响言左耳进，右耳出，一颗心就顾着听那两个“早恋的”要怎么解决的后续，看到卢昀秋跟元菀站在一起，别说，还挺般配。

　　教导主任搞清楚最后结果是被误会，放何文轩一马，元菀看着苦大仇深的父亲，她转头：“爸，回去吧。”

　　元菀爹拔腿离开办公室，站在门口振振有辞：“就算你们没早恋，他带你去烤蛋糕，就是不对，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她爹扬长而去，下午的课，隔壁班的卢昀秋没来，教室里的人嘀嘀咕咕，八卦的火焰烧到元菀脚下，有人特地到元菀班上来，舞在正主面前，开门见山问她是不是跟卢昀秋有什么超越同学的关系。
　　元菀一阵无语。

　　目前的情况来看，卢昀秋没来，应该是家长还在生气状态。

　　别说早恋，估计朋友都做不成。

　　补习班的课程结束后，生活回归平常，元菀零花钱到账，大手一挥请何文轩吃饭，允许带上一个人。

　　实际上她只是想跟何响言待一块儿。

　　只是没想到，何文轩带来的人居然是赵拾远。

　　宵夜吃得有些晚，何文轩碰到熟人打拳皇，顺水人情一推，让赵拾远送元菀回家。

　　刚到楼下，一团黑影飞出来，啪的一巴掌甩赵拾远脸上了：“哪儿来的臭流氓。”

　　光影错位，元菀爸视角下瞥到赵拾远在亲自己闺女。

　　发现是个误会后，元爸局促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是赵拾远第一次去元菀家，看到了满屋子的温馨，发现原来真的可以有人，幸福得随时能跟父母撒娇。

　　也是他第一次得到元菀的关心上药，哪怕只是给她爸的错买单。

　　第二天下午的课结束，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完，元菀这才从一堆习题里探出头来歇气，想吃校门口的炒面了。

　　赵拾远家的。

　　他妈妈手艺很好。

　　慢慢踱步靠近，她站在门口，冒着热气的摊位散发着香气，赵拾远家的小工正利索地把热干面分配好放在打包盒里。

　　元菀探头往里面看，没有赵拾远的踪影。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他妈妈走出来，跟人说话的空隙，转头看到元菀站在门口扭扭捏捏的样子。

　　“阿姨。”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赵拾远，他……”
　　赵妈妈粲然一笑，脾气似乎特别好，元菀想，赵拾远算是完美遗传到好脾气基因了：“在家呢。”她问道，“你有事找他吗？”

　　忙碌中，赵妈妈随手写了个地址拿给她，漫进人群里去，没有回应了。

　　手上的纸张都变得烫手，元菀有些紧张，头一次觉得很是愧疚，因为父亲的那一巴掌，用力不小，她看到，赵拾远半张脸变得红肿。

　　站在他家门口许久，元菀这才慢吞吞抬手敲门，小区很旧，转来转去的弯道，到处都是狗的叫声。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原来a市还有那么老旧的楼房。

　　敲门声循环好几次，元菀才等到赵拾远来开门。

　　看到门口的人，他愣了愣，手放在后脑勺说道：“你怎么来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元菀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管他有没有邀请。

　　屋里不大，但很温馨整洁，元菀的目光四处看，温吞的目光移动，忽然被柜子上摆放着的黑白照片吓一跳，往后一哆嗦，脚步退了退。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很灿烂，气质看着却不温柔，赵拾远转过头来看她，解释道：“我爸，前几天去世了。”

　　他没跟元菀大堆大堆的话，走到沙发边，把旁边调好音的贝斯放进箱子。

　　缓解气氛似的，元菀说：“你先别忙着收，弹给我听听呗？”

　　迟疑两秒，赵拾远照做了。
　　借着贝斯的声音停下的一瞬间，元菀说道：“你爸……”

　　“没事。”赵拾远没放在心上，眼睛忽然看向那张黑白照片，他的表情微变，心头的落寞舒展。

　　贝斯的声音再次出现，赵拾远很投入，跟周围的世界隔离，他坠入自己的世界里，好看的脸上面无表情，手上的贝斯活了似的，很配合。
　　元菀就这么盯着。

　　半晌才想起来是何文轩让她过来给赵拾远送mp3的。

　　学校里娱乐时间少，班里人几乎人手一个，用来听音乐解压，东西送到了，元菀准备走，打眼看到了墙上的海报，扭头问道：“你也喜欢王菲？”

　　赵拾远目光炯炯，炙热的视线死死压在元菀身上，重重地点头：“喜欢你……也是吗？”

　　找了话题，元菀跟赵拾远愣是聊了半小时，虽然都是她在说不停，赵拾远却很耐心地听着。

　　a市被大雪覆盖，因为同一个偶像，元菀跟赵拾远反而逐渐在变好。

　　趁着何文轩没注意，跑楼下班里把雪球扔进他后背，趴在桌上睡觉的人被冻得跳起来，为了报复她，跑楼下去，三下五除二拿回来一个雪球。

　　思考片刻后，还是没扔过去。
　　元菀一到冬天身体就不太好，容易感冒，初冬刚来，她感冒十多天都没好，倒不是何文轩有多体贴，而是他被截胡了，赵拾远把雪球抢了扔地上，嘴边噙着笑容：“菀菀快跑。”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叫自己的，跨年夜，赵拾远顺水推舟，管她叫菀菀。

　　值周老师还是抓个正着。
　　高二好几个班几十个人偷跑在教室里看跨年演唱会，还搞聚会，弄一堆吃的玩的，实在没事做了，就在里面打牌。

　　人是被一锅端的。
　　这事一过，一伙人同仇敌忾，一起领罚，涉及的人太多，最终惩罚就是去扫厕所扫操场篮球场。

　　抽到厕所的元菀叫苦不迭，忍着臭气走进厕所，忽然看到男厕所门口站着的赵拾远。

　　跟她一样，运气不好，抽的厕所。

　　元菀捂着口鼻，从女厕所跑出来，对着男厕所吵吵闹闹的一帮人大喊：“何文轩，救命啊，好臭。”

　　篮球场扫雪的何文轩路过大声笑：“那我也不能去女厕所。”

　　上半个学期相安无事，赵拾远英语好，经常逼着她背单词，元菀理科方面还行，用何文轩的话来说是开智了。

　　只是一到背书就开始头疼，就算只是一个单词，也能背了又忘，忘了又背。

　　期末考试后，成绩都还没下来，赵拾远就忙着打寒假工，没怎么跟她联系，偶尔有时间会一起去玩玩。

　　好不容易有时间，他忙里偷闲，送好外卖后，特地换一身衣服陪元菀去书店买书。

　　她喜欢看杂志，每一期都会雷打不动去买。

　　书店里安静，老板看到元菀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提前留一份给她，店里人很多，都在选书，不买也行，就站在书架旁边看。

　　买好杂志，元菀跟老板唠嗑两句话的功夫，
　　赵拾远靠在书架上，眼睛往外看。
　　下雨了。

　　雨水裹着地上没有融化的霜雪，他靠着书架，安静等待雨停下。

　　书店有三层，元菀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赵拾远转过头去到处看，试图在夹缝里寻找她的踪影。

　　瞄好几次都没看到。

　　他只能去楼上找。

　　文学著作元菀不怎么喜欢，赵拾远直接跳过那个区域，走到小说那边，果然看到她正抱着一本言情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赵拾远，她勾勾手指，没有出声，用唇语说话：“你过来。”

　　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赵拾远老老实实坐在她身边，地上很凉，他提一嘴：“那边有凳子。”

　　元菀抬起头来：“马上看完了。”

　　想着她多半在看什么霸道总裁之类的，赵拾远凑过去，想瞄一眼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随随便便冒出来一句“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瞄准她抓在手里的书，赵拾远愣住，居然抱着名著看，奇怪。

　　翻完最后一页，元菀起身，腿都坐麻了，起来得太猛，差点摔一跤。

　　去楼下结账后，她心满意足抱着杂志准备走，脚刚踏出去，就被拉回来了，赵拾远指着屋外：“下雨呢。”

　　毛毛细雨，伤害性不大。

　　元菀没看见，仰头：“我近视。”

　　“我帮你看着。”赵拾远站在门口跟她聊天，对面新开一家花店正在做活动。

　　冬天的花种类没那么多，不过人倒是挺多，元菀随口说道：“那边的干花好看。”

　　她刚感慨完，赵拾远已经顶着细雨冲过去，拨开人群，在元菀迷惑不解的眼神里，他捧着满天星干花从里面跑出来。

　　把花往元菀怀里递，他乐呵着，整个人像个在冬天升起的小太阳，看着她不说话，满天星干花送进怀，好看的脸让元菀心头一沉。

　　心道：元菀，你这是在干什么。

　　雨停，赵拾远的声音传来，拉回了元菀的思绪：“走吧。”

　　晚上他还要去送外卖，很忙，没什么时间和元菀说话，头像一直暗下去，想跟他聊聊天都没逮着机会。

　　把赵拾远买的干花小心翼翼放好，元菀盯着花看，眼睛里笑意朦胧，始终没有坠落的笑容越发明亮。

　　成绩出来得很快，考得还行，这个年，应该能够好好过。

　　晚上赵拾远给她打电话问成绩，停顿许久后，他忽然提出表扬：“菀菀，考得不错。”

　　元菀一愣：“你喝酒了？”

　　眼睛一眨，元菀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翻墙半夜从家里跑出去了，怕不安全，特地把隔壁还没睡的何文轩一块儿抓上。

　　两个人在路边找到的赵拾远。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情不佳，一身酒味，熏得何文轩忍不住吐槽：“老赵你没事吧？”

　　元菀皱皱眉，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卖部给他买醒酒茶，人被何文轩带回了家，一来都是男生方便，二来家里人认识赵拾远，知道是学霸，不会为难。

　　刚躺下，旁边的手机就响了，元菀一看是何文轩，刚要开口骂人，赵拾远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醉意：“菀菀，我其实更喜欢文科。”

　　“赵拾远。”元菀语气放缓慢。

　　那头的人轻轻应一声：“嗯？”

　　“不是喜欢文科吗？为什么要学理科？”

　　“因为还想离你近一些。”信号滋滋滋地响，元菀模模糊糊听到。

　　近一点。

　　只听到这三个字。

　　近一点干嘛？她嘀咕道：“赵拾远，我没听到，你再说一遍，刚才信号不好。”

　　静默两秒钟后，赵拾远叹气：“没事，没听到就算了，没听到挺好的。”

　　那边的人点头，笑得看不见眼睛，弯成月牙，透着跟烟花一样璀璨的期待，答非所问地点头道：“会的，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开口，元菀的笑容悄无声息消失殆尽，她在看不到光的雪地里，愁容满面，强打起精神点头回应他：“好，一直做好朋友。”
　　新学期开始，赵拾远跟元菀中间隔着好几个人，不过距离并不远。

　　班上来了几个转科的新同学，听着身边同学的自我介绍，元菀在惊讶声里抬起头，讲台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把班上女孩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卢昀秋？！

　　他是在隔壁班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带着迷惑，她听到有人聊天。

　　“卢昀秋怎么会来我们班哎，差别不是都不大嘛。”

　　新同学挨个自我介绍结束，元菀始终趴在桌上，没有一点动静。

　　班主任叫好几次没回应，面上挂不住，走到他面前敲敲桌子：“元菀，起来。”
　　她嬉皮笑脸抬起头来：“老师，你都知道我叫元菀，是这个班的老人了，不用介绍吧。”

　　她这么臭名昭著的女生不多，认识她的人太多，自我介绍什么的，走个过场的必要都没有。
　　第一节课没上，课间十分钟，元菀百无聊赖，手机上冒出来何文轩的消息，让她往外看。

　　没等她说话，何文轩已经迫不及待开口：“我们班有个女孩子喜欢赵拾远，长得很好看哎。”

　　这是何文轩第一次夸奖除了何响言以外的女生长得好看，元菀心里纳闷，何胖子变心那么快的？

　　[何文轩：算了，跟你这种呆子说不清楚，赵拾远找你，出来，篮球场，第一棵树下。]

　　“你……要干嘛？”

　　把草莓蛋糕放在元菀手里，赵拾远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元菀没有顺利捕捉到，她低着头，抱着手心里的草莓蛋糕，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元菀，我们会永远做朋友的对吧。”

　　说这话期间，他的表情很是微妙，元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忽然觉得这像是一种漫长的告别。

　　在为她的后来做铺垫。

　　她总觉得今天的赵拾远有些奇怪。

　　跟平时不太一样。

　　自从何文轩说的那个女生出现，赵拾远很少再来找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何文轩在跟她说关于那个女孩子的事情。

　　说她今天给赵拾远送了什么吃的，穿的什么，她笑起来很好看。

　　没过几天，元菀就看到，赵拾远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居然屁颠屁颠跟在卢昀秋身后，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眼睛里装下去的，没有赵拾远，只有卢昀秋。

　　他们没有交集的生活因为那个女孩子，有了一条绳索。

　　卢昀秋整天写作业，刚开始还好，后期因为时间变少，把人从自己身边驱逐走了。

　　转班后的卢昀秋锋芒刺背，学过的知识再来一遍，弄得他烦躁，还有个女的老缠着自己，他更烦闷。

　　说话自然不好听。

　　赵拾远在别人眼里喜欢那个女生，人尽皆知。

　　他倒是会往人心口插刀子：“别他妈整天缠着我，赵拾远喜欢你，不代表我也喜欢你。”

　　元菀第一次看到赵拾远跟卢昀秋正对彼此，两个人因为那个女生打了一架，分不出胜负，拉也拉不开。

　　教导主任勉强把两个人分开，又是一通训斥。
　　元菀站在不远处偷瞄，想看看事情的发展。

　　主任倒是门清，两边拍拍，左右两个人谁也不愿意搭理谁，他开口道：“我就不懂你们小年轻，以前关系那么好，现在居然还长能耐了，好朋友都揍。”

　　“他欠揍。”两个人异口同声。

　　元菀似乎明白了。

　　这两个人打架，还有别的原因。

　　扯出来的故事她没去问，只是买一堆药膏，小心翼翼给赵拾远擦，他嘶的一声，瑟缩着身子，五官扭曲，似乎真的挺痛。

　　“知道痛还跟他打架。”擦好药，她把剩下的药膏拿走，准备扔给卢昀秋。

　　看她要走，赵拾远忽然开口：“你把药留下。”

　　“我拿给卢昀秋。”

　　一句话又把赵拾远点燃了，他不服气，跑过来就把元菀手里的药抢走：“他不配。”

　　从来没有看到赵拾远失控过，元菀错愕不及。

　　“怎么了？”元菀问道，“你俩有仇？”

　　“有。”赵拾远自然正经，严肃脸蔓延着一层看不太清的悲伤，“不想说。”

　　呦呵，还有故事。

　　“他不珍惜我喜欢的女孩子。”话刚说完，元菀满头黑线，就因为这个。

　　赵拾远看着也不是小气吧啦的人，怎么还这么幼稚。
　　“后续呢？”她恍惚觉得好笑。

　　“他好像被冷落了。”提起这茬，赵拾远憋着笑容，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因为那会儿年纪太小，谁也不低头，明明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元菀表情越发无奈，“你这么小气的啊。”

　　“没有。”赵拾远有些傲娇，“他比较小气。”

　　“说谁小气。”身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卢昀秋往旁边坐下，挑挑眉，对他说道，“不理人的是你。”

　　和好很快，隔天元菀就看到这两人乐呵呵一起打篮球去了，她在树下乘凉，只要那边一停，她就去送水。

　　混在一起的后果就是，三个人的成绩都在往下掉，尤其是赵拾远跟卢昀秋最严重，冷战结束，两个人都亢奋，天天约着打球。

　　看得元菀目瞪口呆，早这么不记仇多好。

　　一直被赵拾远压一头的排名暴风式生长，卢昀秋站在篮球场，得意洋洋，往赵拾远肩膀上拍一巴掌，挑着眉毛，目光嚣张：“这次没在你后面，你要请吃饭。”

　　饭吃一半，街上有人免费拍照，元菀图好玩，反正天上掉馅饼不要钱，她硬拉着两个人去拍。

　　被宽大校服包裹的元菀，左右一边一个，身边站着穿着校服的男孩，张扬跋扈的气质，青涩的脸好看得不像话。

　　她在这场循环式的高中，成功拥有旁人羡慕的两个帅气朋友和一个胖得快走不动道的发小，以及一个貌美如花的舞蹈生朋友。

　　余光往卢昀秋那边看，元菀想，这样也好，什么都不用说，就这么过渡这段时间，好像也挺不错。

　　高三的学长学姐离开后，其中一栋楼一下子空荡，晚上还老容易停电，元菀胆小怕黑，一到晚上叫苦不迭：“怎么高三的一走，电都不稳定了。”

　　停电上不了晚自习，老师坐在讲台上打瞌睡，后门大敞，元菀敲敲打打，给赵拾远发消息，示意他往外跑。

　　卢昀秋趴桌上补眠，叫不醒，元菀不管他，趁着黑不拉就的天儿，从后门跑出去跟赵拾远汇合。

　　这句话里有几个意思，元菀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悲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硬着头皮，逼迫自己笑着接话：“那我就举报你，说你早恋，让主任把你抓起来写检讨。”

　　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回答，赵拾远撇开头：“你呀，什么都不知道。”

　　“你才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元菀苦涩地笑容落魄在舞蹈室昏暗的夜色里。

　　听着心头沉重的声音掉进暮色，再也没有回音。

　　教室里的灯忽然亮起来，舞蹈室也跟着亮，卢昀秋慢条斯理抬头，眼睛往元菀那边看，人不在。

　　过几分钟后，她站在门口，脸不红心不跳喊报告，老师只当她去上厕所，没有多想。

　　卢昀秋把自己的好消息告诉了元菀。

　　他喜欢一个毕业了的学姐。

　　回到座位上坐下，脑袋瓜子里都是卢昀秋的话。

　　他的行动力很强，第二天就抱着篮球对远处的元菀大声说话：“元菀，我追到她了。”

　　由衷的开心，为他开心。
　　只是，心头还是好酸。

　　“那挺好啊。”她没跟往常一样，和赵拾远有说有笑，找个借口离开，捧着水扑在脸上，想清醒些。

　　有人靠着门框说话：“元菀，你……喜欢卢昀秋对吧。”

　　喜欢又能怎么样。

　　元菀摇摇头，周身疲惫不堪，处在朋友关系就足够让她开心了，以往对卢昀秋好都是在口嗨，她还真没有郑重其事地说一句喜欢对方。

　　算了，现在也不需要再去想其他，窗户纸被捅破，她害怕这段已经平稳变成朋友的关系会顺之结束。

　　“我又不瞎。”何文轩笃定说道，“骗不了我。”

　　元菀欲盖弥彰，想笑着解释一下，忽然转头，瞥见站在门口的卢昀秋，只是匆匆一瞥，他身边，还有个女孩子。

　　长得很好看，跟他很般配。

　　那么一眼，元菀再也笑不出来，她看着何文轩：“你别八卦。”

　　以前的赵拾远从来不关心这些，最近好奇怪，他经常问些莫名其妙的话。

　　“菀菀，别骗自己了，我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他对卢昀秋，不仅仅是朋友关系。
　　只有自己，还在欲盖弥彰。

　　他从来不敢说出来，怕好不容易才经营好的关系变化，保持当下就挺好的，他不该奢求。

　　怕他出事，元菀找了一天，满大街到处看，赵拾远只会在这周围，好久，她终于看到坐在店里垂头丧气的人。

　　往他面前坐下，元菀说话：“赵拾远，你干嘛？分手了难过？”

　　整个假期，都没有赵拾远的消息，他的头像暗了一路，没有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也没有闲暇时候分享有趣的话题。

　　卢昀秋也不知道在搞什么神秘，回复消息很慢很慢，问他什么也只是打个哈哈，拎不清楚重点，好像在故意逃避着什么。

　　新学期开始，赵拾远的身影依然迟迟没有出现，他家的店也没开，没摆摊，没有赵妈妈的身影。

　　忽然什么都变了。

　　新同桌老爱睡觉，元菀想问他什么，每次都是对上安静的后脑勺，实在按耐不住，她跑到楼下，强行把装睡着的何文轩拖起来。

　　“小胖，你跟赵拾远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被扯起来的人一脸懵逼，抿了抿嘴唇，弱弱地开口：“你别问了。”

　　“我就要问。”元菀不死心，非要拉着他问个清楚。

　　架不住元菀死缠烂打追问消息，何文轩只好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带着她往医院走。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元菀蹙眉，不解地问：“你带我来医院干嘛？”

　　“你不是要见赵拾远吗？”

　　下一秒，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睛一圈裹着白布，安安静静躺着，脸上麻木不仁，已经没有从前的笑容。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木偶。

　　高三上学期一整个学期，赵拾远都没来，元菀经常跑医院去看他，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经常会发脾气，发完脾气又后悔。

　　最后实在太累，拉过被子挡着脸，闷头睡觉。

　　每次笔记都是记的双份，元菀总怕赵拾远会落下功课，拼尽全力把知识点弄会，元菀也只是想帮帮他，让他痊愈后能够轻松些。

　　她疲惫，他同样不轻松。

　　后期时间空不出来，她不能每天都去看赵拾远，每天做不完的题目，背不完的化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常常累得趴在桌子上就能睡着。

　　赵拾远的病原来越糟糕，她听何文轩说的，是家族遗传病，他亲生父亲就是这么没的，走的时候很年轻。

　　病情的恶化让赵拾远越来越烦躁，他开始躲着元菀，每次听到动静，知道是她，他就缩在被子里不出来。

　　久而久之，元菀不去看他，每天被排满的时间堵住了她去看赵拾远的步伐，她忙里偷闲，常常蹲在病房外，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口往里面看。

　　赵拾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好在他很幸运，下学期的时候回来了，只是因为耽误一年时间，节奏落下了一些，他倒是只要努力就能跟上。

　　老师怕他太累，给他降级，留去了高二。

　　身体开始好转，只是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他总在一堆习题册里抬起头来，看着高三那栋楼许久，又把头低下去。

　　后期做的试卷越来越多，考试也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考得越多，人越崩溃。

　　问到重点上，赵拾远一脸期待。

　　高中悄无声息快要结束，元菀摇头：“我要好好学习。”

　　“念成书呆子了。”赵拾远自然而然抬手，往她额头上点了点。

　　指尖上传来的温度好像还在，元菀努努嘴：“就你啰嗦。”

　　她探头往里面看，吵闹的班级，没有高三那么紧张的气氛，赵拾远的位置在最后一排，连个同桌都没有。

　　“一个人不孤独？”元菀问道。

　　“孤独才是大神修仙第一课。”

　　切了一声，元菀回去了。

　　眼看着她的背影越缩越小，赵拾远趴在门口，一直盯着看，嘴里喃喃：“大神也会喜欢好朋友。”

　　他回到座位上，逼着自己把重心放在课本上。

　　学校总爱办运动会，元菀不感兴趣，被何文轩逼着去给他加油，他参加的项目是三千米，三个年级的人混合在一起，她在人群里忽然看到赵拾远的身影。

　　元菀有些担心。

　　他的身体，跑三千米会不会出事。

　　热完身，赵拾远箭一样飞出去，跑在第一个，元菀往后看，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赵拾远居然能跑第二，把后面的人甩开很远的距离。

　　元菀的目光投放在他身上，赵拾远从身边路过，盯着元菀看，她始终没注意看，跑在第一的卢昀秋在班上人的欢呼声里。

　　停下了。

　　他一路慢悠悠地走。

　　催都催不动。

　　眼看着所有人把他超越掉，班上人都不抱希望了，人群里嘀嘀咕咕。

　　“这卢昀秋干嘛呢？”

　　“怎么不跑了。”

　　“艹，最后一名。”

　　所有人顺利抵达终点，卢昀秋还在跑道上老大爷散步似的走，给赵拾远递完水后，元菀站在终点线喊：“卢昀秋，你干嘛？跑快点。”

　　听到声音后，他这才加快速度跑过来接她手里的水。

　　猛然灌一大口，元菀在耳边嘀咕：“你干嘛呢？第一都不要了？”

　　“你管我。”卢昀秋还挺傲娇，“你关心的不是我吧。”

　　运动会结束，元菀正在自己班级区域打扰卫生，弯腰看地上有没有垃圾，目光一瞥，眼睛里跑进来一个草莓蛋糕。

　　她抬头看去，对上赵拾远的目光，刺眼的阳光下，好像从前爱笑的人又回来了：“许个愿。”

　　难得他记住了自己的声音。

　　元菀笑了笑：“第一个愿望分给你，祝你……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