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掌柜生存日志》白泽见习生

33、放榜

　　热气腾腾的屋子里多了一丝凉意，刚刚有人端过来，说是向二掌柜让人送过来的，花小六照常放在了床尾处，现在屋里凉快多了。

　　自从，那天聊天之后，就开始每一天都有人送冰过来。

　　难道是那天她羡慕的心思都被他看透了。

　　“好凉快啊。”

　　烛火飘摇，花小六细直的长腿放肆的摆在床上，头发散落床边，尽情的享受着凉意，眼睛看着床顶开始昏昏欲睡。

　　客栈门口。

　　小二忙碌了一整天，现下天渐渐黑了，他抬起袖子随意的将汗水擦掉，带着一缕轻松的笑意。

　　关上门，下钥，就可以回房洗漱休息了。

　　“吱呀”一声，这半扇门受到了阻力，小二往外一瞧，嘿！

　　“你是何人？现下已经要关店了，阁下还是请走吧。”

　　“我是来找人的。”

　　来人正是孙丹雪，她实在走投无路，现在天色已晚，齐州她也不熟悉，想来想去，只能来寻花小六。

　　小二抵着门，防备的看着她，这人用头巾挡住脸，提着一个包袱，身子微缩着，警惕着问道:“你找谁？”

　　孙丹雪咬着牙，也不确定她是否还住在这里，尝试着问道:“我找花小六，皮肤有点黑的，应是住在这里。”

　　“麻烦您帮忙传一声话。”

　　小二瞧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一个弱女子他也能轻松制服，打开门，让她进来，坐在大厅里，警告她不要乱跑，又将门关严实了，便往后面去了。

　　“花娘子，外面有人找你。”

　　花小六将已经干了的头发整理好，正要休息，就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谁？”

　　小二皱着眉头，重复孙丹雪所说的话:“那人说，酱菜味道甚妙，想带着回老家去。”

　　她楞了一瞬，反应过来，齐州吃过家里做的酱菜，只有她和孙丹雪。

　　应是孙丹雪来了。

　　“是来寻我的，她在哪里？”花小六递过去几枚铜钱，感谢道:“多亏小二哥帮忙传话，这天气热，就当添个糖水喝。”

　　小二笑着收下，打着哈哈道:“这忙了一天，脑子都忙昏头了，我就回去休息了，你自去大厅把她带后院去吧。”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花小六连忙去大厅将孙丹雪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将她的行李拿过来放在桌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丹雪，来喝口水。”花小六捏了一下耳朵，惭愧的说道:“我不喜喝茶，觉得它太苦，所以房内没有茶叶，招待不周了。”

　　孙丹雪握紧茶杯，低着头没喝，不一会儿，哽咽声传来，杯里的水也被抖落出来。

　　“小六，我以后无家可归了。”

　　花小六抬手拭去眼泪，将茶杯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急，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她本是听爹爹的话，将家里一应家产都变卖了，来齐州寻舅舅，舅舅是寻到了。

　　舅舅现下是齐州丝绸店铺的掌柜，她寻过来，舅舅也是知道的，爹爹去世前给这边送了信，拜托他多多照顾。

　　来了以后，她才知晓，爹爹给的一枚玉佩竟是与表哥的定亲信物，舅母看不上她，表哥也看不上她。

　　舅舅在时，她们就对她露个笑脸，不在时，便当她不存在。

　　明里暗里都暗示她配不上大郎，她去和舅舅提了取消定亲之事，舅舅本不同意，舅母将他拉到旁边，眼神撇着她，像是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知晓你是心疼丹雪，但你也要为大郎考虑啊，他与林员外家的女儿定亲，这是双赢，你要是担心丹雪，可以让她给大郎做个妾，我们家养个闲人也是养的起的。”

　　她听到舅舅说出这番话时，如同晴天霹雳，脑子里轰轰作响，眼前一黑，勉强镇定下来，惨淡一笑:“舅舅，我原是听爹爹的，是来寻亲的，现下寻到了，自然还是要回去的，我与表哥虽自小定亲，却相识相知甚少，本就不当作配，还望舅舅收回玉佩，交还庚贴。”

　　好在先前未说已经听爹爹的话，将家产变卖干净了，哪里还有家可回，可现在，她不想再待在这里，想到舅母那个眼神，还有舅舅动摇的神色，倔强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丹雪，你若是一定要这样做，舅舅便为你封一包银子，找人送你回家。”

　　“不用劳烦舅舅了，我这次来，是有同乡的友人一起陪着来的，自然也是要一起回去的。”

　　“唉，你啊，就是太倔强了。”

　　在这里，终于不用再控制眼泪，她扑进花小六的怀里，痛快的哭了起来。

　　花小六垂下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没事的，丹雪，若是你不想回老家去，可以和我一同回广仁堂。”

　　等她缓过来了，又接着说道:“那里住了一些和我一样人，不过年纪小些，都是弟弟妹妹，可他们也很懂事，也很能干，你喜欢的酱菜还是他们做的呢。”

　　说着说着，小六的声音慢慢的低下来，她想大家了，从没有出来过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哪些小家伙有没有想她，小九身上的银两还够不够花。

　　怀里传来一阵呼吸声，低头一看，哭累睡着了。

　　花小六一只手扶着后背，一只手从膝盖处往上抬，一个用力将人抱起，轻轻的放到了床上，摸黑打了盆水进来，将小花猫似的一张脸擦干净，拿着帕子将手指也擦拭干净。

　　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转身将烛火吹灭，抱着枕头睡下了。

　　……

　　县衙，放榜日。

　　天还没亮，贴榜的地方就已经被人群挤的满满当当，不乏有白须老者，也有书童早早的过来占个位置，远处，停满了马车，也有不少人坐在牛车上等着放榜。

　　“听说住在郊区的何员外今日早早的就来守榜了？”

　　“我都看见了，喏，那架马车就是何员外家的，专程为了孙女儿来的。”

　　“榜下捉婿，也不知是谁那么好运，何员外家的万贯家财都是他的咯。”

　　“酸了？你去考个功名，自然也有你的份。”

　　“你也不看看你那样，还好意思惦记卖丝线的宋小娘。”

　　“你！”

　　马车内，被众人调侃的何员外抚着胡须，一双笑眼正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最好是有人能毛遂自荐，他何家的万贯家财都是要留给他唯一的孙女，只求他对她好。

　　不一会儿，车内就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苏开朗早早就起来了，在他心里，苏大哥自是能考中的，可他还是想去看看，这热闹的盛会。

　　听见识过的村里人说，放榜的那天，考试的人们，在火辣的太阳下，个个都心绪不宁，心急如焚，急不可待，性子不管有多好的人都会变成了炮仗，一点就炸，偏偏贴榜的官差一定要等到了时候才贴。

　　空气中都包含着热烈火辣的气息，官差皱着眉头，伸手将众人隔开，严肃道:“往后退，往后退！”

　　众目睽睽之下，官差仍是不慌不忙的将榜单贴好。

　　还没等离开，人群就一哄而上。

　　“我看到少爷的名字了！”一书童高兴的大叫。

　　“中了，中了！”老者老泪纵横。

　　“让让，让开！让我看看。”

　　“我的名字呢？怎么没看到我的名字！是不是写漏了！”

　　“……”

　　刚才还坐在牛车上的人都站了起来，纷纷踮起脚尖往前看，也不是都为了看认识的人是否中了，更多是来看看有哪些人中了举人，是否和他接触过，等回村里了还能吹嘘吹嘘。

　　何员外早就已经下了马车，往里眺望，身旁一众家丁，吩咐他们但凡有眉目俊俏的一律请人家过来聊聊天。

　　自家孙女儿喜欢俊俏的。

　　苏开朗来的晚了，没能挤进去，在人群外，看着有人欢喜，有人愁苦。

　　正呆愣着，平日里再正经不过的读书人，也有跳脚的时候。

　　忽然，手被一人拉住，他一个激灵，反手就上去一拳，打在那人的下巴处。

　　“嘶！”

　　一片混乱，那人忍着痛用力拉着他走出人群，眼神幽怨的看着苏开朗，他正要说话，就挨了一拳，咬到了舌头。

　　此人正是刘秀才的书童，松柏。

　　苏开朗抱歉的向他作揖:“刚刚人太多了，没注意是你，真是抱歉。回头请你吃饮子赔罪。”

　　松柏用手揉着下巴，大着舌头道:“泥，泥家，公子肿了，滴一名！”

　　“什么？”苏开朗疑惑的凑近，他没听清。

　　家里早早的安排了他和松枝来看榜，自家公子中了，名次靠后一些，松枝回去报喜了。

　　他看苏秀才的名字在榜首，便要去给苏秀才报喜，就看见苏开朗也过来了，过去找他，哪里能想到还挨了一拳呢。

　　想到这里，松柏就叹气，感觉下巴处还有痛意，将老爷准备好的喜银递给苏开朗，指着广仁堂的方向，带着他快速的往回跑。

　　苏秀才是第一名，报录的官人应该是第一个去的，若是没有准备赏银，怕是会被人笑话。

　　手里一包沉重的分量让他想起以往几人之间的谈笑，瞬间反应过来，抱拳一笑。

　　不一会儿，就跑的没影了。

　　“苏大哥，报喜的人来了吗？”苏开朗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呼吸着，身体站的直直的，这个时候不能丢脸。

　　苏云景走过来，敲了敲他的头:“一大早的，跑哪里去了，报喜的人早就走了。”

　　“那喜银给了吗？”苏开朗从怀里掏出松柏给的银子，急道。

　　苏云景眉眼带笑:“放心，给了。”

　　“那就好。”

　　苏开朗放松的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