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24、第24章

　　相较于苏尚可的装瞎，林敬肴反而坦然地打招呼，就像他们只是在瞬映偶遇的医患，没有中间那些龃龉。

　　“苏主持，好巧。”
　　“不巧，我在这上班。”

　　林敬肴眉眼带笑，听出她语气中带了情绪，却选择忽略，径直问自己的问题：“请问9号化妆间怎么走？”
　　苏尚可察觉到他冷漠地忽视，暗示自己也要以牙还牙，要做到比他还目中无人，就当那条信息自己没发，也不再过问他怎么会在这，去9号化妆间干什么，直接说道：“我正要去化妆，9号在我隔壁，跟我来吧。”
　　“谢了。”林敬肴跟着她走。

　　去往化妆间的路上要通过一段长廊。林敬肴在这段路程中见识到她的又一面。

　　苏尚可今天穿了件酒红针织马甲，内搭灰色条纹衬衫，长发束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个本子和笔垂在身侧，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迎面走来的男男女女见到她都会热情招呼，而苏尚可自然投以同样的热情和对方插科打趣，两三句简单的玩笑话，便见她说“还有事，回聊”。偏学院的乖乖女装扮，社交技巧却炉火纯青，乖巧和张扬在她身上有种出乎意料的协调。

　　“这是七号，九号在那儿。”苏尚可在七号化妆间门前站定，拿着本子的那只手往隔壁一指，语气不咸不淡。
　　“谢谢。”林敬肴走时不紧不慢看了她一眼，苏尚可试图分辨那其中隐含的情绪，可惜她没深耕过心理学，并不能只凭一个眼神洞察别人的内心。

　　话毕，两人默契转身走进各自房间，都默契地没说再见。

　　七号化妆间，肖骏尘已经换好服装在坐着等发型师做发型，苏尚可见他出现在这略有些惊喜，语调上扬：“你怎么跑这来化妆了？有损一哥的番位啊。”
　　自从上次“告白”失败后，苏尚可和肖骏尘关系越来越亲近，好像撕破了两人之间隐形的由前后辈关系带来的隔膜。反正他已经见过自己最囧的模样，那自己也不必再在他面前装矜持，她这样想。

　　“我怎么就不能来这边化妆了？”肖骏尘四处打量后，道：“你们这边环境也很不错。”
　　苏尚可抱着对胳膊，撇撇嘴道：“还是装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过来啊？”
　　“好吧，”肖骏尘谎话被拆穿，笑说：“石唯他们组今天拍影视化片头，来了好多人，我得给人让位置。”

　　石唯目前的项目只有那个职综，结合刚才在走廊遇见的林敬肴，苏尚可这下明白过来。Daisy还没就位，她继续和肖骏尘闲聊，“他们这么赶的吗，前两天才听说把人码齐。”
　　肖骏尘把手机熄屏放到桌上，两手抱到后脑勺闭目养神，悠闲道：“这不是赶着秋招的档口么。”
　　“也是，公司做什么都要看期。”苏尚可小声接了一句。

　　“小朋友，你对公司怨气很重啊？”肖骏尘睁开眼，眼里带了点笑，又或是顶灯的光亮，使得他眉眼也变得温柔。
　　“诶，别给我扣帽子。”刚被同事提醒，苏尚可拒不承认对公司的微词。

　　最近苏尚可和肖骏尘的日子算得上是兵荒马乱，除去每天下午需要固定录制的《宜江边事》，上午还要联合模拟直播演练，工作量直接翻倍。所以像此刻这样悠闲的插科打趣就显得很珍贵。

　　相较于七号化妆间的轻松氛围，九号化妆间的氛围就稍显凝重。

　　九号是后勤部特地空出来给《求职新天地》栏目组化妆用的。空间大，容得下节目的主创人员。

　　两位教授是多年的同窗情，此刻坐在一起低声交流。学员各不相识，各自坐在自己位置上看手机，都不怎么说话，偌大的化妆间只有化妆品外壳敲敲打打的声音。林敬肴推门进去，稍稍欠身和沙发上的教授问了好，坐在远处的学员视线不经意间往这边瞥。
　　林敬肴就在这注视中就走到自己位置。pd在旁边拿着台本等着和他对细节，见他回来，开玩笑道：“我以为你有洁癖，上厕所需要回家去上。”

　　“迷路了，走得有点久。”林敬肴把不知谁放他椅子上的袋子捡起来放桌上，道，坐下对pd道：“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pd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他对林敬肴的第一印象很好，昨天内部分析会上看完他的履历组内的评价也很高，不像是这样迷糊的样子。只是人家是嘉宾，他也不好再深问，继续和林敬肴讲他待会儿需要做些什么。

　　所有主创人员妆造完毕，跟着自己的pd陆陆续续往演播厅走。林敬肴的pd是个年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男性，说话挺逗，对中医很感兴趣，两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是林敬肴回答他一些关于养身的问题。

　　演播厅比他现象中要大，且几个厅连在一起，厅与厅之间隔着一堵透明玻璃窗，门是互相联通的，俯瞰就是一座迷宫。

　　“要说迷路这更容易迷路，林医生可要记仔细了，别跑到别的厅去。”pd同他开玩笑，林敬肴噙笑，回：“我尽量。”

　　需要拍的第一个情景是林敬肴坐在办公室里坐诊，pd带他进到《求职新天地》大厅中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是个特别搭建的办公室，一比一复刻他在医馆的办公室。
　　林敬肴看见自己办公室被“搬”到这边来时有些呆住，感叹这录一个节目也是真不容易，随后就在pd的指引下过去坐着。

　　台本他提前熟悉过，坐下后按照自己的理解直接做了一遍动作。录制结束后pd叫他过去看了一遍效果，除了几处转场有些生硬，其他都很好。林敬肴和pd沟通几分钟，确认对方要求后又主动提出再录一遍。
　　“辛苦辛苦，回头请大家喝咖啡。”拍摄结束，林敬肴对摄制组道谢，pd让他别谢得太早，录完这part还得接着去拍海报。

　　拍海报的地方在《求职新天地》栏目组的外厅，这会儿学员正在拍集体照，pd让林敬肴先在这边坐会儿。
　　“第一期不是面试十二进六？我看今天来的只有几个学员。”林敬肴拿出手机点刚刚承诺的咖啡，顺道和pd闲聊。

　　“进的六个是定下的，真要等到第一期录制后再拍就来不及了。”pd转头看向林敬肴，冲他眨一眨眼睛，林敬肴就明白过来。

　　淘汰谁录取谁由两位教授联合决定，林敬肴对此不知情。听pd这么一说，有些困惑，“到时候两位老师淘汰错人怎么办？”
　　“淘汰错了就林医生你背锅呗！”pd笑得很开怀，旁边摄制组的几个兄弟也偷笑。
　　林敬肴挑眉，嘴角勾起，自嘲道：“敢情我这通告费是背锅背出来的。”
　　pd见他也不急眼，心道不愧是干中医这行的，情绪也太稳定，手搭上他肩，道：“放心，都在计划之中。”

　　这其中究竟有些什么弯弯绕绕，林敬肴并不想去深究。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结识两位教授，有机会和对方深入交流，于他而言就是赚了，至于其他的事，都不是他所关心的。

　　等拍摄的间隙，林敬肴坐在位置上休息，看着厅外摄制组和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在场地内着急奔走，而自己坐在椅子上相对静止，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读书的时候。

　　他并不是一个天生安静的人，也会在心血来潮时和同学结伴逃课去上网，又或是和伙伴约着去体育馆看演唱会。学医后整个人就静下来，同龄人外出旅行时他在读书；同龄人翘课约会时他在读书；同龄人毕业开始找工作他仍在读书……
　　林敬肴并不后悔最青春年少的那几年选择学医，不后悔在最热血澎湃的年华选择相对“静止”。相反，他感谢那几年真空一样的时光，让他沉淀下来，以至于在后来看着同龄人纷纷在人生进度上超越他时而不至于着急。

　　很多人对林敬肴的评价是包容、无私等等。但真正和他深入相处过的人却说他是自私的。
　　林敬肴清楚自己的自私，却并不认为可耻。学医是出于兴趣，坚持下来是出于个人成就感；谈恋爱是因为喜欢，分开是感到自由被束缚；投喂路边的流浪猫狗是因为怜悯，不领养是害怕麻烦。他生活中的一切选择，大多出于自身利益考量，周围的声音影响不到他。

　　他足够清醒，既不愿轻易开始一段关系，也不强求自己多去承担一份责任。

　　同样，他明白自己对苏尚可的好感，但那微薄的好感不足以支撑他和林敬轩撕破脸，于是选择无视这一莫名而来的喜欢。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可以过去拍摄，林敬肴也在此时接到外卖电话，对方说咖啡已经送到前台。
　　“你们这边外卖配送这么速度？”林敬肴问身边的pd。
　　“对面那条街大概渴死过人，开了几十家饮品店，你点哪家都有。楼上楼下的距离，速度快也正常。”pd又幽他一默。

　　林敬肴兀自在心头估算，三十多杯咖啡，单是制作十分钟也没法完成吧？这还包括了配送时间，怎么也没想明白。

　　拍摄海报的棚和对面的棚是连通的，林敬肴在这边站着能毫无阻碍看见对面的情况。

　　拍了两组后化妆师过来给林敬肴补妆，林敬肴见化妆师仰着头有些困难，索性把腿站开一点，又低了点头。
　　“闭下眼睛哦。”化妆师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声音轻轻柔柔，林敬肴照做。

　　林敬肴闭着眼睛，听觉嗅觉就显得尤为明显。
　　“上去一趟又气着啦？待会儿我请你吃饭，开心点。”
　　“不去，我自己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一男一女说着话从他身前走过，女生声音耳熟，林敬肴下意识睁开眼想确认是不是苏尚可。

　　入目是男生搭在女生背上的手，两人靠得很近，同频率地向前迈步，男生接过女生手里的文件夹翻开在看。

　　女生的着装和他先前看的不是一套，但苏尚可的身高很突出，林敬肴几乎是在睁眼的第一秒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还想看看她旁边男生长什么样，下一秒眼前就出现个人。
　　“林医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姚星怡两只手掌拢在一起作揖，看她表情的确是一脸歉疚。

　　林敬肴懵然无觉，彻底忘记了姚星怡昨天和自己说她会过来的事。

　　远处亦步亦趋的两人停下步伐，苏尚可往这边回头探究性地看了一眼。林敬肴此刻看着眼前的姚星怡，余光注意到苏尚可的视线，顺手接过pd出去提进来的咖啡，拿起一杯递给姚星怡，“没事，喝点东西休息一下。”
　　pd很会来事，一拍手就对组里工作人员吆喝：“来来来，林医生请大家喝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