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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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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瑶春虽然从未离开过晴川,但对昆仑也并非全无了解。
花间客写过很多话本子,她也因此出名,但墨瑶春最喜欢的是她的游记,文字清新隽永,对各地风俗的描绘有趣生动。其中一卷就记载了昆仑。
昆仑地处九州西部,是龙脉的源头,天下灵脉汇聚之地。昆仑君所处的玉虚峰更是灵气浓郁,无数修行之人梦想的圣地。只是终年冰雪皑皑,常人不可久居。
墨瑶春和白榆坐在鲲的背上,在云中遨游。白榆给她设了一个灵力屏障,让她不会因为高空的环境而不适应。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她们的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风在耳边呼啸,墨瑶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兴奋。她睁大双眼,贪婪地吸收着眼前的壮丽景色。
随着高度的降低,云层逐渐变得厚重,视线也被层层叠叠的云雾所遮蔽。白榆指挥着鲲向昆仑的方向飞,穿透云层,直至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映入眼帘,远远的就能看到一座古朴大气的宫殿矗立在山巅,庄严而又神秘。
她们在宫殿前缓缓降落,“嘭”地一声鲲缩小体型,然后被白榆捏住尾巴。
“椿!快放开我!”鲲竭力挣扎,想要去墨瑶春那里,但它灵力还没完全恢复,挣扎不出白榆的手,反而被下了禁言咒。
“唔!唔唔唔……”
雪花轻轻飘落,白榆用灵力凝聚的屏障尚未撤去,墨瑶春在漫天大雪中并未感觉寒冷,反而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与祥和,如充斥天地间的白雪一样,覆盖了她的紧张与不安。
虽然白榆带她来了昆仑,但她对昆仑君会不会帮她一点把握都没有,毕竟是一位古神。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映入墨瑶春的眼帘——一位身着水蓝色衣袍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用手中竹简逗弄着一只被雪埋住的仙鹤。他看起来不像修士,倒像是凡间的书生,面容清瘦,一身书卷气。
注意到墨瑶春和白榆的到来,他轻咳一声,指上灵光一闪,竹简被收回储物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身对白榆行礼作揖。“师姐辛苦了,师尊让你直接去见她,祂在大殿等你。”他顿了一下,看向墨瑶春,“这位姑娘还请先稍等一会儿。”
“嗯。”白榆对他点了点头。她注意到仙鹤,略带警告意味的道:“别太过。”然后侧头对墨瑶春说:“这是我师弟曲相和,你先跟着他,我一会儿来找你。”
“好。”墨瑶春乖巧答道。
她又看了看玉镯,五朵赤桑花,化神啊……
待白榆走后,青衫男子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竹骨扇,“唰”地一声打开,凑到墨瑶春身边,微笑着说,“姑娘好,不知姑娘芳名。”
“墨瑶春。”她转头看向曲相和,却看到他身后那只刚刚被逗弄的仙鹤从雪堆里出来,抖落身上的雪,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墨瑶春瞳孔略微扩大,刚想提醒曲相和,就见他面带疑惑地转头,然后就被怒气冲冲的仙鹤一翅膀扇到头上,砸进了雪里,接着又被狠踹了一脚。
墨瑶春从未见过如此暴力的仙鹤,墨家一位长老也喜欢养仙鹤,但它们看起来总是优雅高洁,并不会如此的……彪悍。
不愧是昆仑……
墨瑶春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仙鹤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径直飞走了。
“咳……”曲相和从雪地里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再次拿出他的扇子,微微一笑道,“墨姑娘莫怪,他是我的师弟,脾气有点不太好……姑娘一路累了吧,请随我来。”
说着,他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墨瑶春和他走。
墨瑶春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迹,迟疑地摇摇头,“我不累,但你的伤……不用先处理一下吗?”
“嗯?”曲相和像是才反应过来,摸了一下额头的伤口,手心灵光一闪,伤口便恢复如初,血迹也消失殆尽。“多谢姑娘提醒。”
……
此时的大殿,十二扇穷奇骨头做的大门洞开,待白榆走进去又依次关上。昆仑君跪坐在大殿中央绘着山河图的屏风前,雪白长发如瀑布自然垂落,祂身着一袭华贵的白色长袍,衣摆上,蓝金色的灵纹若隐若现。祂面前摆放着一局未下完的棋,手执黑子,正在思考棋局。
昆仑君注意到白榆进入大殿,手在桌上一挥,棋局瞬间不见,变作两盏沏好的茶。祂转头看向白榆,语气祥和:“回来了。”
“师尊。”白榆弯腰行礼,而后自然地坐到昆仑君对面,把手里提着的鲲交给昆仑君,然后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我在晴川的扶风山找到了鲲……”白榆把途中遇到的事都告诉了昆仑君,包括问墨瑶春的话。
说完,她略有些迟疑:“圣君那边……”
圣君即当初下令让微生族看护神木的神,而徐怀谦又是圣君的弟子。
墨瑶春说自己三岁时受过重伤,当时或许发生了如这次致命伤恢复的事,从而被圣君注意到。
昆仑君摇摇头,并未多说,祂接过白榆手中的鲲,看着变小的鲲,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神情,而后叹了口气,解开它的禁言咒,“竟然折腾成这样……”
鲲倒是没再挣扎,它对昆仑君有些怕,安安静静地待着。
“师尊?”白榆疑惑道。
“无事。”昆仑君岔开话题道,“你此行收获如何?”
白榆离飞升仅一步之遥,却卡在这里多年,一直未有进展,此次出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昆仑君说有她的机缘。
“应当……算是有。”白榆想起那一瞬间恍惚时看见的身影,“只是我不明白……”
话未说完却被昆仑君打断,“不必明白,阿榆,你只需记住,顺应本心,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为师都会支持你”
“是,弟子知晓。”白榆道。
昆仑君给鲲注入了灵力,鲲接受到浩瀚的灵力,舒服地摆摆尾巴。昆仑君看着鲲的动作,慈爱的笑了一下,然后把鲲又给了白榆。
“把它送到留月城,孟迟知道怎么该怎么做。至于瀛洲那边……孟迟会解决。”
孟迟是现任留月城城主。
“是。”白榆接过鲲,起身准备离开。
“让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过来吧。”昆仑君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
白榆出了殿门后,一位女子的身影出现在桌子另一侧,刚才白榆所坐的位置。祂一袭紫色滚金边长袍,衣摆上绣有星辰图案。
昆仑君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看着友人面色苍白的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何必呢?”
星辰境主扯起嘴角,笑了笑,道:“我别无选择。我推算过无数次,这是唯一能够阻止祂的办法。”
昆仑君还是有些不赞同,但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随你。”
“我知道你们相信道法自然,但我实在是无法接受……”祂后面的话语涉及禁制,无法说出口,但昆仑君却明白祂想说什么。
昆仑君道:“放心,她已经被阿榆接回来了,那些事不会再重演。”
……
白榆步出大殿,沿着宫殿旁的石阶向下走。
宫殿依山势而建,长廊紧贴山壁,白榆驻足,侧过头,目光穿过长廊的栏杆,凝视着那终年不息的大雪,眼神复杂。
良久,她轻叹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顺应本心……
……
玄英殿内,古老的阵法在墙壁上静静流转,使整个玄英殿都温暖如春。香炉中,安神香缓缓燃烧,袅袅升起的香气如同云雾缭绕,它们在空气中轻盈舞动,充盈着每一个角落。
墨瑶春轻轻捧着一杯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茶,一旁的案几上是几盘精致的糕点。
她好奇地抬起眼,问曲相和:“白榆,她现在的修为达到了什么境界?”
“半步飞升,不过我入门的时候她就是大乘期了……但师姐她如今也不过半百。”曲相和一手支着头,眼中满是骄傲。
“好厉害……”墨瑶春轻声感叹,她所认识的人里大概也只有徐怀谦可以与白榆相提并论了,不,即使是徐怀谦也不行。
徐怀谦不到二十化神,现年三十七,被人族认作当代最有可能飞升的人。天下从不缺所谓天之骄子,但能步入大乘的依然少之又少,能飞升的更是天骄中的天骄。
也是因为徐怀谦的天赋,在他上门提亲并提出要结古婚契时墨父才动了心思。
然而墨瑶春又想到自己无法修炼,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低下头,默默地喝了一口茶,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是啊,大师姐可是我们昆仑的骄傲……”曲相和一脸得意,仿佛在说“我师姐天下第一”,他的表情里满是对白榆的崇拜和自豪。
话音未落,白榆推开殿门走进来,曲相和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谦逊有礼的君子之态。
白榆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而后温和地对墨瑶春说:“师尊要见你。”
“昆仑君?”墨瑶春心中一动
“嗯。”白榆应道。
墨瑶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转头对曲相和说:“多谢曲仙君。”
说完,她紧随着白榆出了殿门。
白榆和墨瑶春的身影渐渐远去,曲相和却依旧站在原地,用扇子轻轻抵着下颌,目送她们的背影。他低声嘟囔着,“从没见过师姐对谁这么亲近……她们一定有情况,对吧,阿九?”
他走到窗边,用扇子轻轻敲了敲窗棂,希冀得到认同,但回答他的却是鹤九的白眼。
鹤九从窗子翻进来,化作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身姿轻盈,动作流畅,宛如一片飘落的羽毛。
……
墨瑶春穿过十二重门,见到了大殿中的昆仑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神明,只觉心神被震慑,殿中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
昆仑君坐在山河屏风前,面前依然是那局棋。
“进来吧。”昆仑君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界限,落在了墨瑶春的身上。刹那间,威压消散。
墨瑶春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步伐稳重而坚定,走向昆仑君。在距离昆仑君十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下脚步,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扶风谷墨瑶春,拜见昆仑君。”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神明的敬畏,也是对希望的渴求。
“阿榆已经告诉过本君你的事。”昆仑君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清澈而悠扬,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心弦上的音符。“你母亲倒是会藏,让你如今才被天道察觉。”
“我的母亲?”墨瑶春从未见过生母,自她记事以来家中就只有父亲,族中也很少有人提起她的生母,就像是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
“嗯,你母亲是瀛洲微生族的圣女,十七年前盗取神木之灵与你灵魂相融,改变你的命数,让你活下来,她还封了你的灵窍,蒙蔽了天道对神木之灵的感知,使微生族找不到你。”说着,他顿了顿,“当然,你也无法修炼。”
“……”墨瑶春咬紧下唇。
不过片刻,墨瑶春的心中已经做下决定,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她知道,面前的昆仑君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她毫不犹豫地再次附身行礼,双手紧握,声音中充满了坚决和诚恳。
“恳请昆仑君帮我。”她的话语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呼唤。
昆仑君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你想本君如何帮你?”昆仑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去瀛洲,神木之灵早已与你的灵魂融合,你即是椿,椿即是你,微生族自会帮你。”昆仑君道。
“我能否……留在昆仑?”墨瑶春问。
“这便是第二条路了,阿榆替你求过情,让你留在昆仑,拜本君为师。”昆仑君无声地笑了笑,而后平静地说:“这两条路端看你如何选。”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墨瑶春做决定。
白榆?她替自己求了情吗?
没有过多犹豫,她立刻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嗯。既如此,从今以后你便是本君的弟子。昆仑没什么规矩,不用太过拘束。”昆仑君用灵力控制着一枚雕刻着墨瑶春名字的玉令飞到她面前,玉令同白榆拿出的那枚别无二致,只是其上名字不同。
“你先下去休息,曲相和自会安排你的住处,明日卯时再来见我。”他用灵力托起墨瑶春。
“是。”墨瑶春接过玉令,低头应诺。
“去吧。”昆仑君轻轻一挥袖,墨瑶春只觉眼前一花,霎时间便已站在殿外,十二重门缓缓关闭,将她与那神秘庄严的大殿隔绝。
墨瑶春低头凝视手中的玉令,温润的触感和上面镌刻的名字,让她感到一切宛若一场不真实的梦。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阵剧痛袭来,确认了眼前的场景并非幻觉。
良久,她长舒一口气,从踏入扶风山那座宫观起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
“师妹好啊,恭喜师妹。”曲相和的突然响起。
墨瑶春一惊,看见曲相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面前,手中依旧轻摇着那把竹骨扇,微笑地看着她。
在曲相和的身边,还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他见墨瑶春望过来,微微颔首,语气清冷而有礼:“鹤九。”
曲相和亲昵地揽住鹤九的脖子,笑着说:“师妹别在意,他就这脾气,既然都拜入昆仑君门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就当这是自己家。走吧走吧,师兄带你去看你的住处,你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再换……”
“有劳师兄。”墨瑶春也露出一个微笑。
她扫视一圈,发现没看见白榆,问道:“白榆……师姐呢?”
“嗯?她去留月城了,没和你说吗?”曲相和疑惑道。
“嗯。”墨瑶春掩下眉睫,藏住眼底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