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人家》与云书

23、第 23 章

　　新宅子四周都是平地，又离水源近，应该很适合种菜。
　　但多年未有人打理，杂草、藤蔓和灌木疯长，相互交织，直接网成几大片，部分位置瞧着比柳福生还高。

　　宋砚舟主仆二人当时是暂住，只请人帮忙开出几条通行的道路，其他地方却是没怎么动。
　　里头也不知藏了多少蚂蚱、蟋蟀之类的小虫子，大白平时最喜欢待在这边，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它黝黑的身影在草丛中时隐时现。

　　但柳满月她们却是要常住的，即便不种菜，也得拾掇干净才放心。往前天更热，这种草木密集之处，最容易□□蛇或蜂窝，打从旁边路过都得心惊胆战的。

　　都是无主的荒地，也不用找其他村民说好话，更不担心和人扯皮，直接开垦出来种，然后在村长那儿登个记，这地自然就是他们家的了。

　　父女俩上午摆完摊儿回来，留在家里的几个人已经把新房正前方的荒地开出大半。
　　刺藤和灌木单独抽出来束成捆，青绿杂草在门前码成小山堆，草根也全部挖起来放太阳底下晒着，硬土块被锄头砸碎，简单的活儿做得十分细致。

　　整好的地平平整整，灰黑土壤带着潮气，没了那些碍眼的东西，远远瞧着就让人舒心。

　　几只母鸡领着不过拳头大的春雏在空地上东跑西跑，时不时垂头啄一啄，咕咕声不断。

　　还未走近，柳满月便笑道：“一早上就开这么多？”

　　“两双手没咋停呢，可算不得快，”正在割草的江映莲回过头，嘴角微微翘起弧度，“星儿都把饭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吃。”

　　柳满星看见从板车前端伸出的点点绿叶，双眼立马亮晶晶的，问：“那是枣子树？”

　　“嗯，买了两棵，还有株葡萄苗和一根枇杷树。”

　　江映莲扔下镰刀，拍拍手朝路上走来：“那得不少钱吧？”

　　“也还好，枣树二十一棵，枇杷二十五，葡萄苗贵些，要四十文。摊主看我们买得多，只收一钱银子。”

　　果树栽下去，只要能长成，以后年年都可以摘果子吃，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江映莲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责怪的意思，闻言点点头，轻声说：“刚好门前这块地收拾停当，一会儿吃完饭就可以栽上，免得树根枯死了。”

　　柳满月想了想，提出建议：“要不还是栽院子里，旁边就是学堂，每天人来人往的，搁外面不大好。”

　　摘几个果子事小，就怕有那调皮的孩子喜欢爬树，弄断了枝桠，又或者从上面掉下来摔伤，到时还是他们吃亏。

　　经她一提醒，江映莲也想到这茬，顿觉确实栽院子里比较稳妥。
　　但她还有个问题：“栽这么多，会不会太挤了？”

　　毕竟等果树枝叶散开，得占好大一片地呢，这处院子可没老宅那边宽敞。

　　“屋前屋后都能栽，而且还要接几间新房，院子肯定也得扩，就这几棵树，不至于排不开。实在不成，就砍得勤快些，别让它们铺太满。”

　　说这话的却是柳福生，本来花这么多钱买几根小苗，他还有些舍不得，但见家里人都挺欢喜，眼角也带上点笑意。

　　江映莲一听，果然更高兴：“哎呀，我都没想到。那就这么着，都栽院儿里，抽空再给搭个大些的架子，好让葡萄爬藤。外边只种菜就行，吃不完卖不出就晒成干，冬日里也不愁吃。”

　　柳满月：“也可以从山上寻些木姜子、皂角树回来，绕田边栽几棵，还能遮下阴。”

　　柳福生拉着板车走在最前，“行，改天得闲，我去后山转转。”

　　一顿饭吃完，再坐下喝几杯水，人就歇得差不多。
　　看见墙角靠的几根树苗，几个人心头都有些火热，也没再耽搁，拿起家伙事便开始行动。

　　枣树栽在前院左右两角，长大后枝叶可以伸出篱笆墙，到了季节，绿叶红果，一看就叫人心喜。
　　葡萄就在做饭的草棚子旁，等建好新房，这里反正会被拆掉，也不影响什么。
　　枇杷则栽去后院儿，无遮无挡的，长高点儿更好。

　　几个人都不是躲懒的性子，四根小苗，前前后后约莫两刻钟，就全部埋进土中，又一一浇透水。

　　虽然树苗目前只带零星几片叶子，但不妨碍几人想象几年后它们硕果累累的模样，每张面孔都洋溢着喜悦。

　　“院子里还是得种点东西好，这下看着有生气多了。”

　　一道满含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几人纷纷回头，就见方翠英领着龙凤胎姐弟进门。

　　柳福生最先开口：“娘，你怎么来了？”

　　“吃过饭没什么事儿，四处溜达溜达，顺道瞧瞧你们新家安置得怎么样。”老太太四处打量，眉目愈发舒展，“不错，是个过日子的样儿。”

　　话落，她把手里端的大碗往走近的江映莲面前一递，说：“狗儿昨晚上割了些肉回来，晌午烙了几张饼子，你切一切，给孩子们分着吃。”

　　江映莲把手往后一缩，不太敢接。

　　弟妹那人斤斤计较的，要吃了这肉饼，下回再见面，不又得埋怨。

　　方翠英哪能不知道她的顾虑，硬是把碗塞到她手里：“金宝银宝在这边没少吃喝，月丫头也给老屋送过几条大鱼，就这两张肉饼子都不够你们分的，她还好意思唧唧歪歪？”

　　江映莲嘴皮子动了动，还是不大情愿。

　　于是老太太不高兴了：“叫你接着就接着，她要不满意就找我。”

　　柳满月失笑：“奶奶威武，几天没吃您做的饭，做梦都在想，今儿可算有口福了。”

　　“哼，”老太太瞪儿媳妇一眼，转头就把装肉饼的大碗交给柳满月，乐得合不拢嘴，“还是月丫头让我舒心。”

　　柳满月也上道，一手端碗，一手扶着老人家走近堂屋，又是倒茶又是扇风，给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方翠英本就是不放心大儿子一家，特意过来，哪能真生气。被孙女这么一哄，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把柳满月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呷一口温水，问道：“门口那地是准备开出来种菜？”

　　柳福生：“嗯，反正荒着也是荒着，不如打理出来多种些菜，也能添个进项。”

　　“又是月丫头的主意吧？你们啊，就该多听她的，年轻人脑子活，做大人的也别觉着丢面子，关起门来别人又不晓得，能赚钱就是好事儿。”

　　“娘说得对，我俩都记着呢。”

　　“老屋育的菜苗有多的，明儿去扯些过来。要种子也有，省得再跟别人讨，先种上一年，往后就能自己留。”

　　儿子儿媳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也种了几十年的地，方翠英却仍旧不放心，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种菜该注意的东西。

　　一杯水不知不觉就喝完，又重新续上一杯，老太太才转变话题：“这里哪儿都好，就是太小了，院子也窄。葡萄架子一搭，树再长起来，怕是没几分空地。建新房的事儿琢磨得咋样了？”

　　“等栽完小秧，清闲些就准备请人。”柳福生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有打算。

　　家里几回建房都有方翠英经手，这事儿她比儿子有经验，当下便指点道：“还是得提前和泥瓦匠打声招呼，不然他们接了别的活儿，又得往后拖。本来房子就不大，还住这些人，总挤着也不是个事儿。可想好请谁？”

　　“就之前在老屋做过的陶家班子，打过交道比较安心。”

　　“也行，他们还算实在，活也干得漂亮。陶老头那人爱喝醉仙坊的酒，你们第一回去找他也不用带别的，拎壶最便宜的浊酒就成。等人定好日子，进门了再好好招待。”

　　这些柳福生倒还真没考虑，自是满口答应，认认真真记在心里。

　　“缺钱或者有啥事，就尽管张口。虽说你们分出来，但还是一家人，用不着那么生分。”

　　虽说那时候分家分得挺爽快，但方翠英至今还没能适应，她总担忧老大一家离开老宅，就跟他们不亲了。
　　每回到这边，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操不完的心。

　　柳福生见不得老娘这副模样，微微错开眼，忍着心里的酸涩，闷声道：“儿子晓得，爹娘放宽心。”

　　柳满月眼见气氛不对，忙开口调节：“那是肯定的，我们都没建过房，到时还得叫爷爷奶奶过来掌舵，别花了冤枉钱。”

　　“嗯，小秧栽完，暂且没那么忙，我和老头子轮着来，保管你们这新房建得漂漂亮亮。”

　　———

　　每天都在忙着开荒，房子四周终于弄敞亮，分成一块块齐整的土地，等着在上面种上各种各样的菜蔬和瓜果。

　　只是一场雨过后，撒肥养过一段时间的田里又蓄上水，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栽小秧。柳福生也心急，生怕晚一步，赶紧从老宅那边起了秧苗，领着媳妇儿孩子天天扎在水田，连打渔摆摊都顾不上。

　　种菜的事也只能先放在一边，等每天吃过晚饭，趁天没黑，抓紧刨几窝。

　　江州府种稻谷的技法有些复杂——需先在旱地育苗，三月里把几寸长的小秧移到水田，等它继续长高分苗，差不多五月再将大秧栽到更多的田里。

　　因此小秧可以栽得很密，完全不用占六亩水田，只要几分地就足够。

　　但这也不轻松，在水里弯腰曲背泡几个时辰，脚下可能才往后挪了几步，不是一般的令人心急。
　　不过为了吃饱饭，再苦再累也只能受着。

　　柳长风要去学堂，帮不上忙。剩下四个人也不敢逞强在水田里从早躬到晚，做一做，歇一歇，愣是干了两天半才把分的小秧给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