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人家》与云书

34、第 34 章

　　第34章

　　镇上的人买菜一般比较挑剔，凡是长得老、看着丑、有虫眼儿的，他们都不大喜欢。
　　现下菜贩子又多，摊位上这种货色若是摆放多了，路过的人都不稀得多看一眼，更别指望卖个好价钱。

　　只是柳满月他们起得早，天上星星和月亮都还在，借着它们的微光能勉强看清地里，但想仔细挑拣却是不易。
　　幸亏他们人手多，个头高、手脚又快的几个大人在外采摘。小孩则留在屋里，点上一盏油灯，认认真真择出好看又嫩生的菜蔬，再分门别类塞进竹筐里，码放整齐。如此一来，免去到了镇上再折腾，直接就能吆喝开。

　　一家人都不是躲懒的性子，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紧赶慢赶收好几箩筐菜，出门时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

　　陶平之今儿还要来上工，屋里须得留人照看，于是便由柳满月带着一双在家帮不上什么忙的弟妹去镇里。

　　从起床就在忙，一刻也不得停歇，哪儿有空准备吃食，再做也来不及。

　　江映莲进屋摸了把铜板，随便扯块布包紧，又洗好几根黄瓜装进干净的小竹篮，便抱着一路急跑，追上姐弟三人。

　　“已经这个时候，就别去打渔了。到镇上先买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再摆摊，别饿出好歹来。”

　　柳满月停下脚步，转头笑看着她：“我本来也只打算把鱼笼子起了，今儿能卖完这些菜就算不错。您就放心吧，我们还会亏待自个儿不成？”

　　江映莲把竹篮放上板车，掏出布包塞给柳满月，“路上慢着点儿，不要急，晌午饭给你们留着。”

　　“嗯，那我们走了。”

　　江映莲最后还是帮忙把车推到村口，等他们走远，才折身回家。

　　鱼笼收获远不如春日那般丰富，小鱼仔只零星几条，虾米螃蟹也不算多，捞起来就有部分半死不活的。
　　好在有几条泥鳅和黄鳝还凑合，这东西煸炒或油炸之后适合下酒，很受一些汉子喜爱，价钱自然也能喊高点儿。

　　分了两只桶装着，有折了些苇草叶子盖在水面上，三人才继续赶路。

　　早起是有好处的，一路上都没怎么晒着，时不时还有凉风吹过，倒不怎么热。
　　进了镇子就不同，四处都是房屋，难得找到茂盛草木遮挡阳光。且来往行人又多又杂，还有烧火煮饭的，一会儿就挤出汗来。

　　卖凉席、蒲扇，瓜果水饮的小贩随处可见，挑着担子穿行在人群之中，嗓音似乎格外响亮，轻而易举盖过旁人，直达每个热得汗流浃背的行者耳畔。

　　听归听，柳满月他们也不敢耽搁，直奔某家生意红火的早食铺子买几个热腾腾的糙面馒头，小心揣到集市后，一边啃一边就把摊位支起。

　　小摊打扫得干干净净，各种各样的嫩青菜瓜摆放整齐，早上还没见过太阳，仍旧水灵灵的，瞧着就舒坦。
　　打跟前路过的客人，都乐意停下仔细看看，一问价钱也合适，多少会买点儿。
　　偶尔遇见个别难缠的，看他们年纪小就想占便宜，有柳满月在也吃不了亏。

　　不过到底天气炎热，出来买菜都要赶早，随着太阳越来越烈，集市也愈发空旷。摊上的菜也逐渐丧失水分，被晒得蔫头巴脑，卖相着实不怎么样。
　　只能降低价钱，五文一斤变五文两斤，能少称就少称，买得多了就搭把豆角送个瓜，也不嫌心疼。

　　即便如此，到最后也还是剩下一些被人挑烂的东西。
　　带回家还可以炒几盘菜，再不济还能剁碎了喂鸡鸭，索性懒得再喊，一股脑儿搂进竹篮，抓紧去采买过端午用的东西才是正事儿。

　　柳长风垫起脚把最后一只竹筐推到板车靠里边儿，拍拍手道：“姐，你们去逛，我上书铺瞧一瞧，走的时候记得来喊一声。”

　　他打小记性就不错，以前柳福贵得闲常搁家里念叨些诗文，即便柳长风听不懂，也能一遍就背下来。
　　现下步入学堂，遇到尽心尽责的夫子，能够认字，并理解其中含义，记得就更快。只看《三字经》《千字文》已经满足不了他，每回到镇上总要去书铺待一会儿。话本也好，其他读书人撰写的诗文策论也罢，他都乐意看，记不住或不明白的就抄录下来，等再上学请教夫子。

　　他有这好学的劲头，柳满月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哪儿会反对。
　　再说文墨轩背后的老板是个善人，单纯在店里看书、抄书，并不会收钱。因此里面文人学子不少，他们有时还会因某个问题开展辩论，光是在一旁听着，也能有所长进。

　　不过该嘱咐的还是不能忘。
　　柳满月点点头：“去吧，千万别听生人的话，跟着跑到别处，当心遇上拐子。”

　　类似的话听了不下百遍，柳长风也不觉得烦，笑嘻嘻保证：“我就看看书，等回去再给你们讲话本子。”

　　镇上没戏班子，倒是有座茶楼里边儿会说书，但须得买人家的茶水才能进去听个清楚。柳满月他们是从来舍不得掏这个钱的，自然也没去过，只能凭借窗户传出的喝彩声猜测一二。

　　如今家里多个读书人就不同，不用花钱也能听故事。

　　柳满月一听，果然高兴，“行，就那什么月娘传，你瞅瞅欺负他们家的胡老三咋了，有没有遭报应。”

　　上回在县城吃饭就碰见一群人都在说《月娘传》，没想到这才不久，就传到镇上。
　　或许是因为一些微妙的相似性，柳长风讲过一小段，一家人便被这话本子勾起兴趣，总想知道后面又发生什么。

　　“晓得了！”柳长风挥挥手，迈开腿，连蹦带跳地朝书铺跑去。

　　剩下的姐妹俩也没再停留，找人帮忙看着东西，便顺石板街道四处闲逛。

　　端午佳节，除了要准备食材包粽子，还得撒雄黄粉、喝雄黄酒、挂五彩络子，以驱除邪祟，祈求安康。

　　习俗如此，年年都这么做，哪家东西便宜实惠，早就摸得门清，一圈转下来，并没花太长时间。

　　不过她俩没急着到书铺，寻个草棚子坐下歇了会儿脚，才慢悠悠晃去喊柳长风回家。

　　“我今儿读的那篇文章，竟是宋夫子誊录的。掌柜还夸我字写得好，与夫子的有两分神似。”

　　“书铺里的前辈们都在猜《月娘传》是谁写的，什么薛青山、江月白都出来了，我倒觉得像是夫子写的。狸奴小主，不就是养猫的人，还知道打渔，可都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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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长风本就话多，在书铺安静那么久，找不到一个可靠的人分享读书感想，正憋得慌。刚踏出门便迫不及待地一句接一句。

　　柳满月听得直摇头：“你这是三句话不离人宋夫子，哪儿那么巧。他要写也会写书上进京赶考，历经波折，考取功名当大官儿。”

　　柳满星在一旁轻声附和：“对呀，怎会写个姑娘呢？我觉着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写出来的，名字也像。”

　　自己的猜测居然没得到认同，柳长风撇撇嘴，不大欢喜。

　　柳满月：“管他谁写的，咱又不学艺，故事有趣儿不就得了。你快接着上回的讲，后面到底咋了？”

　　柳长风瞬间来劲儿，咬牙切齿道：“哎哟，我跟你们说可气人了。胡老三没被揍，还雇人偷了月娘的酱料方子……”

　　柳长风在书铺停留的时间也不算太长，还要抄录诗文，以至他并未看完最新的一回。
　　但不妨碍他绘声绘色地讲故事，连书中细节都不错漏，叫两个姐姐听得津津有味。回程的路也变得轻松愉快，即便有太阳，但沉浸在对胡老三的痛恨中，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

　　不知不觉就到了杨柳村。

　　路过晒场，远远就听到有人喊：“满月！”

　　柳满月一愣，继而便抬头露出惊喜的笑容：“梅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有了？”

　　面前的姑娘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粗布麻衣，略显毛躁的头发用蓝白布巾裹住，露出清秀的脸庞。因为瘦，圆润的眼睛便显得格外大，但神采还算不错。

　　这是柳满月最好的玩伴——苏喜梅，去年秋嫁去隔壁村子，一晃又是好几个月没见。

　　苏喜梅摸摸肚子，瞧着她笑：“刚到家不久，就猜你这个时候回来，专门来等着的。本来早就想和你报信，但婆婆非说头三月不稳，让肚子大点儿再讲。”

　　“是该小心，我就纳闷儿清明怎么没见你呢，原是有这样的喜事，真好。”柳满月拉着车大步上前，盯着苏喜梅上上下下打量，“你一个人回的？”

　　“庄哥借了驴车载我来的，他说帮爹把屋上的瓦重新拣一拣，我帮不上忙，就溜过来看看你。”苏喜梅说着，弯腰从旁边的树墩上拎起竹篓递给柳满月，“这是自家塘里捞的藕尖，正嫩生，炒着吃又脆又甜。”

　　两人关系好，柳满月没和她客套，接过竹篮往板车上一放，招呼道：“我们搬新家了，你还不知道呢吧？走，过去坐坐，咱俩好好聊一聊。”

　　苏喜梅本就是来找她叙旧的，自是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