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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误会 ...

  •   这一嗓门嚎叫突然又嘹亮,惊得两棵枣树上跳来跳去的麻雀振翅高飞,扑簌簌响成一片。

      厢房里的动静并未中止。

      丁零当啷,翻箱倒柜的细碎、嘈杂声音透过虚掩的窗户传出,伴随柳福贵夫妇的猜疑。

      “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不可能,我昨儿下午还看过,顺手就塞到枕头底下的床板上,想着今儿出门戴的。”

      “那咋就不见了?是不是掉床底了?”柳福贵趴到地上,伸手在床底摸了一通无果,索性整个钻进去,“也没有啊。”

      “我到处都找遍了,连影儿都没瞧见,肯定是被谁偷走了。”

      柳福贵慢慢爬出来,裤腿上沾满灰尘也来不及拍,转头又去开箱子,“不应该啊,我睡得浅,有人进屋肯定能发觉,何况从脑袋底下摸走东西。”

      杨红梅站在床前,忽然猛地一拍手,转头盯着他:“谁说是晚上偷的,那白日里不还有别人进过房。”

      “你是说……”柳福贵双眸微睁,又摇头喃喃,“不会吧。”

      “大清早的你俩闹啥呢?孩子都哭成什么样儿了没听见?”房门被拍得啪啪响,方翠英出声打断了夫妇俩的交谈。

      “娘,”没一会儿,杨红梅抱着满脸泪痕的金宝出来,神色紧张地说:“不得了了,咱家进贼了。”

      方翠英面色微变:“胡说八道,打哪儿来的贼?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听到响动,家里东西也都好好的,净晓得自己吓唬自己。”

      “哎呀,是真的,”杨红梅一跺脚,腾出一只手比划,“我放枕头底下的镯子就不见了,银闪闪的,有这么粗呢。”

      “银镯子,你啥时候还买这个了?”

      不怪方翠英注意力跑偏,她这儿媳妇在娘家并不受待见,进门时的嫁妆就一身红布衣裳,别说像样的首饰,连床被子都没有。

      嫁到他们家日子才算好过些,但一只近乎筷子粗的银镯子可不便宜,之前也没听说她添了这东西,就只能是近来买的。

      杨红梅眼神闪躲,吞吞吐吐道:“就,前些日子,福贵儿给买的。”

      方翠英立马想到小儿子喝醉那日的异常,绷着脸没作声,锐利的目光转向柳福贵。

      院子里,柳大富把竹扫帚重重往地上一撂,发出“当啷”闷响。

      柳福贵打小就怕他爹变脸,不敢撒谎,模棱两可地说:“上回不是帮一富商的忙,他给了些赏银……”

      方翠英静静听着,心中闪过许多念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自认为这个家掌得不错,虽然让两个儿子每月交些银钱,但大头仍是他们自己管着,平日也不会朝他们要这要那。

      没想到小儿子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也不愿说,给媳妇儿买件首饰还藏着掖着的。
      是怕她多话,还是会强占了去?

      柳大富叹口气:“以前你什么事儿都跟我俩讲,现在到底是长大了,有本事,还知道防着爹娘了。”

      “爹说啥呢,我没想瞒着你们,只是——”

      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方翠英怎会清楚不过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无意再听辩解,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杨红梅。

      “要真进贼,就单单偷你一只镯子?银钱什么的一分没少?你自个儿不仔细,掉到哪个旮旯还差不多。”

      “屋里早就翻个底朝天,哪儿都没找着,”杨红梅眼神有意无意地瞄向长山长风兄弟俩,撇嘴嘀咕:“不过兴许在别个房也说不定,要不都瞧一瞧呗。”

      江映莲倏地瞪大双眼,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孩子面前,语气难得强硬:“弟妹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怀疑山子和小风。”

      “这可是嫂子你自己说的啊,我就想到处寻一寻,又不只进他们那屋。”

      可她偏偏就看着兄弟二人,意思再明显不过。

      方翠英:“老幺家的,山子和小风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他们在地上捡到个铜板都要四处问问,会去拿你的银镯子?”

      “那可说不准,银镯子比铜板值钱多了。昨儿下午就他俩进过我这屋,而且长山一回来,东西就丢了,怪不得人多想。”

      “他们怎会晓得你镯子放哪儿,轻轻巧巧就给带出门。”

      “谁说他们不知道?”杨红梅指着柳长风,上回夜里就是你小子在外偷听吧,要不是今天出了这事儿,我和你小叔还真以为是吹风闹出的动静。”

      柳长风跳出来,扯着嗓子大喊道:“我听见了,但我没拿你东西,大哥也不可能。我俩进屋,是因为金宝银宝躲在里面不出来,去寻他们的,爷爷奶奶都知道。”

      杨红梅依旧坚持:“镯子又不大,藏起来还不容易,谁晓得你们是不是塞在衣裳里。”

      柳长风年纪小,面对这样莫须有的指摘,急得满头大汗,却无力反驳,只能一遍遍重复:“我没有。”

      柳福生轻拍两个儿子的肩,一空洞一失望的眼睛直直望向柳福贵,“狗儿,你也这么想?”

      狗儿是柳福贵的小名,从他入学之后,家里就没人这么叫。多年之后再听见,竟有些亲切。

      柳福贵微偏过头,双手无意识地摸着衣袖,说:“也没说就是他俩干的,不过事情确实凑巧。一只银镯子也不便宜,多找找更放心,大哥说是吧?”

      “爹,就让他们找,”柳福生张口还想再说,被柳满月止住,“若真拦着,小叔小婶恐怕又以为我们心虚了。”

      柳长山看一眼满脸写着怀疑的夫妇,抿着唇没吭声,忽然转身大步流星走到卧房前,“嘭咚”一下大力推开门。

      然后粗声粗气道:“进去。”

      柳福贵和杨红梅立马放下怀里的孩子,小跑向东厢房。其他人都没动作,依旧停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

      “我真没拿他们东西。”自己的床铺被人翻来翻去,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柳长风没绷住,慢慢红了眼眶。

      守在门口的柳长山也摇头,他才从县城回来没几天,听都没听过什么镯子,又上哪儿找去。昨天和双胞胎捉迷藏,也只在屋里转一圈就出来,明明小婶也看见了的。

      “二哥,你怎么哭了啊,羞羞。”金宝顶着鸡窝头,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弓着身子歪头看向柳长风。

      柳长风心中有怨,不太想搭理他,奈何小孩缠人的功力十足,抱住他的腿问个不停。

      他被烦得没办法,只能掐住小孩肉乎乎的脸蛋,故作凶狠道:“还不是被你气的。”

      金宝抓着他的手哇哇叫:“那我给二哥捶腿。”

      柳长风终于露出个笑。

      “金宝,大姐问你,有没有见过一只镯子?”柳满月搂住小孩的胳肢窝,把他转了个方向。

      “什么镯子啊?”

      “就是戴在手上的圈圈,亮闪闪的,可好看了。”

      金宝皱着脸好一会儿,才一拍手笑嘻嘻开口:“我知道,是娘亲的!”

      “我戴了哦,”银宝也跑过来,伸出细细的手腕,却发现上面空荡荡的,瞬间瞪圆一双眼,“咦?没有了。”

      “你们什么时候拿的?”

      “放到哪儿去了?”

      在院子里的众人齐齐向两人投来期盼的眼神,低头围着他们问东问西。小孩子本就忘性大,又睡得迷迷糊糊,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好在大伙儿和他们相处的久,理解起来并不是特别费劲儿。

      拼拼凑凑的,大概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原是昨天下午捉迷藏时,金宝无意间发现了藏在床上的银镯子,觉得新奇又漂亮,就和银宝戴着玩。

      然后到处躲躲藏藏的,便忘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哪个角落。

      没被偷就好。

      其他人这下也闲不住,分散开来,在屋里屋外四处搜寻。

      约莫一炷香后。

      后院儿堆放柴火的草棚子下,一只银镯子静静卡在两捆黄豆杆夹缝之中。

      “我就说我和大哥没拿。”

      柳满月弯腰伸直胳膊,用手指将镯子勾出,“小叔小婶仔细瞧瞧,是不是这只?”

      杨红梅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干笑两声走上前,接过镯子捏在手中:“是的,这俩皮猴,就知道捣蛋,你看这事儿闹的。”

      “山子,小风,实在对不住啊,小叔小婶也是心急,莫怪莫怪。”

      柳福贵打个哈哈,附和道:“多找些地方果真没错,这不就寻到了。多亏山子和小风还记得他俩去了哪儿,不然还有得折腾。”

      没谁搭理他们,夫妇俩越说声音越低,终于在一片沉默中乖乖闭上嘴。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儿,现在满意了?”方翠英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跟着离开后院,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只有故意落在最后的柳满月,与之擦肩而过时出声说:“往后丢了东西,记得多问问自己屋里的,别一张嘴就赖给别人。”

      这事确实是他们做的不地道,柳福贵和杨红梅搂紧两个孩子,垂下头没敢看她。

      一出闹剧结束,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明亮的光照进院子。

      所有人各自忙碌,都默契地没提起先前的不愉。紧赶慢赶安排好一切事宜,就分波赶往柳大德家。

      上午各种耽搁,时候已经不早。

      等柳满月一行人抵达,请去帮忙的早就到齐,宾客也来了不少,院里高谈阔论、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可惜他们刚刚经历一桩烦心事,兴致都不高,看起来与如此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站在门口招呼来客的是柳明江,一见他们便往前走了几步,大笑出声:“今儿来晚了啊,都罚几杯才说过得去。”

      方翠英看眼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柳福贵一家,微微勾起嘴角,眼中却没什么笑意:“金宝那孩子闹肚子,是晚了些,都没帮上什么忙。”

      “没事儿吧?”柳明江一听,连忙探头朝后望去。

      “熬碗草药喝过,这会儿精神着呢。”

      “那就好。该忙的昨儿就忙完了,三奶奶你们今天只管吃肉喝酒就行。”

      跟着柳明江一进门,耳边更显嘈杂,放眼望去,皆是穿着各异的人,或站或坐,三五成群聚在一堆。

      这时就显出个子高的好处,柳满月一眼就注意到数日未见的宋砚舟,正被几个大婶簇拥在中间,要笑不笑的模样,瞧着很是局促。

      “来客了,快倒茶啊!”

      柳明江高喊一声,许多人下意识朝门口看来,宋砚舟也不例外。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柳满月冲他略一点头,便收回视线,抬手摸摸小弟的头,不知在和他说些什么。

      “各位,我有些口渴,先失陪了。”宋砚舟耷拉下嘴角,连假笑都懒得再维持,冷着脸匆匆离开。

      眼角余光却忍不住飘向那熟悉的一大家子。

      她往日见着自己都是笑盈盈的,今天却没有,看着并不是很开心。其他人也差不多,明明同宗族里添了新人,该欢喜才是。

      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宋砚舟心里思绪万千,压根儿没去倒水,径直走向和几个孩子挤在一起过家家的季书,对他耳语几句。

      “小风,柳姐姐,你们也来了。”

      小小少年连跑带跳出现在面前,他怀里油光水滑的黑猫“喵喵”叫着想要挣脱。

      “大白,你真的很沉知道吗?柳姐姐快帮我抱一抱。”

      柳满月望着冲自己吐舌头的大白,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伸出双手接过它放在腿上,轻轻从头摸到尾,还把脸也贴近蹭了蹭。

      果然一如既往的毛绒绒,带着温热,手感极好,让人心里也软乎乎的。

      柳满月笑弯了眼,过会儿才从猫肚子上抬起头,“我进门没看见你,还以为没来呢。”

      季书寻个空凳子,搬来挨着柳长风坐下,一边摘袖口上沾的猫毛,一边说:“我在那边杏树下和虎子他们玩呢,小风等会儿也一起啊。”

      柳长风看看他姐,才沉默地点了下头。

      季书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又小声说:“其实要不是少爷让我抱着大白来溜达一圈,认认人,我还不晓得你们也来了呢。”

      才和宋砚舟打过招呼,季书就过来,还特意抱了只猫,未免太过巧合。

      柳满月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四周,终于在斜后方的角落发现那道身影。

      他周围的人又换了一批,照样在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他时不时点头,虽笑得勉强,面色却始终温和。

      对方忽地抬头面向这边,柳满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得入迷,微微一笑,便回过头,拍拍脸又继续摸猫。

      “宋夫子,宋夫子,我家秋生在学堂还听话?”

      “嗯?”微愣之后,宋砚舟勾起唇角,眼中带笑,“他是个乖巧的,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酒足饭饱,满面红光的宾客纷纷离开,院中又逐渐变得空旷,留下满地狼藉。

      柳满月他们帮着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才负着金灿灿的落日余晖归家。

      院门一闩,走在最前的两位老人就转过身,扫视一圈后,方翠英慢慢开口:“人都齐了,先到堂屋里,我和老头子有事儿要说。”

      除了两个小的,众人神色凝重,却没谁问,默不作声跟在他们后面,迈步进了堂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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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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