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寻常道》箩骨

79、无脸木偶

　　山蛮的家和之前一样，在圣村中是不起眼的茅草屋，里面有些彩色布条，想必是用来中和大片大片的白色。

　　家里山蛮和父亲都不在，屋檐悬挂的木偶静止存在，让木雁和李空青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来这里的路上，她们特意观察过，家家户户的屋檐上都悬挂一个小巧的木偶，半个手掌大小，跟二人落脚的茅草屋相同，木偶随风慢悠悠地晃动着。

　　但山蛮家屋檐的木偶，比寻常木偶大了一半，有大半个手掌大，且它保持着静止不动的模样，显得很是特别。

　　木雁站在大门口，侧身眺望远方，风雪交加，轻轻吹拂着她额前碎发飘动着，很显然，脚下所在的地方并不是背风处，木偶不应该静止不动的。

　　木雁将挡住视线的发丝弄到耳后别着，侧目对上李空青沉思的眼眸，低声道：“进去看看吧，不过得小心，万一……”

　　后面的话她不用说，李空青自然明白。

　　万一这里就是她们要找的地方，很可能幻境会陷入更疯狂的自毁中，首要原则便是抹杀不该出现幻境的人。

　　木雁和李空青现在没有修为傍身，与凡人没什么区别，打斗起来很难发挥什么真正的作用，非常被动。

　　深呼吸一口气，木雁抬脚走进去，自动和李空青分开搜寻，朝着正堂侧方的卧室走了过去。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屋，里面只有一张窄木床，看样子只能容纳一个人睡觉。床上铺着被褥，同样是动物的皮毛制成，不过颜色褪得严重，她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屋内靠着床尾的部分摆放一张小木桌，桌面下方有个木框，上面盖着半张皮毛毯子。

　　木雁走过去，蹲下身子将木框抽出来，掀开皮毛毯子，眼神顿时一凝，木框里静静躺着一个木偶，手掌大小，比屋檐悬挂的木偶精致，正面向下放在木框底部。

　　她拿起木偶一看，木偶没有脸，是半成品。

　　木雁扫视房屋，再无其他，思考片刻便将木框放回原位，拿着木偶朝屋外走去。

　　李空青正巧从另一间屋子出来，对上木雁的视线，摇摇头道：“没发现什么，你那边可有发现？”

　　木雁神情严肃地走向李空青，停在他面前，将没有脸的木偶拿出来给他看，低声道：“只发现了这个，看房间陈设，有可能是山蛮的房间。”

　　说着，她狐疑地道：“难道山蛮才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李空青目光微凝，垂眸中眼底冒出一点若有所思，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忽地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正在由远靠近。

　　木雁和李空青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朝大门口望去，可耳边传来的脚步声混杂着交谈声，正是冲着大门口而来。

　　看样子，只能在屋内找个躲避的地方了。

　　木雁拉着李空青钻进正堂，可里面陈设简陋，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声音交谈声越来越清楚，二人急得在院子里打转。

　　李空青的眼神突然停在前方小小的房间，是堆积木棍柴火的地方。他拉着木雁快速走进去，钻进柴火堆里，顺便丢了一根柴火出去，将院内雪地上的脚印破坏。

　　当一根柴火撞到墙面停下来后，门外的人也到了。

　　山蛮和父亲满脸愁容地踏进家门，山蛮父亲压着嗓子道：“蛮子，你说村长到底怎么想的？真要这么做吗？”

　　山蛮跟在父亲身后，亦步亦趋，闻言摇摇头，道：“不知道，小月也没给我说。”

　　山蛮父亲嗤笑，讥讽地道：“他到底宝贝他那没用的女儿，什么都不让她知道。但这事未必绕得过她，想想圣子大人和那丫头的关系，要是知道我们在计划什么，只怕十二年前的惨状又要重新出现了。”

　　山蛮不是很理解地问道：“爹，你也同意这么做吗？”

　　山蛮父亲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锁定一个方向，蹙眉问道：“这根柴棒子什么时候放在这里了？”

　　藏在柴火堆里的木雁和李空青立刻紧张起来，害怕被山蛮父亲发现。

　　她们的心提在半空中，又猝不及防听见山蛮父亲问道：“蛮子，是不是你忘记了？让你将柴堆好了，丢在这里容易受潮，就不好点燃了！”

　　狭小的空间里，木雁和李空青身体贴在一起，紧张的氛围里带着一丝热浪，从怦怦直跳的心脏处散发而来，席卷至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两抹滚烫的红晕。

　　木雁勾了勾李空青的掌心，眼神示意对策，山蛮否认，那根柴火棍肯定会引起父子二人的怀疑，藏身之处一旦暴露，要么得找个合理的借口，要么得想好脱身之法。

　　李空青掌心痒痒的，下意识蜷缩着手指，将木雁的指尖包裹进手掌，两人均是一愣，随后快速反应歪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两秒后，李空青拉过木雁的手掌摊开，在她掌心写下：跑，东见。

　　木雁几乎是立刻理解李空青的意思，没有犹豫地点头表示同意，但山蛮憨憨的声音传来，暂时打消了二人这个念头。

　　山蛮挠了挠头，迷茫地道：“应该……是我吧。爹，我这就拿过去放起来。”

　　说完，山蛮捡起柴火棍朝木雁二人所在的屋子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将柴火棍放在一堆柴火上面，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二人藏身的位置。

　　山蛮放下后，转身走到门口，并未再走一步，而是冲着父亲的身影扬声问道：“爹，你真的同意村长的做法吗？”

　　山蛮父亲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转身对上儿子的视线，语重心长地道：“蛮子，你愿意永远生活在恐惧中吗？”

　　山蛮的回答是一长串的沉默。

　　四周静默得只有风雪的声音和山蛮粗重的呼吸声，持续了约有半刻钟，山蛮才抬脚离开，钻入父亲所在的正堂内。

　　又过了半刻钟，木雁和李空青小心翼翼地从柴火堆的缝隙里爬出来，又轻手轻脚地朝外面走去，走时紧张地观察着正堂内父子俩的情况。

　　二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口，陡然听见正堂内山蛮父亲问道：“蛮子，外面有人来了？”

　　山蛮掀开厚重的帘子，望着消失在大门口的两片衣角，淡淡地道：“没人来呢。”

　　……

　　圣村东边的树林。

　　木雁和李空青一路避开村民，来到这里，望着和寻常树林没什么两样的深林，她蹙眉问道：“这里面真的很危险吗？看着不像啊。”

　　李空青两只脚已经踏入树林，平静地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木雁跟上他的步伐，想起山蛮父子的对话，忍不住问道：“渊玉，你说山蛮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口中村长的计划，估计就是之前我们看见的那一幕。不过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又为什么说是一直生活在恐惧里？”

　　李空青脚下踩到一节枯枝和碎石，差点崴了脚，便弯下腰将枯枝和碎石摸出来，丢至一旁，同时回答着：“你可还记得之前，素月姑娘深夜前来找我们说的那些话？”

　　“记得。”木雁一边回忆着，一边说着：“她说是圣子赶走了山里的动物，让圣村村民失去赖以为生的资源。”

　　李空青认真地探路，还不忘接着木雁的话说道：“她还说，是圣子控制圣村，逼迫他们供奉。”

　　木雁点头，疑惑地问道：“圣村每年要向圣子供奉什么呢？如果是圣子驱赶了动物，圣村便没有收获了，没有收获又拿什么供奉啊？”

　　李空青将身前厚重的雪踩得结结实实，才让木雁踩上来，道：“这是其中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说话间，二人已经进入森林腹地的入口，里面分外安静，寒风刺骨，站在这里都能察觉浑身都被看不见的寒针扎得生疼，更别提进去后，会是怎样的场面。

　　李空青停下了脚步，木雁也跟着停下，双双望向前方，听见身侧的他说：“素月姑娘本想杀圣子，可在莲台，她分明是要救圣子。”

　　“这也不合理。”木雁道：“素月见过圣子，她的态度不会前后如此矛盾，一定是有什么关键的信息，她并未告诉我们。”

　　李空青点点头，下巴点了点前方雪地，神色凝重地问道：“还要继续吗？”

　　木雁闻言一愣，顺着李空青的视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遂认真地道：“去，既然来了，就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话音刚落，李空青率先迈出步伐，强劲的风撕扯着他的皮肤和衣衫，他下意识回头向木雁伸出手，低声道：“阿雁，风大一起走吧。”

　　“好。”木雁瘦弱，被这股强风吹得稳住身体都艰难，自然也不矫情，将手搭在李空青掌心，被他紧紧地握住一拽，身体自然而然靠了过去。

　　二人紧靠着身体，迎着风雪步履困难地前进着。

　　很久很久，久到天空已成黑幕，木雁和李空青仍然没有走到不知晓的目的地。

　　越往里走，风的阻力越是强大，二人虽说紧紧相依着前进，能更好地稳住身体，但消耗也巨大，走不了多久就要找棵粗壮大树躲避，恢复体力。

　　又一次背靠着大树避风休息，木雁气喘吁吁地道：“渊玉，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风，却吹不动轻飘飘的树叶呢？”

　　说这话，二人抬头望去，高高的树木枝繁叶少，本该一吹就掉的枯叶，却愣是一动不动地立于枝头，仿佛此处一点风都没有，完全静止。

　　李空青伸出手，探出树干，强风猛地袭来，差点将他手臂折断，幸亏及时收了回来，蹙眉道：“也许这不是风，而是什么东西的推力。”

　　“推力？”木雁惊愕，要是推力，这得是什么庞然大物发出来的推力啊，世界上有这样硕大的东西存在吗？

　　李空青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询问：“如何？能走吗？”

　　木雁审视全身，点头道：“可以了。”

　　李空青拉起木雁纤细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深呼吸一口气，迎着强风继续前行，道：“坚持住，我们应该很快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