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寻常道》箩骨

101、视作亲弟

　　万鬼窟往南连接中州的地盘被玄门百家的人守着，李理带着木雁和李空青，毫无选择地进入了金尊者计划好的北方雪原。

　　整个北方，以万鬼窟两侧冰河为界，越过冰河天堑，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和雪原深处，难以追寻踪迹的妖族王城。

　　王城四周被密林环绕，妖王、妖将、妖主之外的妖族，全部散于密林各处，形成对王城天然的保护带。

　　妖族避世已久，当今天下，早就失去了找到妖族密林和王城的能力。

　　李理搂着木雁，拖着李空青走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比环境雪山更加寒冷的风雪肆虐着，本就受重伤的李空青经此一遭，身体越发虚弱，几度眼皮沉重，艰难睁开双眼都快做不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木雁终于开口，淡漠地问道：“小理，你要去往哪里？”

　　李理冷着脸，往日温柔和煦的面容消失不见，换上一种被逼入绝境的不甘和狠戾，漆黑双眸如雪原山脉隐藏的白狼之眼，泛着幽幽冷光，能冻住所视之物。

　　他听见木雁的声音，哪怕难以控制凶恶偏执的表情，却还是保持着声音里的柔情底色，轻轻地道：“姐姐，我们去借妖族王城一用。”

　　说着，他似是害怕木雁担忧，安抚地道：“姐姐别担心，哪怕无法借助万鬼窟下的地火之力，妖族全族之力完成最后的融合也是够的。”

　　木雁冷着脸，眉宇之间是无奈和无力的哀叹：“小理，妖族避世多年，妖王也许久不曾现世，你怎么能保证妖王现在的修为在你之下，能让你轻易得手呢？”

　　“难道此刻，你还要负隅顽抗，冥顽不灵吗？”

　　李理脚步一顿，下一刻却加快了速度朝雪原深处走去，咬着牙道：“姐姐，两千年谋划就要成功，你让我如何能在最后关头放弃？”

　　“地火之势不可阻挡，万鬼窟早就保不住了。”李理坚定地道：“我将高塔内雷霆之力吸收的那一刻，一切就再无回头可能。”

　　“或许妖王强大，但我亦不弱。”李理胸有成竹：“李氏强者近十人的修为在我身上，当年足以抹杀万鬼窟的雷霆之力在我身上，人界之地，定可唯我独尊！”

　　木雁听着李理最后一句话，才猛然意识到曾经忽略的点，她错愕地道：“小理，你下界来，是以全部修为为代价吗？”

　　李理闻言，阴邪的脸上绽放一抹诡异的温柔笑意：“无论是何代价，我都无悔。我一定要守护当年的愿望，一定要守护姐姐的愿望。”

　　说到这里，木雁终于忍受不了地推开李理，前进的步伐因这一举动而停了下来。

　　冰天雪地里，李空青蜷缩着倒在厚重积雪上，木雁和李理对峙：“李理，你口口声声全是为我，但你真心了解过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李理抿着唇，倔强地看着木雁。

　　木雁脸上难掩失望，痛心疾首地控诉着：“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两千年前的过去百年时间，那段时光不过是我漫长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段。”

　　“或许对你而言，那便是你的全部了。可是李理……”木雁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怜惜，努力地劝李理回头：“人生单线的进程并没有后退的机会，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留在过去的旧时光里，我们都应该看着前方，看向充满所有可能的未来啊。”

　　“我不希望你借我之名，挑起三界大乱。更不允许你以我之名，屠戮人界万千生灵。”木雁的神色渐渐变得坚定，冷静地道：“若你执迷不悟，我便不能留你了。”

　　李理听到最后一句话，表情瞬间皲裂，难以置信地望着木雁，艰难开口：“姐姐，你要……杀我？”

　　木雁侧身，躲开李理沉重的眼眸，果断地道：“我曾给你无数次回头的机会，亦包括现在。”

　　“曾经百年的生活令我愉悦，我也曾将你视作亲人。”木雁忍不住叹息：“只要你现在回头，所有的一切我来承担，我替你兜底。”

　　李理脚步踉跄地后退着，缓慢摇着脑袋，仍旧不肯相信木雁会这般冷酷无情，不愿正视两千年时光，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他终究是来迟了。

　　“亲人？”李理无法接受地呢喃着，迎着风雪呼啸的声音，高声问道：“姐姐，这些年，你只是将我当作亲人吗？”

　　木雁十分认真地点头：“我视你为亲弟，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不！”李理眼中迸发出极致的痛苦，不甘和怨恨占据了理智，固执地嘶吼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绝不相信过去的百年相处，你只是将我当作亲弟弟。”

　　“你拿我当弟弟，为何要问我喜欢是什么？为何要给我贺生辰？为何要在我受到危险时赶来救我？”

　　“你若真拿我当弟弟，为何我陪你逛街时，你拉着我在一家成衣铺的喜服旁站着看了好久？”

　　李理咬着牙，恶狠狠地道：“我不相信姐姐！我不信你对我无情，明明，明明……”

　　木雁打断了李理的话，一字一句真诚地解释道：“我视你为亲弟，看人间百姓会为家中亲人准备生辰，我便学着为你做了一碗长寿面；我视你为亲弟，才会问你喜欢什么，因为想在过年时，学着凡人过年模样，为你准备新年礼物，可惜你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后来我也将这事忘记了；我视你为亲弟，才会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出手救你，若是小金，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我看上一件喜服？”木雁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前日听隔壁即将出嫁的姑娘说起喜服，有些好奇罢了，并无别的意思。”

　　李理似哭似笑地望着木雁，心中还有期许，可看着木雁清澈的眼睛和平静的神色，心中希望一寸一寸破灭，到最后化作滔天的恨意。

　　他深深呼吸着，抬起胳膊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也变得狠厉凶残，猝不及防出手，不顾一切朝李空青发起夺舍。

　　夺舍的同时，他将体内全部的雷霆之力抽出来，原地化作一道古老融合阵法，将木雁放置阵眼处。

　　天空出现另一端阵法，将木雁夹在其中，闪耀金光升起链接两端，限制她的行为。

　　木雁目眦欲裂地看着李理不要命似的夺舍李空青，强大撕扯之力让李空青第一次露出痛到极致的表情。

　　李空青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木雁，可眼皮的沉重仿佛有千斤落下，即便他使出全部力气，都无法撑开。

　　更糟糕的是，李理已经攻破了他的识海。

　　天空围绕阵法凝聚着雷云，电闪雷鸣之间，毁天灭地的力量气息宛如海啸般落下，震得木雁心中发麻。

　　天罚降至。

　　若在天罚落下之前，李理没有完全占据李空青的身体，或者李空青没有将李理驱离躯体，那二人都会灰飞烟灭。

　　李空青的眼睛眯成一条难以看见的缝隙，满嘴鲜血染红双唇，微微翕张，几乎无声地召唤无情剑。

　　木雁抬手抵抗阵法凝聚的强大力量，咬紧牙关怒吼道：“新月前辈，你还不出手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情剑和新月同时动了。

　　无情剑巨大化，悬挂在李理的头顶，强大剑气化作雨丝般细小的线，齐齐插进李空青体内，拽着李理的三魂，欲将其扯离李空青的身体。

　　新月旋转着，蛮横强势的力量绕着木雁飞向上空，直逼她头顶的阵法。

　　同样来自上古时期的力量，碰撞之间，爆发出强大毁天灭地的力量，将方圆百里的雪原掀开，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地。

　　守在万鬼窟之外的玄门百家和雪原深处的妖族密林、王城，纷纷翘首，眺望着天空出现的异象。

　　中州边境，严承昭和李念盈、耿无尘、沈岚皋站在一块突出的平地上，望着远处天空光芒交织闪烁，严承昭神色凝重地道：“这是李兄弄出的动静吗？”

　　耿无尘、沈岚皋纷纷偏头看向李念盈。

　　接收到两侧之人的视线注视，李念盈拧着眉头，不太确定地道：“也许……可能……是二哥吧？”

　　毕竟李空青的修为，自寒潭归来后涨了很多，李氏族内都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修为了。

　　沈岚皋提醒道：“诸位，这种强大的力量，恐怕不是李兄一人能做到吧？”

　　严承昭和耿无尘认可地点头，严承昭提议道：“事情不太明朗，不如派个人去万鬼窟问问还要开打吗？若是不打，我们抽几个人近前去看看？”

　　耿无尘附和着：“我认为可以这么办。万一那边强者之争，带身后这群人过去也是送死，不如我们几个探过去瞧瞧吧？正好我们与李兄相识一场，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其余三人点头，李念盈问道：“我们都跟万鬼窟没什么交情，派谁过去问话呢？”

　　此话一出，严承昭、耿无尘和沈岚皋同时看向李念盈。

　　李念盈在三人的目光中，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弱弱地道：“我、我去啊？”

　　严承昭点头：“这里所有人，只有你见过万鬼窟的金尊者，想必只有你去，万鬼窟的人才不会伤人。”

　　耿无尘也说着：“李六小姐，你放心，我们就在万鬼窟入口处等你，只要你有危险，大喊一声，我们拼死都会救你出来。”

　　李念盈展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无奈呵呵：“行、行吧。”

　　那日，在李府瞧着李空青和金尊者之间，好像并无恶意，应当是交好的吧？

　　李念盈如此希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